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苟道陳堅


  阮媚枕語氣中的鄙夷之意不加掩飾。

  發生於山洞裡的那場同門相殘,只有趙長鋒和滕坤等寥寥幾人知曉,她自然不清楚內中真相。

  

  在她眼裡,趙長鋒就是個為了活命出賣師門求榮,甚至不惜格殺一眾同門的敗類。

  她對所謂的正道人士素來沒什麼好感,而趙長鋒的做法比魔道中人還要不堪,也因如此她才挑選趙長鋒做她的擋災人。

  而今,聽聞趙長鋒欲要格殺宋澤君夫婦,她雖驚奇於夫婦倆為何沒死,卻又愈發覺得趙長鋒簡直窮凶極惡至極。

  「不管他倆怎麼活下來的,對當下的局面而言,未必就是件壞事。」

  阮媚枕並沒懷疑趙長鋒在胡說八道。

  因為此事很容易驗證,以她近期對趙長鋒的了解,她知道趙長鋒不會在關鍵時刻亂來。

  然而,她也有她自己的考量。

  宋澤君夫婦即便該死,名義上要被所有魔道人士針對,可兩人畢竟也是人族,且還是所謂的正道出身。

  在「魔靈潮」將至的當下,他倆休想置身事外,也要去面對魔靈的侵染肆虐。

  他倆只要待在塔木鎮,不管他們願意不願意,最強魔靈必然會盯上他倆。

  兩人又是三災境修為,自然可以幫大家分擔很大壓力,事後等師父尋來再拿捏他倆倒也不遲。

  趙長鋒怕兩人找他清算舊帳,提議立即集中力量格殺他倆,阮媚枕當然不同意。

  「如果我說他倆與魔靈勾結,乃是魔靈侵染塔木鎮的內應,不知師姐是否相信?」

  趙長鋒沉喝道。

  阮媚枕輕聲「嗤笑」,搖晃著白皙脖頸,眸含厭惡地說道:「為了置你師父師娘於死地,你當真是什麼都敢說啊!」

  就連他們這些所謂的魔道人士,尚且不敢與無序區的異類有牽連,何況是自詡一身正氣的靈霄宗門人?

