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給予少女幸福！
禾紫的家是禿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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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床，沒有桌椅板凳，理所當然地，也沒有能開火做飯的爐灶。
火柴盒一樣的空間裡，就只有一張鋪在地上的破舊毯子，幾件捲起來的當作枕頭的舊衣服，還有旁邊的當作桌子用的一個木頭箱子。
箱子裡應該還有些東西，具體是什麼雷野不清楚，但那大概就是禾紫的全部家當了。
「真對不起...」
在雷野左顧右盼環顧四周的時候，禾紫忽然漲紅著臉很膽怯地道歉。
「為什麼要說對不起？」
「你不在意我是魘魔幫了我，還請我吃了很好吃的東西，可我卻只能讓你借住在這種地方...」
「別這麼說，你能不嫌棄我就很感激了，我可能要叨擾好一陣子呢。」
「咦...？我還以為只有今天，難道你，不用回家去的，嗎？」
「我沒有家，和你一樣，我也一個人，而且連個落腳點都沒有，所以我才說有可能要叨擾好一陣子，這樣會給你添麻煩嗎？」
這是真的，實話實說就好。
如果沒有這麼個火柴盒借住，雷野很有可能不得不露宿街頭，禾紫好歹有個落腳的地方真是幫大忙了。
「怎麼會！」禾紫連連擺手，聲音變得小了一些，「我很高興。」
她小跑著，打開了箱子。
從裡面取出被褥，拍拍打打，鋪在毯子上面。
「看，我的床很大，可以睡兩個人，很合適。」
「你的意思是我要和你...？不，沒什麼。」
別多想。
首先，那床被褥大概就是所謂的『全部家當』。
「現在是正午，沒必要為了晚上睡覺做準備吧，不如趁現在把被褥拿出去晾曬一下，可能是因為這間屋子有點潮，我好像聞到一股子霉味。」
「噢噢真的很不好意思！」
原本跪在上面，試圖用膝蓋把被褥壓實的禾紫聞言，立刻手忙腳亂地把被褥抱起來，撐開，然後舉起來站到床邊。
她就那樣，保持著這個動作一動不動了。
「...你在幹嘛？」
「我在，曬被子。」
「外面不是牽了晾衣繩嗎？為什麼不用？」
「因為不允許我用...對不起，是我的錯，因為我是，魘魔。」
「幹嘛又要道歉啊，還有，難道說平時你晾被子，就這樣站在窗邊舉著？要舉多久，一個下午？」
「一整天。」
「我chovy。」
由於雷野嘴裡蹦出來的沒聽說過的方言，禾紫戰戰兢兢地縮起脖子。
一開始被解圍的時候，禾紫還以為這只是個對自己不了解才會靠近的人類，所以能夠裝作滿不在乎的樣子，甚至連聲謝謝也不講就想逃走。
事到如今，她已經意識到這是她見過的唯一一個會對她抱有善意的人類，未來不一定會有第二個。
所以，她很擔心，明明雷野的臉上總沒什麼表情，不知為何，此刻他滿是豪怒。
「這間屋子是你媽媽留給你的，不是租來的吧。」
「是的，如果是租用，我想我早就被趕出去了吧，啊...」禾紫意識到了雷野是在問什麼，加以補充，「我沒有房東，禁止我使用晾衣繩的，是周圍的租戶們，他們說會沾染魔氣什麼的...」
「他媽的，共用一根晾衣繩，到底有什麼不滿的我請問了！」
「我不是魅魔，是，魘魔，哦？」禾紫小心翼翼地加以更正。
「那是重點嗎？！」雷野大聲。
那不是重點的話，什麼是重點呢？禾紫心裡產生疑問，卻沒有問出口。
隨後，禾紫高高舉起的被褥被雷野搶走了。
