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第一次戰前會議
魔王,傳說中極盡邪惡的存在,強大、恐怖且殘忍暴戾,是所有人類乃至於所有生命都懷抱著恐懼與敬意的最終boss,整個世界都要沐浴在這個最強最惡個體的陰影之中。
散播恐懼,乃是每一代魔王的責任。
然而,最近的這幾代魔王拉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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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的魔王接受了人類提出的和平協議,龜縮焦土,不再擴張土地。
有的魔王沉迷於自己的愛好,宅居在自己的魔王城中,整整數百年對自己的子民不聞不問。
甚至有的魔王被勇者打倒,被強行修改性別,淪為勇者的妻子。
終於,這一代的魔王覺醒了,他痛恨自己的軟弱,渴望著能夠成為一位貨真價實的魔族之王,正確地領導他的子民,於是他使用了禁忌的魔法,向那黑暗血腥的遠古時代的一位先祖之魂祈禱,取得了智慧、勇氣還有先祖全部的記憶,雖然他本人的記憶全部消失,但是如他所願,一位貨真價實的魔王誕生了。
「開始吧。」
魔王城的會議室,主位上,這位魔王以低沉的聲音開口了。
作為魔族中的最上位種——魔鬼,他的形象無論對於人類還是魔族而言都極具魅力,他肌肉強健,孔武有力,頭上的雙角極具性張力地閃閃發亮。
「「是。」」
座下,是魔族之中最高武力與權力的代表,七大罪。
傲慢、嫉妒、暴怒、懶惰、貪婪、暴食和色慾。
每一位都有自己的領地和城堡,每一位都對魔族的重大決定擁有投票權,他們並不全部都是魔族之中的上位種,但毫無疑問,每一位都是魔族之中最精銳的翹楚。
「我反對,我不想參加任何戰鬥。」
坐在輪椅上的年輕女性首先這麼說了。
她是個奇怪的、沒有在臉上抹妝的魅魔,但卻以那張沒什麼表情的素顏散發出讓人驚心動魄的魅感。
「瑟珂珀絲,你的反對無效,對人類發起進攻已經是確定的事,現在是在討論派誰出手,放心,我知道你的腿不方便,不會首先安排你出戰的。」
那位女性低下頭,表現出不滿和順從。
其實在場的幾位大罪都沒有戰鬥的意願吧,她心想。
只是,大概是在十幾年前的時間點開始,魔王大人突然性情大變,變得專橫了很多,甚至會在他們表現出不同意見的時候施展暴力,並以絕對的力量壓制過去,所謂的這場會議也不是什麼討論,不過是一位戰心旺盛的將軍在點將罷了。
接下來她就一直保持沉默。
其他人也沒有想要發言的欲望。
「看來你們是忘記了發動這場戰爭的契機啊,」魔王發出一聲冷哼,「希爾流斯,那座最傻逼的人類城市,忽然出現了一個比我還能打的人類,你覺得,任由那個傢伙成長起來,他的最後一戰會是哪裡?不想參與到戰鬥?這根本就不是你們能決定的事啊。」
「報,報告魔王大人,最近我進行了更為細緻的占卜,發現了一件奇,奇怪的事。」某位有著把臉都蓋住的濃厚黑髮,縮著肩膀一副謹小慎微模樣的女性忽然怯怯地說。
「你講。」
「占,占卜上說他比您還能打,得到這個結果之後,我,我真的很訝異,因為不敢相信,就追加了占卜,結果占卜結果說他,他能打十五次,如果只是能打,我可以理解,可是,我不明白這個次數是什麼意思?」
所有人一起皺眉,能打就是能打,這個次數是什麼意思?
就連魔王也感到迷惑不解。
「於,於是我占卜您這邊,能打十次,感覺上,是次數方面的勝利,會不會?將會有一場拉鋸戰呢?人類與魔族兩軍交戰,互有勝負,但是人類的勝利稍微多一點,啊啊,我不是在唱衰的意思,非常抱歉,真的非常抱歉...」
其他人依然迷惑不解,魔王卻想到了什麼,瞳孔驟然放大。
「這麼重要的事情,為什麼不早說!」
「非常抱歉...」
萊澤瑟瑟發抖。
其實不僅僅是這件事她沒有早點說,關於那個更能打的人類,其實她也該早點發現然後匯報的。
但是占卜比較耗費魔力,她懶得占...
