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相殘
荒墟。
靈耀界，北辰魔國境內。
昏暗天穹下，一座布滿孔洞的巍峨魔山，伴隨著陣陣轟鳴聲，飄蕩於山林之間，驚起了萬千藏於陰影中的龐然大物。
魔山黝黑雄偉，通體如由精鐵澆築，活動間時而蕩漾起陣陣冰冷烏光。
山體內部，有無數明珠深刻嵌入岩壁，釋放著柔和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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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中一個山洞深處。
七名衣衫襤褸的靈霄宗殘存門人，默然立於黑鐵柵欄前，神色惶恐地望向外部廊道，不知厄運何時到來。
突然！
「嘩嘩！」
一棵布滿醜惡黑甲蟲的怪樹，於山體空曠地帶無風扭動，伸展著眾多猶如活物般的墨綠枝條，透過黑鐵柵欄深入到另一個臨近洞穴。
蠕動於樹幹的黑甲蟲，以枝條為橋樑爭先恐後湧入其中，發出癲狂的「吱吱」聲。
很快，便有絕望無助的悽厲慘叫，伴著骨肉被啃食的微小怪聲一同響徹。
正注視這一幕的靈霄宗門人，各個毛骨悚然，呼吸似乎都暫時停滯。
片刻後，慘叫聲逐漸平息，只見條條沾滿殘碎血肉的枝條，裹著依舊處在興奮狀態的黑甲蟲抽離山洞。
至此，血腥味方才漸漸瀰漫。
「你們的命並不值錢，而我要的只是『安魂珠』，交出來你們都可以活。」
聲音剛落，一名裹著大紅長袍的瘦高魔修已站在柵欄前，他額頭上的青筋「突突」微跳，似在強行壓抑著內心的暴戾，以免失控之下屠戮了所有人。
蒼老魔修左眼血絲密布，右眼竟呈現出三角形態，而且是由兩個碧綠色的豎瞳組成。
「滕長老，我們真不知『安魂珠』的下落，你就是殺了我們也沒用。」
相貌堂堂的大師兄呂洋，這個時候還算有些擔當，硬著頭皮解釋：「此類宗門寶物，只有師父師娘知道，我們……」
「他倆已經死了。」
滕坤不耐煩地打斷呂洋的話，掃了眼山洞中唯一的俏麗少女，淡淡說道：「我拿不到『安魂珠』的話，你們也都會跟著死，而且很快。」
「嘶嘶！」
滕坤右眼眶突然傳來蛇吐信的異響，旋即就見一條拇指粗細的暗綠小蛇，猛地竄出去撲向了呂洋。
魔蛇離體後，這位殘缺魔宗長老的右眼眶變得空洞黑魆，仿若一座小型妖魔巢穴。
「嗚嚎！」
呂洋則是捂著臉，發出野獸瀕臨死亡般的慘叫，以指頭在自己血淋淋的眼眶拼命摳挖，妄圖將那條鑽入腦袋的魔蛇揪出。
「沒用的，以你元氣境的修為，哪裡擋得住我五階的『噬腦蛇』？」
說起這條正在啃食呂洋腦髓的魔蛇時，老魔頭竟面露慈愛之色，仿佛那是他從小養育且有了大出息的親兒子。
洞內。
靈霄宗的弟子們，看著往昔沉穩嚴肅的大師兄，蜷著身子在石地上痛得連連打滾，且不斷哀嚎著懇求老魔頭留命，各個被驚嚇的面無血色。
須臾後，滿臉血污的呂洋便不再叫喊，抽搐的身子也靜止不動。
「嘔！」
突然，呂洋奮力吐出了一大口碎血肉，將其雙手交叉在背後，以前胸著地的詭異姿態蠕動身體，並高高昂著頭看向眾人。
