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理由
意識沉水，再上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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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到可以再次掌控身體的時候，眼前的環境已經變了。
不是那個黑漆漆臭烘烘的哥布林洞窟。
而是一片貧瘠的荒地，站在雷野面前的是一位年長的阿婆，正從雷野手裡接過錢去。
「你的種子很奇怪，生長周期要比其他的作物長很多，所以每年要收你一枚小金幣的錢，這可是筆不小的數目，要考慮清楚。」
雷野看清了自己另一隻手上的東西，正是那袋精品大果。
明白了，這是正在委託城外的農人種檳榔，阿婆手上的大銀幣應該是定金，但『昨天』的時候雷野手上連這筆錢都還沒有，想來是另一個雷野不知道用什麼辦法搞到手的，算他幹得漂亮。
回過頭，雷野看到禾橙就在身後。
他想了想，把大果倒光交給阿婆，再把空的包裝袋遞給禾橙，雷野還記得她舉著這東西一臉幸福的樣子，想來是很喜歡的。
「是給我的禮物嗎？」
「...你覺得是就是吧。」
「謝謝，我會好好珍惜，的...」
看著禾橙幸福地把它抱在懷裡，雷野不由得覺得這孩子有些可憐，這份禮物可是...有毒的啊，她此刻還不清楚大果會給她帶來怎樣的改變。
情不自禁地，雷野捏了捏她的臉。
現在的她還沒有方方正正的下巴，可愛，軟糯，像個軟乎乎的小糰子一樣。
而且，或許是因為魘魔與人類的體質不同，才只吃了兩天飽飯，她的狀態就得到了極大地迴轉，已經不再是那副骨瘦如柴的可憐樣子了，肌膚有了亮澤，臉上有了光彩。
雷野忍不住多捏了幾下。
他忽然愣住，意識到自己在擺弄她的臉的時候禾橙沒有半點抗拒，而是舒服地眯起了眼睛，很像是被抓弄下巴的小貓。
只有被信任的人才能摸到小貓的下巴。
雷野有點高興，想要順手拍拍禾橙的腦袋，結果腦袋裡忽然蹦出洛婭譏諷他的那句話來，頓時紅溫地收回了手。
噢對了洛婭。
這次回溯，其實是個意外，只是為了緊急迴避哥布林的侵犯而已。
雖然不能像老魯迪那樣當面給過去的自己傳遞重要的情報。
：「你被二次元的常識欺騙了。」
：「不要去哥布林洞窟。」
：「哥布林是給。」
但光是憑著自由往返，其實就已經規避了那個結局。
因為，等到雷野再回到十年後，向前是具備經驗的他，向後是有過一次驚險體驗的他，自然不會再發生那種事。
如此說來，回溯是個極強的災難規避機制，正如雷野最開始接受這個能力的時候所想的那樣。
所以現在的他，既沒有哈蒂絲交給他的特別任務，也沒有必須交代給自己的事情，是可以憑藉自由意志度過的一天。
那麼他真有一件想做的事。
——完成那場談話委託的收尾。
...
「才剛回家，又要出門嗎？不可以帶上我一起嗎？」
和那對精靈母女，在各種意義上都微妙地不對付，所以雷野不太想帶上禾橙。
但察覺到只是被帶回家，緊接著雷野就要再次出門而且不會帶上她的禾橙，立刻就把雷野抓住了。
低頭向上看，眼中瑩潤著淡淡的水霧。
總覺得和之前相比，這孩子變得更加粘糊了。
大概在雷野出門尋找可以種植檳榔的農人的時候，她也強烈要求跟著一起，一直像個跟屁蟲一樣跟在後面吧。
十年後的她，是個充滿知性的成熟優雅的女性，但此刻的她只是個黏人的孩子，會有這樣想要緊緊跟隨的心情很正常，所以雷野沒有多想，只是回握她的手，輕輕拍打。
「我有些特別的工作要做，不方便和你一起，這期間你就好好看家吧。」