這可千萬不能露餡啊,萊澤心想。
魔王陷入思考,不動聲色地坐直了。
良久,他的聲音更加低沉。
「此子斷不可留。」
「殺了他。」
「必須殺了他。」
見他殺心濃重有如實質,甚至沾染了『嫉妒』和『暴怒』的意味,眾人便知這場戰爭再也無法避免。
沒有退路了。
片刻後,魔王平復了心情。
看向角落那位身材挺拔坐的筆直的少女。
「艾蘿柑特,我讓你招的人你找到了嗎?」
在她開口之前,他環顧四周,用稍微有些得意的語氣介紹起他謀劃的這個計劃。
「最近你們可能從自己的部下那裡聽到了一些傳言,說是我正在招募強大的魔族,成為七大罪的備選。」
「儘管放心好了,能夠比你們還要能幹的部下,即便在整個焦土範圍內去尋找,恐怕也無法找到吧,你們才是我心中認可的魔族七大罪啊。」
「但正因如此,你們的存在對於魔族而言意義重大,失去你們中的任何一位,我們都將損失慘重,所以,我展開了一場大範圍的招募,以『有可能繼任下一任大罪』作為誘餌,選拔那些有野心有才能的魔族為我所用,當然了,這樣的人也是重要的戰力,不該去白白送死,所以——」
魔王站了起來,攤開雙手,挺出身體,發出狂笑。
這是這個沒有經歷過戰爭的魔族們不會擁有的經驗。
但對於他而言,這是記憶深處血與淚的教訓。
那是他還很年幼的時候,當時的魔王是一位年長的變異比蒙,戰力強大但不是特別聰明的樣子,那時候雖然沒有七罪,但也有類似存在的魔王軍幹部,其中的軍師也成功占卜到了人類之中出現了某個強大的個體,趁著其還未完全成長,當時的魔王派出了一隊士兵前去將其拿下。
然後,失敗了。
追加了精銳士兵小隊,將其拿下。
然後,失敗了。
追加了小股精銳軍,將其拿下。
然後,失敗了。
追加了魔王軍幹部親自帶隊的精銳軍,將其拿下。
然後,失敗了。
就在當時的魔王考慮著要不要親自出手的時候,那個男人已經奇襲帳中,把魔王打到跪地。
沒錯,那個據說來自於希爾流斯的恐怖的人類強者,把作為變異比蒙的魔族之王強行打趴下了。
這一幕給當時目睹了一切的他留下了極為深刻的印象。
所以,當他知道希爾流斯又一次出現了一個能打的人類,無論如何都要全力以赴地將他做掉,絕對不是因為對方區區一個人類卻比他還能打而產生了嫉妒。
而且他的手段會更加高明。
「一個,」魔王晃了晃手指,「最初的斥候,我只會派出一個,這個斥候必須是精銳,實力強大,而且機動性強,最好能飛,他將帶回足夠的情報,以供我們做出準確的分析。」
「魔王大人...」某個身材嬌小的短髮女性忍不住打斷了他。
「如果只是斥候工作的話,派出一隊小惡魔不就足夠了嗎?不僅會飛,而且它們的數量很多,可以不停試錯。」
「糊塗!這不是給那傢伙送經驗包嗎?」
「可是...被那個理由吸引而來的人,對於功績一定會抱有近乎貪婪的渴望,貪婪啊...會讓人變得不受控制,若是那個人自作主張地選擇獨自發起攻擊,最後卻失敗了,是否會給我們帶來更大的損失呢?」
「不要小瞧我們魔族戰士對命令的服從性啊!另外,格蕾蒂,還沒有開始呢,不要談什麼損失之類的話。」
「是,我失言了。」
格蕾蒂不著痕跡地發出一聲嘆息,作為唯一一個從底層摸爬滾打上來的大罪,她比誰都能理解那份『近乎貪婪的渴望』,所以才會提出建言。
但魔王大人和過去相比,變得難以聽取意見了呢。
因此沒什麼可說的了。
和瑟珂珀絲一樣,格蕾蒂選擇了沉默。
「只派出一個人過去而已,就算真的失敗了,對於這場戰爭而言也不過是微不足道的損失,而且在那之後,我將會派出你們,對,跳過小股軍隊擾打的環節,我會讓大罪親自出場!發動猛雷一般的強攻!」
魔王繼續說著。
看向天鵝般昂著脖頸的艾蘿柑特。
「所以,你找到了嗎?」
「沒有。」
魔王先是一愣,旋即怒而敲桌。
「那你這個得瑟勁兒是怎麼回事啊?!把腿從桌子上給我放下去!」
「鯊人族的戰士,不會向任何人低下頭顱,就算是魔王大人,也不例外!」
「不是...」魔王愕然地張開嘴。
就在他準備大聲呵斥她的時候,忽然注意到了周圍人的反應,大罪們正襟危坐,繃著身體,艾蘿柑特這樣反而是他們之中最放鬆的那個。
魔王知道,這些年來為了讓大罪們跟上自己的步調,他做出了很多強硬的改變,鐵腕手段之下他們大多對自己心懷恐懼...不該這樣,戰爭在前,讓重要的部下們認為領導是一個會為了小事而發怒的傢伙可是很糟糕的。
專注於工作,專注於工作...魔王深吸了一口氣。
「可是怎麼可能呢?選拔的時候我也去了現場,來參與的魔族非常多啊,沒有找到合適的人選?這,這怎麼可能呢?」
魔王怒而拍桌。
「因為他們不過關啊,」艾蘿柑特發出不屑的冷笑,她的兩排銳利鯊齒閃閃發光,「魔王大人您反覆強調說一定要精銳,我就久違地拿出幹勁仔細挑選了一下,很遺憾,我竟連一個合適的人選也找不到,要麼不具備可靠的戰鬥能力,要麼無法長時間在空中飛行,所以我把他們全部都趕走了!」
「不是...全都趕走了誰來幹活啊?!」
魔王看著這位鼻孔朝天的少女,忽然兩眼一黑,說來能入艾蘿柑特的眼的話,恐怕要和在座的幾位大罪是同一個級別了吧。
因為她是...傲慢啊。
誰安排這貨去選人的?
