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帶人殺師
言罷,趙長鋒昂首闊步直奔木門而去。
「讓讓!」
他很自然地推了推擋著門的陳堅,發現未能推動復又加大了力道,可陳堅看似瘦削的身軀卻如他名字般堅不可摧。
陳堅以那張沒有表情的俊秀臉龐,冷冷地看著趙長鋒,道:「我自己會讓,拿開你的髒手。」
沒有趙長鋒揭露他的身份,這場發自塔木鎮的「魔靈潮」,他本可獨善其身。
他對趙長鋒能有好臉色才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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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那你讓。」
趙長鋒鬆手,心中則驚疑不已。
「天心種魔」法訣他已運轉熟稔,剛暗中嘗試了一下,發現體內第二尊小鼎內部,並沒有映現出陳堅的執念心魔。
人生劫難眾多,壽命悠久的修行者尤其如此。
陳堅的修為深不可測,按道理該是經歷過種種風霜,理當有難解的心魔執念存在。
急於納第二人心魔執念入小鼎的他,便將陳堅作為目標嘗試,沒料到竟毫無收穫。
「不可能啊,難道他陳堅真沒什麼心魔執念?」
「亦或者……此人境界太高,我眼下以『天心種魔』竟撼動不了?」
趙長鋒更傾向於第二種可能性。
陳堅真讓了,以看待死人的眼神看著他,道:「帶路。」
……
長條形的塔木鎮街道。
灰黃色的雨水將不規整的街道弄得很是泥濘,趙長鋒依照先前所見的畫面,直奔鎮的另一角而去。
那個方向乃長條形街道的尾端,從天盾城而來者,全是從那邊進入。
「魔靈湧入時,有人在恐慌之下想要逃離,大概率是從這個方向逃。」
「宋澤君兩人守在這裡,看樣子是不打算讓一個活人離開,我想走也困難。」
趙長鋒暗自咕噥。
眼見離目標越來越近,他的心情也一點點沉重起來,悄悄嘗試調動中丹田剛積攢的氣血,糅合靈力灌入兩腿。
他的境界低微,陳堅又居心不良,他只想盡力活下去。
「這世界實在太難混,沒天外巨鼎展露奇異,我怕是已經死了兩回了。」
山洞中若沒能瞧出「安魂珠」在宋子妍體內,他會被滕坤一併料理掉,不是虛幻小鼎鎮壓住滿身毒素,他也會被好師姐毒殺。
這次,又是一場生死難料的局。
降臨此方天地不過十天左右,他終日都在絞盡腦汁地求活,這讓他唏噓不已。
片刻後。
趙長鋒停下腳步,隔著近百米的距離,指向一個漏雨的棚屋,輕聲道:「就在裡頭。」
一直跟著他的阮媚枕,明眸中顯現出疑惑:「你留意他倆多久了?」
趙長鋒足不出戶,把窗戶關得死死的,怎麼就能斷定兩人的藏身之地?
「你不在的時候,我就會透過窗戶縫隙,悄悄地觀察他倆。」
趙長鋒解釋。
阮媚枕輕哼一聲,冷笑道:「你還真是處心積慮地要弄死他倆啊!」
宋澤君夫婦如果沒有與魔靈有染,便證明此前趙長鋒都在胡說八道,那麼他的所作所為堪稱敗類中的敗類!
因對趙長鋒心存偏見,直到這一刻阮媚枕還是半信半疑。
「繼續帶路。」
「我要你站在他倆面前,親自去指證他倆。」
陳堅冷冰冰地催促,怎麼都要讓趙長鋒離得近點,免得那兩人夠不到殺他。
趙長鋒哪會不知陳堅想什麼?
他索性死豬不怕開水燙,死賴著一動不肯動,急忙道:「除非你現在就殺了我,不然我不會再往前一步。」
「忽然知道怕了?剛剛的膽量呢?還要我讓一讓。」
陳堅臉色冰冷,語氣嘲諷。
趙長鋒不為所動。
陳堅點了點頭,知道他是決計不可能上前的,當下便不再猶豫。
「宋澤君!」
「周瑾!」
「你夫婦勾結魔靈,潛在塔木鎮其心可誅,該死一萬次!」
「而今,由你倆徒兒趙長鋒親自引路,領我過來格殺你倆!」
傍晚的泥濘街道上,陳堅放聲高呼,抖了抖袖筒便放出一桿「陰鬼攝靈幡」,直奔棚屋飛去。
「呼!呼呼!」
近百被他煉化的陰鬼呼嘯而出,如抬毯子般抬著那逐漸放大的烏黑幡旗,朝那棚屋轟然墜落。
看似輕盈的幡旗,在落向棚屋的剎那間,猶如被突然注入了無窮威力,給人一種重若萬鈞之感。
「我艹你媽!」
趙長鋒心裡痛罵,欲哭無淚。
他本做好一旦開戰,就以殘缺魔宗寬鬆衣袍遮臉的準備,且早已相中了最近的一處藏身地。
戰鬥自然交給陳堅,他境界太低只想遠離是非,儘量避免被宋澤君夫婦看見。
陳堅倒好,「陰鬼攝靈幡」還沒祭出去,就先一步把他的名字報了出來。
宋澤君夫婦豈能饒他?