雷野如實地說了。
一瞬間禾橙露出了被拋棄的小狗一樣的表情，但雷野還是堅定地拿開了她緊緊抓著自己的手。
只告訴她：
「我一定會回來的，所以不用擔心。」
被禾橙粘糊著，其實雷野真心蠻高興的。
但是，只有足夠的屬於自己的空間思考，才會發展出可能性。
另外一個自己一定也是這樣想這樣做的，所以他才能看到後來的那個優雅大方的禾橙。
「可以試著給自己找點事情做哦。」
這樣和看家的禾橙說著，雷野出門了。
因為去過一次，所以很輕鬆地，雷野找到了洛婭的家。
獨棟小別墅，有著完全不輸現代人的設計感，儘管完全不符合畫風，但不管看幾次都覺得這棟房子造得很漂亮。
只可惜沒辦法大大方方地直接敲門拜訪，在這個時間節點，那對精靈正因為前段時間的電擊而對自己毫無好感。
有沒有什麼更好的切入點呢。
就在這時，雷野注意到了正在附近玩耍的洛婭。
因為最近的天氣不是很好，細雨連綿，所以這附近的土地變得像是泥沼一樣，淨是些踩一腳就會陷進去的泥巴。
洛婭就蹲在那裡捏著泥巴玩樂，一個人。
異世界的小孩自然是刷不了手機的，玩具什麼的也幾乎沒有，能夠玩樂的方式很有限。
哪怕是精靈種，也只能蹲在泥水裡和泥玩。
年幼的精靈非常可愛，不知道是精靈皆如此，還是單純是洛婭可愛。
不過洛婭的那張臉臭臭的，是有點凶氣的表情，搭上她那細眉鳳眼，作為一個小朋友看起來就稍微有些不討喜了。
但雷野已經從禾橙的身上得到過結論了，就算這裡是異世界有很多奇怪的種族，小朋友也還是小朋友，是很好哄的。
所以他直接大步上前，準備強勢加入到洛婭的泥巴遊戲中去。
啪——
不知道是哪裡飛來的泥巴，甩在了洛婭的臉上。
「打中了！」
沿著泥巴飛來的方向看過去，是兩個渾身髒兮兮的小孩，一個蹲在泥地里搓著泥丸，搓好了就遞給稍微強壯些的另外一個小孩，他一把抓過，用力投擲，又一次命中在洛婭的臉上。
看著這一幕，雷野先是愣住。
然後有點想笑。
不是覺得好笑，是真的沒招了。
又是霸凌。
為什麼，這麼熱衷呢？這座城市不會真的有什麼霸之意志吧。
「好耶，這一次也打中頭了。」
「哇，她還敢還手。」
和當時抱著自己忍耐的禾紫不一樣。
被連續擊中的洛婭抓起泥巴，奮力地反擊。
仔細一看，她的腳邊全都是捏好的泥丸，搞了半天原來她剛才不是在搓泥玩，而是在搓子彈。
回憶了一下那場談話委託期間洛婭對自己說過的話，雷野對她只是壓倒她最後一根稻草，在那之前和在那之後，都有本地的壞小孩，應該就是這幾個了吧。
面對洛婭的反擊，那兩個小孩的動作變得更快了，而且一邊丟還在一邊逼近。
近到面對面的程度的時候。
是該出手的時候了。
雷野一邊向那個方向跑過去，一邊在手中控制著魔力的匯聚，在靠得足夠近之後，射出了一髮帶彈射的閃電箭。
「呃啊啊啊。」
「怎麼回事，好痛！」
趁著那兩個小孩抽搐抖動的時候，雷野把洛婭拎起來，一步踏出擋在她的身前。
他們兩個算是比較大的孩子。
比雷野還要壯一些。
但或許是害怕雷野身上噼啪作響的雷電，所以反而退後兩步，湊在一起小聲交頭接耳。
「這傢伙是誰啊。」
「不知道，看起來就是一個很奇怪的人吶。」
「是這混蛋精靈找來的幫手吧，怎樣，要不要連他一起扁？」
「可是他看起來就很能打呀，他好像會用魔法。」
「難道因為他會魔法就不扁他了嗎？開什麼玩笑！」
兩位少年像是不畏強敵的勇士那樣，重新取得了勇氣，並擺出一定要毆打雷野的氣勢來。
來的正好。
雖然有點對不起洛婭，但其實雷野是故意拖了一小會兒，卡在關鍵時刻才跳出來的，目的就是為了重新獲取洛婭的信任。
所以這裡就稍微說些油膩的話吧。
「洛婭是我的朋友，想要欺負她的話，先過我這一關！」
稍微有點尬啊...