她像是尾巴一樣跟在雷野身後，看著他大搖大擺地走出去，把被褥掛在外面的公共晾衣繩，禾紫想說這樣一定會惹麻煩，但又沒辦法開口。
看出了禾紫的心慌，雷野一手拍了拍禾紫的腦袋。
「別擔心，真有什麼事我會處理。」
「...好。」
另一手學著兒時記憶里母親的動作拍打被褥，雷野莫名有種作為媽媽的心境。
某種意義上來說，這也是他對禾紫的處境感到『無法坐視不理』的理由吧。
「這樣睡覺的地方就解決了，接下來解決晚飯，你之前都是怎麼過活的？吃什麼啊？」
「我是魘魔...哦？」
「是是是我已經很清楚了，為什麼要反覆強調這一點啊。」
「魘魔可以把其他人的負面感情當作食物吃掉，所以，即便我不吃東西，只靠著空氣里滿溢的負面感情也不會死，不過，還是會餓。」
「懂了，油電混動是吧。」
「油電混動...是什麼...？」
「沒什麼，人是鐵飯是鋼，一頓不吃餓得慌，小時候聽到的很多俗氣的順口流，實際上都是真理啊，以前也就算了，以後我一定會讓你每頓都吃到飽，再說了，你不吃死不掉，我不吃就能嚼大果了啊。」
「大果...又是什麼？」
「好孩子不要好奇大果的事情哦，下巴方方嘴巴黃黃，牙齒掉光光哦。」
雷野推門而出。
所謂媽媽般的心境...麼。
的確，只推開幾個霸凌者不算什麼，出面解決鄰里糾紛也只是治標不治本。
妥善照顧她的飲食睡眠，給她一個遮風避雨的小窩，引導她做正確的事，做得對就給獎勵，犯錯的時候抽出皮帶抽得她陀螺般旋轉，這才是給她一個健康溫暖的童年。
哈蒂絲真是給他安排了一個看似簡單輕鬆，實則蠻辛苦的工作呢。
首先，要搞錢。
沒有錢就寸步難行，這一點在異世界也是一樣的。
現在的自己說要去打工可能有點麻煩，不過感謝哈蒂絲的臨別饋贈，他現在多少有可以利用的籌碼。
「雷電啊...」雷野摸著光滑無胡茬的下巴喃喃。
很帥氣的能力，劈里啪啦放閃，而且根據哈蒂絲的說法，只要勤懇修行的話，這個能力會變得越來越強，他將來不會是只能靠著繃住來發育的區，而是一條雷霆大區，可以進行更高階別的戰鬥。
不過現在的話，雷電的威力似乎還不足，該怎麼加大電量呢？又該怎麼利用這個技能來搞定最開始的資本積累呢？
很快雷野就想到了。
「你在這裡等我，我出去一趟，一個小時就好。」
「！」
「從剛才請你吃了點東西開始，你就像個跟屁蟲一樣，跟得太緊了，你可以適當依靠我，但不可以過於依賴我，這樣不好，你相信我，既然我說好了做你的同伴就不會說話不算話消失不見，給我一個小時，我會帶食物回來。」
雷野強行止住了很想跟上的禾紫的腳步，一個人大步走遠。
沿著記憶，他來到了希爾流斯城外的那條河流。
說起來，得到了新的能力之後，還沒有來得及主動釋放來檢測一下威力。
【雷電親和】，簡單來說它的效果就是可以讓使用者隨心所欲地將魔力轉化為電流，至於拿這些閃電去攻擊還是防守或者直接作為能量輸出，就要看使用者的操作了，是很靈活的一項能力。
雷野決定使用雷電的力量去電魚。
他站在河邊高舉雙手，閃電產生，黑色衛衣沐浴在雷霆白光之中而被賦予了神聖感，雷野能夠感受到自己身體裡有什麼東西，類似於血液的什麼東西正在被抽剝，轉化為纏繞在身體上的雷電。
那應該就是魔力了吧，回溯之前的那一個月明明怎麼努力也感受不到魔力的流動，但現在卻感知得很清晰，雷野不免有些亢奮。
魔力總量似乎並不是很多的樣子，不知道隨著修行會不會變得更多一點。
總之這一次他把能抽調的魔力全部轉化為藍白的閃電，高舉，下落，一人粗的雷柱轟鳴著降入河流。
全力灌注！
「餓啊啊啊啊啊！！」
隨後，傳來了女孩子悽厲的慘叫。
雷野扭頭就跑。
跑了幾步，又急忙跑回來，看向水面，很多奇形怪狀的魚和一個女孩緩緩漂浮而上。