像是一條人形的蛇。
他左眼眶還在向外冒著紅白相間的血，右眼眶響著魔蛇「嘶嘶」的吐信聲，轉動著脖頸以一張能令人做噩夢的面容朝向大家。
被他盯上的靈霄宗弟子，紛紛下意識地倉皇后退，唯恐自己變成他的目標。
「呂師兄？你怎麼了？你快醒醒啊！」
當他逼近自己時，宋子妍從父母死亡的噩耗中被驀地驚醒，花容失色地不住躲避著，並尖聲叫道：「二師兄！快去攔住他！」
然而，一向對她言聽計從的趙長鋒，此時如被嚇傻了般呆滯在原地。
「趙長鋒！」
連番挪移的宋子妍，只好尖叫著縮到他身後，讓他來正面朝向分明已被魔蛇占有軀體的大師兄。
「艹！」
剛穿越過來，還沒整合好記憶的趙長鋒，只來得及罵出一個髒字，就見「噬腦蛇」已朝他撲來。
「鱗兒，稍安勿躁。」
眼看趙長鋒即將淪為魔蛇的下一餐，老魔頭突輕斥阻止，隨即淡然說道：「你暫且忍忍，過兩個時辰我們爺倆再來，到時如果他們還不說出『安魂珠』的準確下落，你就可以再吃一個了。」
「咻！」
魔蛇聽話地飛離呂洋眼眶，扭動著顯露出細密鱗甲的蛇軀低空飛行，兩隻碧綠豎瞳頻頻看向趙長鋒等人，流露出極為明顯的嗜血渴望。
待到它重歸自己眼眶，滕坤嗅到一縷微弱氣血注入體內，皺眉道：「靈霄宗也是曾在萬載前揚名的正道宗派，沒想到而今弟子體魄竟如此孱弱，真真可笑之至！」
老魔頭搖頭晃腦地表達著不滿，硬是又將這一縷氣血歸還「噬腦蛇」，繼續道：「我再重申一遍，只要有人能帶我找到那顆『安魂珠』，你們所有人都可活命。」
「記住，兩個時辰後，我會再來。」
丟下這句話，不滿意的老魔頭和那條意猶未盡的魔蛇，這才從黑鐵柵欄前緩緩離去。
「噬腦蛇」離體後，呂洋的屍身不再異動，卻依然以古怪姿態呈現在其餘人眼前。
逃過一劫的趙長鋒，看著幾個似熟悉而又陌生的師弟師妹，皺眉極力回憶著過往，以求儘快弄清目前狀況。
「趙長鋒，正道靈霄宗弟子，跟我同名同姓，長的也有七分相似，可僅僅十七歲……」
凌亂記憶湧現，剛穿越過來的趙長鋒努力回想自己原來的經歷，卻發現穿越前的記憶滿是渾沌，只知那是一個科技發達的現代文明社會。
「小師妹！」
「寧師弟！」
「你倆一個是師父師娘的親女兒，一個是他倆最疼愛的關門弟子，『安魂珠』究竟在哪兒？」
「師父師娘死了，大師兄也死了，我們靈霄宗已經沒了啊！」
「我們還有兩個時辰，求你倆把『安魂珠』交給滕老魔，給大家一條活路好嗎？」
林星演、陸濤和許逸飛小心避開呂洋的屍身，一同湊近了趙長鋒，急切地盯著縮在趙長鋒後面的宋子妍，還有更遠處最小的師弟寧洛。
身穿素白紗裙的宋子妍，肌膚勝雪，眉如遠黛，即使在如此不堪的當下局面中，衣衫依舊不染塵土，宛如一朵遺世獨立的潔淨白蓮花。
遠處，一襲青衫的寧洛面如冠玉，逆境之下身形照樣挺拔，給人昂揚不凡感。
至於一旁的趙長鋒，雖有個犀利銳氣的名字，且相貌並不差，卻因性格木訥而沒有被眾人當回事。
「我根本不知『安魂珠』的下落，你們逼我也沒用！」
似又想起了父母剛亡的傷心事，宋子妍說話時淚眼婆娑，扯著趙長鋒的衣衫求助：「二師兄，我娘最信任你了，你知不知道『安魂珠』在哪？」
趙長鋒怔了怔，又去費力追溯記憶，很快確信自己壓根不清楚「安魂珠」的動向。