不過應該是有用的吧，雖然雷野看不到洛婭的表情，但是能夠想像到她對自己改觀的表情變動。
而對面的那兩個小孩則是露出了一臉難言的表情。
「這傢伙果然是很奇怪的人，居然會和這混蛋精靈做朋友。」
「揍他！」
一擁而上。
使用魔法的話，雷野可以輕鬆地把他們擊退。
不過那樣的話在視覺和情感上不會有太大的衝擊，所以雷野握緊雙拳，和這兩個小傢伙來了一場泥水裡的近身纏鬥。
說來丟人，差點沒打贏。
二打一，而且兩個男孩都比雷野壯，如果不是雷野多少有些實戰經驗，可能真就敗北了。
不過雷野好歹是個有實戰經驗的探索者，勝利還是很穩的。
我就炸魚你氣不氣。
但對於雷野而言，輸贏不重要，重要的是他在這場戰鬥中的表演。
不管上次的電擊給洛婭留下了怎樣的心理陰影，這次雷野如此全力以赴地護著她，她一定會有所觸動，對雷野改觀的。
果然，當那兩個小男孩互相攙扶著離去，雷野回頭看了一眼洛婭，她的表情不一樣了。
呆呆地站在那裡，用某種詭異的視線盯著雷野看。
「啊呀！」
遠處傳來一聲驚叫。
那個方向，洛琳丟下手中的柴，急忙向這邊跑來，把洛婭抱在懷裡。
「怎麼了？是那些人類小孩又來欺負你了嗎？倒是乖乖呆在家裡呀。」
一邊擦拭著洛婭臉上的泥巴，她一邊看向那兩個已經走遠的小孩。
和洛婭很像的細眉緊皺。
又看了眼雷野，表情變得更難看了。
「又是你，你在這裡做什麼？居然追到家裡來，太過分了吧。」
聞言，雷野和洛琳一起看向洛婭。
此時的雷野無疑是得意的。
「他剛剛在教訓那兩個人類小孩。」洛婭猶豫了一下指著雷野說。
雷野大吃一驚，「什麼？！」
此時的雷野無疑是憤怒的。
「什麼？你個白眼狼洛婭，我操你媽！」
聞言洛琳的眼神瞬間柔和下來，抱起洛婭的同時向著雷野招招手。
「總之先進來吧，在裡面說話。」
「...耶？」
...
或許是當時的判斷沒有錯吧，果然洛琳其實是一個善解人意的精靈姐姐，哪怕洛婭胡言亂語，但看過了雷野身上的泥水和打架的痕跡之後，她已經猜到了現場的真相。
就算雷野把她家門口踩得髒兮兮也沒有說什麼，還會用熱水燙好乾淨的毛巾遞過來。
趁熱打鐵，雷野一邊用毛巾擦頭一邊夾著嗓子搭話。
「阿姨...姐姐，前兩天的事情真不是故意的，對不起。」
「那個時候沒來得及和你解釋，但其實我身上有一個怪病。」
「真的不是攻擊你們的意思，再次向你們真誠地道歉。」
身份真好用。
很容易被原諒，很容易被信任。
再加上雷野說的口才，眼見著洛琳對雷野的態度越發柔和了，甚至主動蹲在雷野面前，用剛剛擦過洛婭的毛巾擦拭雷野的身體。
她身上有股芳草的香氣，舉手投足間，有種媽媽般的成熟和孩童般的滯澀。
不過還是優先做正事吧。
雷野來到洛婭的面前，抓著她的雙手，直視那雙吊得很高的眼睛。
「能請你原諒我嗎？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哼...」
洛婭扯開雷野的手哼了一聲。
「再說一次。」
然後，她用頤指氣使的語氣這麼講。
真是個不討喜的小孩，性格和禾橙相比真是差得遠了。
就只當是為了完成收尾工作好了。
耐著性子，雷野用更柔和的語氣重複了一邊。
「對不起，請你原諒我，我不是故意的。」
「不是這句。」
「那是哪一句？」
「前一句。」
雷野愣了好一會兒，回憶了片刻，忽然隱約意識到了她想聽的是什麼，這才試探著輕聲說。
「之前不小心電到你，是因為你太可愛了，對不起。」
「哼——」
依然是抱著胸部的動作，但洛婭忽然仰起脖子，把鼻子都翹起來了。
「原諒你了，就這一次啊。」
雷野又愣了愣，隨後釋懷地笑。
是他想太多了。
這么小的孩子，能有什麼壞心思呢。
有了這麼一句道歉，雷野相信，這個因為一句誇獎而得意得不得了的小姑娘，就不會把他視作童年陰影了。
「今天我專門上門拜訪，就是來道歉的，那，我回去了。」
回家吧，禾紫還在等。
但洛琳拉住了他。
「吃點東西再走吧，剛才，是你幫了小婭對不對，阿姨還沒有好好感謝你呢。」
「這就...」
雷野有點為難。
蹭頓飯吃倒沒什麼，作為一個東北孩子，雷野不是個臉小的人，若是平時他也就大大方方地留在這吃飯了。
但家裡的禾紫還在等，拖得久了她大概會很憂心。
而且來都來了，雷野還惦記著再去河邊電魚。
電魚是真的爽啊。
總而言之，每一次回來時間都是有限的，他不想浪費在沒有交際的人身上。
洛婭忽然動了。
來到門口，拿起一個滿滿當當的編織袋，遞給洛琳。
「晚上有客人，我們吃葉子吃到飽吧。」
想了想，從裡面抓出了一把，放到雷野手裡。
「你嘗嘗看，很好吃的。」
「這什麼啊...？」
看著手心裡散發著泥土氣息的新鮮嫩葉，雷野有點迷茫，沒認出這是什麼東西。
「是剛發芽的小麥，我把剛才那兩個傢伙家裡的田地薅光了才搞到這麼多的。」
洛婭攤手，回答。
雷野愣住。
＜(ºO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