「臥槽這不得二十斤啊。」
雷野面露喜色，趕忙脫衣下水，一把抱住最大的那條魚丟上岸。
但很快他反應過來水面上除了魚還有別的東西，急忙游到另一邊，抱住了那個直挺挺的人兒。
「救...」她正艱難地吐著字，「救...救...」
雷野撲騰過去把她撈到懷裡了。
混亂的狀態下，來不及細細看清她的臉，但雷野清楚地看到了一對尖尖的耳朵。
「精靈族？」
很漂亮的金髮。
就在這時，飄在水面上的那些大魚動起來了！
...不好！想逃！
情急之下，雷野又一次瞄準那些大魚發動了雷擊。
...他忘記了這還是在水裡。
「餓啊啊啊啊！」
雷野也顧不上太多，奮力把她弄到岸上，然後折返，開始往岸上弄魚。
一番辛勤勞作之後，雷野實現了超絕大豐收，如此之多的魚肉，無論是拿去吃還是拿去賣，作為初始資金都有了著落。
不小心電到了人很抱歉，但雷野真不是故意的，誰能想到水裡會有個精靈族的呢？
雷野等了一會兒想要在她醒過來的時候好好道個歉，並且解釋一下自己真心不是故意的，不過他時間不多，沒辦法一直耗在這裡，眼見著天色漸晚，雷野只能匆匆留下幾條魚作為賠禮暫且離開。
此時他還並沒有意識到這個小小的插曲會給他帶來多少麻煩。
滿載而歸地回到禾紫所在的小屋的時候，雷野看到有幾個大人正在門口商量著什麼。
還以為是晾衣繩引出的麻煩，但仔細一聽，原來是之前那幾個家長找了過來，正在商量怎麼處理這件事。
原本只是孩子們之間的事，原本不該扯到大人。
但是那幾個小女孩似乎添油加醋地說了些什麼，有個會用魔法的人對她們發動了攻擊，這樣事情就很大條了，所以來的不是她們的哥哥，而是家長。
「不好意思，不是故意偷聽你們交談，不過你們正在談論的那個人是我的朋友，剛才那件事是我乾的，有什麼話可以和我說。」
這幾位太太立刻用視線把雷野圍起來。
根據她們的態度，雷野會拿出不同的態度和她們交涉。
如果對方好聲好氣的話，雷野也會好好和她們講話，試著過一遍口才檢定，好好協商之後還會送她們魚吃，算是增進鄰里關係。
如果對方執著於禾紫是魔族這點而無法溝通的話，雷野也只能強硬起來，讓她們嘗嘗被電擊的滋味了。
然而實際上家庭婦女們所展現出的態度，介乎於兩者之間。
會好好地和雷野溝通，了解了情況之後，也表明自家小孩欺負禾紫這件事很不好，雙方都有錯，所以互相道歉了。
然而提到禾紫的時候，她們的語氣都很奇怪，但哪裡奇怪，雷野又說不上來。
對於雷野提出的『希望你們家的小孩不要再來欺負我的朋友』這個訴求，她們全部答應了，其實不答應也沒所謂，總之能和平解決真的很不賴。
送走她們之後雷野長出了一口氣，有種事件完成的輕鬆感，他抬起頭來，捕捉到從剛才開始一直若有若無的視線，禾紫正扒在窗邊盯著這裡。
雷野晃了晃手上的魚。
「我回來了，晚上有肉吃哦。」
...並沒有。
忘記家裡沒有爐灶了，如果雷野得到的特別外掛是【火焰親和】倒還好說，他的能力並不能幫忙把魚肉弄熟，所以最後還是在市場把這些魚肉轉化成有限的現金。
再用這些錢買來了晚飯，和少量的生活用品。
回到家的時候，天已經完全黑了。
雖然跑出去電魚沒有帶上禾紫，但是去市場銷售和購物這部分則帶上了她，因為這個，雷野一路上都能感受到周圍人的視線很刺眼，就連交涉價格都不很順利，但是能夠感受到，身後抓著自己衛衣衣擺的禾紫肉眼可見的開心。
可能有人帶她上街買東西這種體驗，雙親死後還是第一次吧。
放心吧，今後一切都會好起來的。
雷野點燃了蠟燭，由於經濟問題只能點燃一支，屋子裡亮起了微弱的光，勉強能看到彼此的位置。
坐得近了一點，就能看到彼此的臉了。