哦對...是她毛遂自薦,然後自己大手一揮便同意了。
魔王雙手捂臉抹了抹。
某種無力感油然而生。
但,但這只是個小小的意外而已,他的這幾位手下其實還是很能幹的。
對,他們還是很可靠的,得振作起來。
魔王看向幾人。
「計劃改變了,放棄偵察雷霆出手,初次交鋒就交給你們大罪,暗殺目標也好,大鬧一場也罷,可以自行決斷,你們當中,有誰要自告奮勇嗎?」
空氣忽然變得很安靜,無人應答。
「...先說好,這場首戰可能是這場戰爭中唯一一次立下大功的機會,若是一切順利的話,當一切塵埃落定,我就會退位,新的魔族之王要從你們當中選取,你們明白我的意思嗎?」
「「什麼!」」眾人大吃一驚。
事實上,魔族之王這個位置是世襲制。
倒不是效仿人類搞王位繼承那一套,而是魔族之王更看重力量,因此需要最強大的血統,最英才的教育,這樣考慮著,只有魔王的子嗣是最合適的。
艾蘿柑特沉吟片刻,覺得自己找到了真相,「魔王大人,你絕育了?」
「「什麼?!」」眾人又是一驚。
「艾蘿柑特,出去。」
「幹嘛?不要。」
「滾出去!」
「嘖...」
逐漸紅溫的魔王覺得這場會議要儘快產生結果才行了,這幾個手下雖然很能幹,但是戰鬥的欲望卻並不強烈,如果不直接下達命令的話,恐怕沒有人會主動請纓。
畢竟就連那個艾蘿柑特都罕見地沒有毛遂自薦吶。
...是因為,那座城市是,希爾流斯吧。
邪門的城市。
據說在魔族的歷史上,有各種各樣的強大魔族在那座城市栽過跟頭,是一座很魔性的城市。
所以才要在最開始的時候就派出狠角色啊。
「就決定是你了,安格力。」
那個塊頭超大的牛頭人身軀一震,「我?」
作為在場除了魔王之外唯一的男性魔族,他的身軀甚至比魔王還要壯得多。
但作為資歷最淺的大罪,他在這個房間裡的實際地位卻又最低,因此整場會議都沒有開口。
卻沒想到,這個意義重大的任務突然落到了他的頭上。
「老大,不是說去調查嗎?我這個體型真的沒辦法當斥候用吧。」安格力苦著臉。
「那就去鬧一鬧咯,你的戰鬥力我是相當認可的,單純論蠻力和防禦力的話,在場的所有人都遠不如你,就算你真的遇到了什麼危險,也絕對能順利地平安回來,所以,你很合適啊。」
「但是老大我不會飛,我腳程很慢...」
「你再這樣推三阻四的我告訴你媽了。」
「不要啊老大!」
安格力難受極了,他的媽媽是他的硬肋,比起魔王,那頭母牛才是恐怖得多了。
上一任暴怒,真正意義上的『暴怒』,脾氣非常差!
對安格力展開的英才教育之中摻雜了大量的拳打腳踢。
而且,非常嚴格。
不准和小母牛談朋友。
不准有無關的興趣愛好。
每天必須打爛五個石頭樁子。
每周親自上手進行實戰演練,一邊說著『媽都是為了你好』把安格力打得奄奄一息。
打完因為嫌棄安格力太弱,會抄起家具對著奄奄一息的安格力再打一頓。
這給安格力留下了巨大的童年陰影,說起來他覺得自己算是有些懦的,當不得暴怒這個名字,但是老媽傷病退休,又不得不接棒上班。
「唉...唉唉...」
怎麼辦呢,被老大找媽媽告狀的話,又要挨打,雖然現在的他單純論戰鬥力已經可以輕鬆打贏老媽了,但是在媽媽面前,又怎麼會有敢還手的孩子呢。
「安格力,你放心去吧,無論結果如何,等你回來之後都可以來我這裡領取一份獎勵。」魔王沉吟片刻,忽然說。
「老大我對那些沒興趣...」
「牛逼。」
安格力臉色變了變。
「那我去。」
就這樣,對希爾流斯展開『初次』進攻的人選,確定了。
...
會議結束了。
其他人一個個離開,魔王卻還是坐在他的那張位子上,若有所思。
謹慎是個好習慣,讓他避免了無數次破滅的結局。
甚至,他的同輩們都死絕了,他卻能在千百年後的現在,通過奪舍後輩的方式復甦歸來。
這次的戰爭也是一樣的,只在第一次派出第一個強力手下出去探查,就算真的發生了什麼變故,他也能夠及時做出調整。
魔王覺得自己的強力試探沒有任何問題。
可為什麼會這麼不安呢。
...這真是第一次試探沒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