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進廠選擇
東邊的天空泛起紅霞，太陽快要出來了。
如今是六月，加上魔都日出早，周向北猜測現在大約五點多。
窗外的風景看的更清晰了，也讓人更加清楚，這裡不是虛幻的世界。
周向北一時之間也有些茫然，眼睛一閉一睜突然來到這個世界，不知道自己該做些什麼。
奮鬥，自己已經辛苦了四十年，好不容易退休，該享受人生了，讓自己又回到十八歲。
而且這個時代跟未來可不是一回事，是真正要過苦日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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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自己空間有很多超出時代的好東西，卻也不敢暴露一點。
一個礦泉水瓶，就是黑科技產品，拿出來可能就沒命了。
能動用的只有農家樂的大量食物，調料，這些能讓自己在這個時代不至於吃苦。
可是，那也要有屬於自己的私密空間，否則被鄰居聞到香味，就有可能被舉報。
他需要做的，就是避開時代大潮，找一個安靜的角落，安心「養老」。
可是，這也不容易。
周向北原本就讀的是專科學校動力專業，這一點跟前世的他一樣。
不過前世自己上的是廠里的子弟專科學校，學校到工廠，一條龍。
而現在，這是部委的學校，一般畢業分配都是魔都的幾家跟內燃機相關的工廠。
以魔都這裡緊張的住房，他想有個屬於自己的私密空間，幾乎不可能。
就是他賣掉一些空間的東西，換錢買一套屬於自己的房子，想在魔都買個獨門獨院的住所，那也是找死。
還有兩年，就是大潮席捲之時。
他的祖宗八代都被調查的清清楚楚，從哪裡有錢買獨門獨院的房子，誰也瞞不過。
哪怕沒有證據，你一個普通人住好房子，就是罪過。
現在的社會，遠沒有六十年後寬容。
他不能木秀於林，只能和光同塵。
所以，周向北有一種舉步維艱的挫折感。
突然，身後傳來了小弟周向中的囈語聲：「四哥，你醒了？」
周向北回過頭，小弟周向中醒了，就開始穿鞋，收拾書包。
小弟比他小三歲，今年才十五歲，馬上中考，所以最近學習很用心。
昨晚周向北撞到腦袋昏迷，被送到醫院，他來陪床。
周向北跟他的關係還不錯，主要是他年紀小，乖巧聽話，周向北作為哥哥就比較照顧他。
他說話也吵醒了旁邊病床上的一個受傷的大哥，對方還穿著印刷廠的廠服，左手包著，顯然是被機器壓到手了。
周向中套上鞋子就開門去廁所，那個大哥迷迷糊糊說道：「天亮了啊，你這是睡飽了？」
周向北不記得後面的事，他的記憶停留在自己摔跤倒下的那一刻。
周向北笑道：「讓大哥看笑話了，你這是機器壓到手了？」
對方慶幸說道：「是啊，差點幾根手指就沒有了，都是萬幸。」
聊了幾句，周向北也問清楚了昨晚發生了什麼。
他被送到醫院昏迷不醒，醫院也沒有設備查清楚怎麼回事，只給他打了一針葡萄糖補充營養，就等他自己醒來。
萬一醒不來，才會送大醫院。
而周向北睡了一覺就醒了，也不用擔心花錢了。
周向中急匆匆回來，跟周向北說道：「四哥，我去上學了，還有一星期就要中考。
昨晚媽給了我兩塊錢，我分你一塊，你一會兒自己去打早餐，醫院營養餐不要票。」
周向北問道：「那你呢？」
「我回學校要經過家，回家吃。」
周向北剛嗯了一聲，他就拎著書包跑的不見人了。
臨床的大哥還在安慰周向北。「你這小弟還不錯嘛，挺照顧你的，你媽也心疼你，昨晚聊起來，一直掉眼淚。」
周晉擠出一絲笑容。「她也難……」
對方看出周向北不想繼續這個話題，訕笑了一下，也不在說話。
他這一世的父母，都不是極品，老爹有些大家長，但也講理。
老媽有些偏心最小的老五，卻也偏的沒有那麼狠。
這就是普普通通一家人。
周向北作為老四，跟老二一樣爹不疼娘不愛，兩兄弟也是矛盾最大的。
老三周向茜作為唯一的女孩，除了跟媽最親，家裡幾個兄弟也都讓著她。
三個小的，也就唯有她自小在閣樓有一張寬度六十多厘米的床位。
周向北跟周向中，從小到大都沒有一張屬於自己的床。
兩兄弟一直打地鋪，打了十八年。
周向北坐在自己的病床上，呆滯地看著外面的天空發呆，擺脫這個家庭的想法越發強烈。