「轟隆!」
木屑碎石混雜著泥水污垢,從那陡然爆裂開來的棚屋四處濺射,陰鬼一擁而上直撲顯露的宋澤君夫婦。
戰鬥瞬間掀起。
趙長鋒猛吸一口涼氣。
他算是真正見識到了高階靈器的恐怖威力,也確信他無法以「天心種魔」吸納陳堅的心魔執念,十有八九因為此人境界太高。
「陳堅!」
「趙長鋒?」
眾多驚呼聲被紛紛炸出,散落在塔木鎮各處的修行者,全被驚人波動喚醒,從八方匯聚而來。
塔樓最高處,崔品遠臉色一沉。
事態發展超出了他的預料,他怎麼也沒想到這位議事時沉默寡言的御鬼宗小輩,居然真相信了趙長鋒的那番鬼話。
御鬼宗畢竟乃魔道大宗,如阮媚枕所言陳堅還是元神境,他壓根約束不了。
但他暗自埋怨,覺得陳堅的胡來定會把宋澤君夫婦驚走,如此塔木鎮將少去兩股助力。
「噼里啪啦!」
棚屋徹底倒塌,臨近眾人得以看到真實狀況。
一堆碎石泥塊之間,宋澤君夫婦並肩而立。
男的儒雅溫潤,女的儀態典雅,氣度皆是不凡。
一把白底繡紅花的大傘被周瑾撐開,先前似乎是被她用來擋漏下的雨滴,而今竟然將所有陰鬼悉數擋在外邊。
宋澤君從容不迫,站在傘下的他神色平靜,仿佛不知大難臨頭。
「長鋒,好久不見,沒想到你還活著。」
相隔百米,他那深邃如海的眼眸落到了趙長鋒身上,還衝著趙長鋒微微一笑。
趙長鋒通體冰寒,不知該如何答話。
宋澤君這話讓他清楚了一件事,這趟夫婦倆現身塔木鎮,跟他恐怕一點關係都沒。
兩人甚至不知他還活著。
「魯莽了,是我太想當然了……」
醒悟過來的趙長鋒腸子都要悔青了,心道若願意背負二次叛宗的後果,興許他真能悄悄從塔木鎮溜走。
千想萬算,誰能知曉宋澤君夫婦倆,以為他早就死去了?
「出賣師門求榮,而今又協同外人襲殺自己的師父師母,此人……」
聞訊而來的沈煙蓉,與秦暉一同走向戰場。
途經趙長鋒的時候,她突然停了一下,很是好奇地看了趙長鋒一眼。
僅一霎,她就趕緊移開了目光,似怕趙長鋒這種人玷污了她的眼睛。
雄闊如山的秦暉沒搭理趙長鋒,只是對阮媚枕說道:「你不該陪著他們胡來的,那對夫婦怎麼都能幫我們分擔一些魔靈的壓力。」
阮媚枕咬著晶澤下唇沒反駁,暗恨自己鬼迷心竅了,竟然相信趙長鋒的鬼話。
周瑾繡花傘泛出的光澤堂堂正正,何來一絲被魔靈侵染的氣息?
宋澤君更是氣度灑脫。
被趙長鋒這種徒弟帶著人殺上了門,就連躲雨的棚屋都被陳堅給掀了,他還能那般溫和地衝著趙長鋒微笑。
如此人物,哪有與魔靈勾結的跡象?
一念至此,她不由憤憤然地瞪了趙長鋒一眼,冷聲道:「待會定要讓你好看!」
趙長鋒百口莫辯,明知宋澤君夫婦倆不對勁,又找不到辦法證實。
這一刻,他自知受千夫所指。
「趙長鋒,呵呵。」
陳浩明與他那支小隊的同門,湊在漏雨的石屋望向戰場,他搖了搖頭評價道:「宋澤君夫婦能從師父手上活下來很是厲害,咱們這位趙師弟更是厲害。」
語氣中不齒趙長鋒為人的意味顯而易見。
池景辰等人連連稱是。
「陳堅,你愣著作甚?」
「繼續打啊!把他倆打出原形!」
趙長鋒大聲疾呼。
唯有更洶湧的攻勢,方有可能令宋澤君夫婦暴露異常,他只能將希望寄托在一擊不成的陳堅身上。
出奇的是……陳堅竟依他所言!
盤旋在幡旗附近的陰鬼,隨陳堅心念陡然聚攏,凝為一尊三頭六臂的龐大惡鬼,由惡鬼以六臂攥住「陰鬼攝靈幡」,朝著那把繡花傘重重砸去。
「陳堅不可!聽我一言!」
崔品遠以喝聲阻止。
陳堅充耳不聞,漠然道:「不論有沒有與魔靈勾結,靈霄宗都是正道宗派,他倆膽敢在塔木鎮現身就是自尋死路!」
話罷,他猛地看向沈煙蓉和秦暉,沉聲道:「你倆怎麼說?」
秦暉輕輕點頭:「依你。」
不論魔道大宗,亦或者各大魔國,都肩負著滅掉正道餘暉的責任,既然陳堅搬出了這條鐵律來,他們只能協同陳堅動手。
「呼!」
白底繡紅花的大傘驟然升空,撞擊在被那惡鬼執掌的幡旗上,蕩漾出一片絢爛的能量流光。
眾多盤繞在惡鬼手臂的陰鬼當即魂飛湮滅。
儀態雍容的周瑾眯著眼,眸中有寒意一點點浮現,淡然道:「奇怪了,我倆並沒否認與魔靈有染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