至於宋子妍嘴裡師娘對自己所謂的「最信任」，他倒是回味出了一些東西，木然搖頭：「我不知道。」
周瑾是因為原主人聽話好使喚，才將種種雜事瑣事交給他去做，雖說待他不算差，可也遠談不上什麼最信任。
宋澤君和周瑾真正疼愛的，一直都是那位修煉天賦非凡，被他倆視如己出的小師弟。
趙長鋒暗自沉吟思忖，也覺得只有宋子妍和寧洛兩個人，最可能知道「安魂珠」被藏放在什麼地方。
「小師弟，你呢？你知道『安魂珠』的下落嗎？」
眼見宋子妍哭個不停，虎背熊腰的林星演越過了趙長鋒兩人，徑直朝寧洛走去，嘴裡則好言勸說：「我們都知道『安魂珠』對魔道人士才管大用，就算你我持有此物，對我們的境界修行也無太多提升。」
「小師弟，沒有人會救我們，不交出『安魂珠』大家都會死的！」
「這世道只要被魔頭盯上了，想活下來就只能給他們索要的物件，正道修行者誰也逃不脫這個既定命運的。」
林星演連聲勸誡。
「天墟，歸墟，荒墟，三大墟。」
「荒墟中，有青冥、碧落、穢土、穹壤、玄黃、靈耀、赤霞，共七大界。」
「靈耀界，有北辰、霜月兩大魔國，但卻以元魔殿、天煞宗為尊。」
「這個世界竟然是由修魔者雄霸天下，執掌著各方天地，魔道已經屹立天地萬年未倒。」
趁機融合記憶的趙長鋒，隨著對所處地界的了解加深，清晰認識到他和這幾個靈霄宗的師兄妹，是不可能憑藉自己力量逃生的。
另外，也不會有其它所謂的正道勢力，敢於前來搭救他們。
萬年前，以天魔宗宗主萬擎天為首的魔道巨擘，持神器「殛滅魔刀」對三大墟的正道宗門發起了「翻天之戰」，並成功將此方天地格局翻了過來。
此戰過後，魔道大宗成了天地間的修煉主流，又由依附於它們的眾多魔國來治理各大天賜之地。
「天賜之地？混沌之地？」
眉梢微動間，忽有新記憶閃現，令趙長鋒洞悉了當下世界的另一面。
坐落於三大墟的各個界域，又被劃分為混沌之地和天賜之地，天賜之地的靈氣純淨有序，適合如他般的人族存活修煉，也因此被稱為有序區。
混沌之地因靈氣混亂駁雜且毫無規則，又被稱之為無序區，只有魔靈、邪祟和妖類能夠適應。
在無序區和有序區之間，存在著天然的「界膜」。
此「界膜」的特性是：有序區的生靈可以輕易進入無序區，而無序區的異類則很難透過「界膜」闖入有序區。
三墟中的荒墟共有七大界，其中青冥、碧落、穢土、穹壤，竟然都是靈氣混亂的無序區，被魔靈、邪祟和妖類牢牢占據。
人族這邊，各方魔道大宗則在玄黃、靈耀、赤霞三大有序區活動，一般不會組織門人闖入無序區的界域。
「噗嗤！」
利刃破開血肉的聲音，在趙長鋒追溯記憶時突然響起，隨後便傳來一聲刺痛慘嘯。
趙長鋒猛然去看，就見林星演已直勾勾倒地，而小師弟寧洛則從他胸口抽出一柄銀亮細劍。
「師父師娘死了！大師兄也死了！」
「林師兄，你不想著為他們報仇雪恨，竟然還有臉逼迫我？」
「所以你該死！」
提劍的寧洛眸光森寒，俊臉布滿悲痛之色，卻又顯得正氣凜然：「我寧可去死，也不會讓殺了師父師娘的老魔頭得逞所願！」
望著擺出一副視死如歸模樣的寧洛，趙長鋒眼神意味深長，暗道：「嗯，看來他也不知道『安魂珠』的下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