他不知道自己怎麼就變成了另一個人，但是意識是自己的，相貌也跟前世相差不大，就等於多了一段人生。
按照這個身體的年齡，他再活到2024年，也有很大可能。
這就等於，他多出了幾十年的年輕，健康人生。
該承擔的因果，他要認，但是繼續這樣打地鋪，他一點也不想。
這個家裡跟周向北關係最親近的，還是雙胞胎姐姐周向茜。
周向茜跟周向北同齡，周向北學的是動力，她學的是護理。
兩人從小的理想就是長大找個好工作，能有一張屬於自己的床。
周向茜比周向北強在實習期間，就被虹口實習的醫院看上了。
這家區醫院剛建立不久，雖然名氣不大，卻到處缺人，而且醫院新建，住房寬裕。
周向茜畢業就能住家屬院的單身宿舍，而且還是兩人一間。
這在魔都的醫院裡面，條件可以說是最好的。
所以周向茜這個本就沒有太高上升空間的護士，根本沒有考慮其他大牌醫院，直接就選了那家醫院入職。
周向北還在猶豫前途，她已經開始拿一個月三十六的工資了。
原主一直在猶豫，主要是猶豫兩家單位，一家是離家不遠的柴油機廠，這家工廠就在他家所在的洋浦區。
但柴油機廠是熱門單位，想進去需要找關係。
另一家造船廠待遇也好，但是需要上長興島，以後直接變成郊區人了。
而且進造船廠後，跟周向北學的專業不搭邊，他學的是內燃機，進廠只能當焊工或者打雜。
如果選擇柴油機廠，周家不僅需要找關係，周向北也會長期住在家裡，等待渺茫的分房機會。
就是因為這一點，他才會跟二哥吵了起來。
現在的他，當然不會考慮柴油機廠。
還有十幾年才改開，造船廠雖然在島上，但是住宿條件應該比市區的廠子要寬裕的多。
哪怕只是為了一間單身宿舍，他也會選擇造船廠。
至於專業，發展前途什麼的，暫時不在他的考慮範圍。
而他真正想要的，則是想找一個回川蜀的工作機會。
原主的記憶里，似乎還有這方面的信息。
有一家浦江機器廠，據說被劃撥在內遷的範圍里，廠里有門路的都在考慮調走，所以工廠今年大肆招人。
可是幾乎沒有魔都人想進這樣的工廠，畢業生也不會考慮進這樣的工廠。
根據原主的記憶，他們學校畢業生四百人，沒有一個考慮這家工廠。
周向北的記憶里也有這家工廠，據說還是三線建設的第一家工廠，被做成了樣版工廠。
而這家廠主要生產三馬力的抽水機，八十年代，為他工作的嘉陵，供應摩托車發動機。
這家廠新世紀以後就不行了，後來直接倒閉，周向北偶爾經過，還能看到留下來的老廠區。
如果真的是這家工廠，其他人避之不及，對他來說，卻是個不錯選擇。
還有十五年才改開，這十幾年，可以去山溝里悠閒過日子，即便是以後有大風雨，也很難影響三線廠。
拿定了主意，周向北的心態也徹底放鬆了下來，對外面的世界多了一絲好奇。
他旁邊的床頭柜上有一個鋁製飯盒，是他記憶里家裡的飯盒。
他拿起飯盒，臨床的大哥說道：「不到七點，食堂沒有開門，去打飯需要帶上住院單，才能不要票買飯。」
周向北看了看窗外，感覺還沒有到七點。
但是對這個陌生世界的好奇，讓他坐不住了。
他拿起飯盒笑道：「我出去走一圈……」
陌生的城市，陌生的時代。
前世他這個時候剛出生，有完整記憶的童年，就要到七十年代了。
三十歲之前，他很少出川，後來出差也很少來這裡。
除了短視頻上的魔都，魔都對他來說就是陌生城市。
不過有原主的完整記憶，他對這一片的環境也算熟悉，沒有迷路的擔憂。
這個時代也有早餐攤，只是數量比較少，更沒有五花八門的各種店鋪。
現在的店鋪，基本上都是滿足各種基本生活需求的店鋪。
早餐攤因為少，所以生意竟然還都不錯。
任何時代，都不會缺有錢人。
周向北逛了一圈，剛回到醫院，就聽到一個熟悉的聲音喊他。「老四，一大早傷還沒有好就到處跑，打飯了沒有？」
周向北回頭一看，不遠處是這個身體的母親快步走來。
她實際年齡應該還不到五十歲，可是看起來卻像快六十了。
相比魔都女人，她一米七的身高顯得身強力壯，加上嘴巴也厲害，才能建國時候就被居委會看上，專門負責居民調解。
在他們家那一片，她曾經因為一巴掌打昏家暴男，遠近聞名。
因為性格，她一直升不了職，可也因為性格，她在基層名聲很好，屬於居委會真正的骨幹，無人能取代。
周向北看著她露出了一絲笑容，自然而然喊道：「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