第五十六章 來自江南的名偵探


  「陸主事提到了你所畫的人像,聽起來確實有道理,但刑部無法保證一定能夠查出結果,因為除了神都人口數量上的問題以外,還有就是你我都無法確認那面相是否存在易容。

  「為了避免你認為這是刑部在刻意針對懸鏡司,我需要提前知會你一聲,以免屆時產生不必要的誤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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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冰坨子一開口就是一股子人機味,語氣平淡的毫無情感起伏。

  最關鍵的是,這文修說話時全身上下除了那張嘴以外,其餘所有身體部位那就跟牢牢釘死在了一樣,紋絲不動——

  比如那雙拄著銀色長劍的雙手,就跟完全固定了一樣。

  這狄謙長這麼大還是頭一回見。

  如果不是環境擺在這裡,他差點以為這是機器人在與自己對話。

  哥們看起來確實是被童年陰影打擊的夠慘啊……

  回想著文修那堪稱悲慘世界的童年,狄謙臉上表情不變:「理解,人像側寫本就是一種嘗試的手段,多增加一種成功抓到犯人的可行性而已,並不意味著一定成功。」

  冰坨子沒有再與狄謙說話,而是側身看向了陸婉,仍舊是面無表情:「陸主事,請帶我前去提拿本案要犯。」

  陸婉做了個請的手勢。

  「別在意他說話這麼生硬,這人就這樣,不然怎麼會被叫成死神。這諢號除了說他對妖的手段狠辣以外,還有一部分緣由便是他這說話的語氣,半點人味沒有。」

  待人走後,杜毅過來拍了拍狄謙肩膀,示意他不必過多在意:「文仲武跟誰說話都這樣,哪怕是陛下召見,他也依舊如此。」

  「那陛下還挺開明。」

  「其實也是一個可憐人。」

  雙手叉腰的於帆嘆了口氣:「十三歲之前的文修還是很外向的,那時候的他雖然出身於西北道武將世家,但其實心中最大的理想反而是讀書科考,還參加過當地不少詩會,是個遠近聞名的小才子。」

  「全家被殺後,性情大變成這樣了嗎?」

  「準確的說,親眼看到全家上下六十餘口人在他的面前被殺了個乾淨。」杜毅補充了一句,只是在說起這件事時,眉心也閃過幾許不忍。

  「親眼看到?」

  「對,親眼看到。」於帆佐證了搭檔的補充。

  他至今回想起那一門慘案都心有餘悸:「這起滅門慘案當年轟動朝野,可以說是自陛下登基以來所發生過的最大規模妖邪作祟事件。

  「年僅十三歲的文修被其父母施展手段保下,趕到的三法司成員發現其還活著,便帶回了太醫院接受治療。

  「醒來後,文修便跪地向蒼天立下了血誓——此生定要斬盡天下所有妖邪。

  「因為他親眼到了自己的所有親人一個個都被那大妖殘忍的殺害……」

  一個曾立志習文科考的開朗少年,自此煙消雲散。

  狄謙的心頭多少有些唏噓——

  命運吶……

  「那大妖死了嗎?」

  「沒有,韓主使沒抓到它。」杜毅頗為遺憾的搖了搖頭——

  世間不會盡如人意,這句話用來形容他們七處再合適不過了。

  不是每個人涉及到妖邪的案子都能穩定告破,有的往往最後會成為一樁懸案被存入懸鏡司蘭台內庫之中,在往後的年歲里逐漸被束之高閣。

  「所以他沒選擇加入懸鏡司七處?」

  「或許吧,誰知道呢。」

  杜毅與於帆正唏噓著呢,卻見手下衛隊成員再次來報——

  「杜主判,於主判,狄都尉,大理寺來人……」

  狄謙:?

  什麼玩意?

  這案子不是都移交給了刑部和大理寺聯合處理嗎?

  刑部的人都來了,你大理寺的人還來是個什麼意思?

  三人彼此交換了一個眼神,資歷最老的杜毅開口道:「請人進來。」

  「不必了,杜主判,子積已不請自來,還請杜主判行個方便,將那捲宗拓印本與獄中要犯盡數交予我大理寺。」

  地字衙大門外,一道身著大理寺官服、頭戴紗帽罩住髮髻的身影緩緩帶著自己的人馬步入了衙區——

  目測身長七尺有餘,與杜毅、於帆兩人的身高差不了多少。

  面若冠玉,唇紅齒白,嘴角含笑——手上還揮著一把山水摺扇,一看就是世家子。

  「勞煩了,子積在此先謝過。」貴公子一拱手,給足了面子。

  「吳大人客氣了,但,刑部文大人已來過,你們為何——」

  「杜主判你說什麼?」

  在杜毅的嘴裡聽到了那個男人的名字,貴公子臉上笑容瞬間消失,轉而變得嚴肅,連骨子裡那在無形之中流露出來的高貴感都收斂了半分:「文仲武已經來過了?」

  狄謙眨了眨眼,而後十分無辜且拱火地朝窗外一指:「這位大人,你來晚了,刑部的人已經去提拿要犯了。」

  該死!

  我就說文仲武那個人的話不能信!

  貴公子心頭暗罵一聲,對於狄謙那有些看熱鬧的心思全當看不見:「多謝小哥提醒。」

  話音剛落,眼尖的他便瞧見了窗外大道上出現的熟人——

  「文仲武!你給我死來!」

  貴公子摺扇一合,整個人直接穿過了衙區那大開的窗戶,一躍而下,直奔提拿著要犯的刑部中人而去!

  在他之後,十數名大理寺中人緊隨其後,跟下餃子似的追隨上官一同朝刑部衛隊奔去!

  嘶……

  狄謙依靠著窗沿,一手捧著從隔壁天字衙那邊要過來的瓜子磕著,看熱鬧不嫌事大:「這刑部和大理寺是不是多少有點勢同水火啊?」

  這怎麼直接就幹上了?

  還是為了搶人幹上的。

  你倆不是聯合辦案?

  合著還沒商量好主次啊?

  「勢同水火那倒不至於,偶有衝突倒是真的。」

  杜毅顯然是見怪不怪了:「子瞻你來的晚,也沒機會上朝,沒見過刑部尚書與大理寺卿在朝堂上直接互毆的場景。」

  一個刑部老大、一個大理寺老大——

  居然還能在朝堂開一把無限制格鬥大賽?

  這大虞朝堂有點意思啊,皇帝看起來是真沒那些個臭規矩。

  「這個大理寺的,不會就是你們之前說與刑部文修齊名的吳允升吧?」狄謙指了指那手持摺扇去搶人的貴公子。

  身邊倆齊齊點頭——

  「沒錯,他便是大理寺右少卿之子吳允升,字子積。

  「三月前自江南西道調來神都,加入大理寺。三個月內斷案超百餘起無一冤假錯案,即便是文修也沒有審出過他所提交的案子有何漏洞。

  「因此,除了他以外,也沒人敢這麼公開招惹文修。」

  皇帝御賜的誅邪劍可不認人,說你是妖你就是妖——直接先斬後奏,被斬了哭都沒地方哭去。

  更何況人還坐鎮刑部。

  一般情況下來講,連陸婉這個懸鏡司七處的主事辦完案了,所提交的結案文書都得交由刑部審核。

  難怪敢直接叫板啊——

  狄謙若有所思。

  這位自江南西道而來的名偵探看起來是想要從文修手上拿走案子的主動權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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