「很好，這樣就有燈了，好好的一個家，晚上沒有光可不行啊，真難想像之前的夜晚你是怎麼過的。」
「沒關係，不管多黑我都能看見，我是魘魔，哦？」
「咦？那我買蠟燭的時候為什麼不阻止我？」
「沒有蠟燭的話，我能看到你，可是你看不到我了啊。」
「也是，感謝你的體貼...不對，這本來就是我買的吧，」雷野打了個哈哈，然後斟酌起詞句，「禾紫小姐，今天就要結束了，我想問問你的感受。」
察覺到雷野的聲音忽然嚴肅，禾紫放下手中的黑麵包，正襟危坐。
「什麼感受？你，您儘管問。」
「今天是我們第一次見面，可能是幫了你一些，但那之後我好像一直擺出長輩一樣的姿態對你說話，還要住在你家，莫名有種鳩占鵲巢指手畫腳的感覺，你會不會不高興？」
「不會，我很高興！就算一輩子借住在我家，一輩子對我指手畫腳，也沒有關係。」
反應強烈地大聲回答著。
小孩子還真是天真無邪，雷野不禁莞爾，揉了揉自己的太陽穴。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電魚的時候用了太多魔力，明明還沒到睡覺的時間，雷野已經有點睏倦了，腦仁微微脹痛。
最初的那個月在收集情報的時候，好像是聽說過『魔法師的魔力幾乎等同於戰士的體力』這種理論，可由於沒機會親身實踐，也就沒有實感，因此大意了。
一旦進入睡眠，就要回到十年後，雷野想用在這裡最後的時間，再好好囑咐些什麼。
「那從今往後還請多多指教，之前的日子或許很辛苦，但是已經結束了，我將會盡我所能地保護好你，有我在，我不會讓任何人再欺負你。」
這些話是不是太二太直白了，莫名覺得有股味兒...
不過這是小朋友之間的對話，所以也不算不能聽。
至少從禾紫的表現來看，效果拔群。
她垂著腦袋，看不到表情。
很久之後，才嗡著鼻子哼哼了一聲，作為回應。
「好呀...」
以此作為第一次回溯的結尾，再好不過了。
而且根據哈蒂絲的解釋，雷野在這裡的停留並不是暫時的，明天清晨，雷野依然會在這裡，履行他的諾言，而他將抵達十年之後，見證這個孩子會產生怎樣的變化。
雷野可以確信，那一定是很好的變化。
留下一半的麵包當作明天的早餐，雷野走到外面用清水漱了漱口，而後回到室內開始脫衣服——
——衛衣倒是可以脫，因為有襯衣在，可是沒有襯褲啊，考慮到是要和禾紫同睡一張地鋪，就這麼把褲子一脫只穿著褲衩鑽進被窩呼呼大睡，多少有點...
算了，穿著睡吧。
在雷野簡單洗漱這麼個過程里，禾紫還是緊緊跟在後面，雷野也沒理她，但出乎意料的是，隨著雷野鑽進被窩裡去，禾紫也馬上擠了進來。
「我是因為今天使用了很多魔力所以有點困，你應該還沒有吧，平時晚上會做些什麼？不用顧慮我，普通地度過這個夜晚就好，然後等你想睡的時候再睡覺，我應該會睡得很死，所以也不用擔心弄醒我。」
「平時的話，也只是一個在空空如也的房間裡發呆而已，今天，我想要早點睡覺。」
「這樣啊。」
禾紫背對著自己，挪動著屁股，把後背貼了上來。
與此同時她做了一個讓雷野有些意外的舉動，她從背後伸手，抓住了雷野的手臂，然後挪動。
這樣就成功鑽到懷裡了，或者說固定到懷裡了。
雷野在心裡驚恐地等待著電花迸射，但等了半天也沒有發現什麼異樣，黑暗中只有女孩平穩的呼吸，和自己沒有異動的，平穩的心跳。
於是他小心翼翼地，把懷裡小貓般纖瘦的女孩稍微抱得緊了一點，安下心來，閉上眼睛。
他想，他可以堂堂正正地這麼講了。
「等我再睜開眼的時候，你一定要，變得幸福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