  她覺得趙長鋒純粹是為了誅殺夫婦倆,才將屎盆子硬扣在兩人頭上,當真喪心病狂到了極點。

  趙長鋒有苦難言。

  如實道出他瞧見了魔靈匯聚,且感應到了宋澤君夫婦倆身上存有魔靈氣息,別說阮媚枕不信了,換了別人恐怕也是不相信。

  沉吟片刻,趙長鋒只能選擇扯謊:「這事,師父是知道的。」

  阮媚枕蹙眉,冷淡地「哦」了一聲。

  「你當時不在現場,自然沒看到在『安魂珠』冒出時,他倆沾染了魔靈氣息的殘魂試圖逃離,隨後才被師父以一口魔火燃盡。」

  「師父也震驚不已,沒料到他倆竟與碧落界的魔靈私通。」

  「正因是我道出了『安魂珠』的下落,讓師父看到他倆和魔靈勾結立了大功,師父才願將我納入宗門。」

  趙長鋒一臉正容地說道。

  知道詳情的人幾乎死光了,被網開一面逃離魔山的兩個師弟,大概率也凶多吉少。

  這種情況下,不論他扯出多大的彌天大謊,都難以找人求證。

  真能證實的便是宋澤君夫婦,還有深入「界膜」探索未歸的滕坤,而他已確認宋澤君夫婦有問題,滕坤那邊又暫時聯繫不上。

  他早打聽清楚了,魔牌只能被滕坤拿來發號施令,弟子們卻無法以魔牌溝通滕坤。

  「趙長鋒,這種事絕不可胡說!你當知道後果!」

  阮媚枕心中存疑,卻不敢不認真對待,神色凝重地再道:「我們在塔木鎮的戰力不足,眼看魔靈隨時抵達,這時拿那對夫婦開刀殊為不智!」

  「另外,他倆畢竟是三災境修為,即便在山洞被師父滅了兩道魂,動起手來我們還是沒完全把握!」

  「此事,真的不能開一點玩笑,你該是清楚的!」

  阮媚枕心神大亂,不知該不該信他,可又怕他說的就是事實真相,那後果將不堪設想。

  趙長鋒深深看著她,聲音鏗鏘有力:「師姐,我不會拿這種事亂說!在我看到他倆的那一刻,我一門心思地想要逃離塔木鎮,甚至不惜再次叛宗!」

  「我想了很久,確信我恐怕難以在他倆的眼皮子底下成功逃離,才願將真相告知你。」

  「阮師姐,你定要信我一次,我願承擔一切後果!」

  「他倆身上有魔靈氣息,而今兩人就在塔木鎮,當真是完全奔著我趙長鋒而來?」

  「以他倆的境界修為,這趟目標如果只是我趙長鋒,只要打聽清楚我人在何處,我還能活到現在不成?」

  趙長鋒越說思路越清晰,篤定宋澤君夫婦倆的謀劃巨大,殺他應該只是順帶。

  「也,也有道理。」

  阮媚枕琢磨了一下,覺得以夫婦倆三災境的修為,當真是奔著趙長鋒而來,早就殺了趙長鋒從容離去了。

  「事不宜遲,我現在就去找崔品遠他們!」

  「塔木鎮目前只有三位元神境,崔品遠算一個,還有天盾城支援的兩位。」

  「三個元神境,去誅殺兩個可能受了重傷的三災境,我怕……」

  她已在考慮行動成功的可能性了。

  「其實還有一位!」

  「御鬼宗的那個陳堅!他換了御鬼宗的衣袍,眼下也在塔木鎮!」

  趙長鋒輕喝一聲,便將陳堅供了出來,說了說陳堅現在的衣著和打扮,還有陳堅目前所在的位置。

  御鬼宗與殘缺魔宗一樣,同樣是北辰魔國境內的魔道大宗,也肩負著庇護凡人國度不受無序區異類侵染的責任。

  陳堅褪下御鬼宗衣袍,在塔木鎮裝作一介散修,興許存著見機不妙悄然而退的心思。

  趙長鋒自然不可能讓他置身事外!

  之所以敢冒險唆使眾人格殺宋澤君夫婦,也因阮媚枕曾經說過,陳堅的真實修為至少也是元神境。

  所以,從一開始他就把陳堅也給算了進去,容不得陳堅溜之大吉。

  「他也在?」

  「他在就好!有他在的話,那我們就多了很大勝算!」

  「呸!真是個猥瑣鼠輩,明明修為境界卓絕,偏要去做個縮頭烏龜!」

  「以他的實力若一心逃竄,魔靈應該也拿他沒轍,可他竟然想裝作散修不肯出力?」

  「他想得美!」

  阮媚枕逮住陳堅一頓咬牙切齒地大罵,看架勢她對陳堅的不作為更是深惡痛絕,當即揚言定要將陳堅揪出來。

  ……

  陳堅已經苟了一輩子了。

  身為魔道大宗御鬼宗的正式弟子,他只想猥瑣發育,但凡危險係數較高的宗派任務,他是能躲就躲能避就避。

  他陳堅能活到現在靠的就是這點。

  即便在御鬼宗內部,他陳堅也算小有名氣,當然並不是什麼好名聲。

  索拉荒漠這塊區域的「界膜」由殘缺魔宗負責看護,這次他偶然晃蕩過來,只是想要收集一些煉鬼的靈材,沒想到竟然意外地遭遇了魔靈泛濫。

  大宗弟子有庇護凡間魔國不受無序區異類侵染的使命,不論此地歸不歸御鬼宗管轄,只要他御鬼宗門人的身份暴露,他都必須堅守塔木鎮抵禦魔靈。

  他自然是不願的,否則也不會褪下御鬼宗標誌性的衣袍,以散修身份出沒。

  以他的境界修為,待到局面當真失去控制了,他趁機裹走一些鬼魂便可從容而退。

  只要身份不暴露,誰知他陳堅也在塔木鎮?

  正因心有底氣,他才絲毫不見慌亂,老神在在地觀察著塔木鎮的人來人往。

  塔木鎮人心惶惶,唯有他陳堅淡定自如。

  直到……

  「陳堅是吧?」

  一道妖嬈魅惑的身影,冷不防在他眼前現身,以一種惱火至極的眼神看著他,冷聲說道:「你跟我來一趟!」

  陳堅薄如紙片的嘴唇動了動,漠然道:「你認錯人了。」

  他以食屍禿鷲早就窺探過,自然清楚阮媚枕修煉「百毒功」,且準備拿趙長鋒作為擋災人尋求境界突破。

  不論阮媚枕能否成功,姓「趙」的小子那是必死無疑,所以他才願將真名相告。

  當然,那時的魔靈尚未泛濫,他也沒想太深遠。

  被阮媚枕一口叫出真名後,他暗呼不妙卻矢口否認,不願沾染塔木鎮的是非,甚至準備儘快脫身。

  「御鬼宗,陳堅,正式弟子,還要我繼續往下說嗎?」

  「我師弟趙長鋒,此刻人就在塔木鎮,你以為他死了是吧?」

  阮媚枕冷笑不迭。

  「還活著啊……」

  陳堅頓感意外無比,他低頭微微皺眉片刻,才極度不情願地問道:「找我何事?」

  「塔木鎮需要你的力量,你現在跟我走一趟,商討一件關乎天盾城存亡的大事!」

  阮媚枕不說關乎塔木鎮這些人的死活,而是直接將天盾城搬了出來,由不得陳堅再去找藉口。

  殘缺魔宗的弟子,城內的一眾散修們,既然踏上這條修行路死了便死了。

  可天盾城乃凡人城池,生活著數十萬的凡夫俗子,那是魔道大宗吸納人才的根基,守護他們乃魔道大宗弟子應盡的義務。

  殘缺魔宗如此,御鬼宗亦是如此。

  「大事啊?那行吧,我跟你走一趟。」

  陳堅輕嘆一聲,垂頭喪氣地起身跟上,隨口一問:「你那趙師弟人在何處?」

  眼見身份因趙長鋒而暴露,他暗怪自己就不該去省那麼點靈力和時間,當時直接殺了哪有現在的事?

  阮媚枕知他想尋趙長鋒算帳,不由提醒道:「這是塔木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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