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一十八章 心累的敲邊鼓
心累的敲邊鼓
沈瑜從小到大都沒有離開過魔都，去的最遠的地方，也只是魔都的郊區。
這次來山城，是她第一次出遠門，來之前還提心弔膽，但是短短十天，她就在山城安家落戶。
如今跟周向北相親相愛，蜜裡調油，心情每天都是甜蜜的。
昨晚周向北跟她說了不少偏遠地區的窮困，讓她隨身多帶點水果糖，能哄小孩子開心。
在廠里感受不深，但是到了石河公社這裡，登時覺得這裡跟山城也是兩個世界。
石河公社還是個古鎮，但是規模並不大，公社人也不多，大部分人都衣衫襤褸。
沈瑜就看到不少光屁股的小孩子，到處跑著玩，身上髒兮兮的也沒人管。
張主任是公社婦聯主任，她很清楚周向北的能力，現在公社有八個機組，八台抽水機，已經幫助二十個村落建立抽水點，修建了灌溉小水庫。
這些開銷都是國家跟工廠承擔，沒讓他們本地花一分錢，只是出了人工。
𝒮𝒯𝒪𝟝𝟝.𝒞𝒪𝑀為您帶來最新章節
周向北雖然級別不高，但是送抽水機下鄉就是他最開始建議的。
如今這個計劃已經變成了工業助農計劃，周向北因此進了巡查組，雖然他本身只是工廠副科長，可是同事都是本地大領導。
別說他們公社了，就是縣裡書記對他都以禮相待。
她很照顧沈瑜的情緒，沒有帶著她去人多的地方，而是領著她來到古鎮北邊的一處觀景台，這裡的風景秀美，即便是本地人都沒事兒喜歡來這裡看看風景。
她跟沈瑜介紹說道：「距離我們鎮上七八里，有一處金刀峽，那裡的風景很美，大夏天溫度也只有二十幾度，非常適合夏天來玩。」
看到這裡的風景，沈瑜就心滿意足了，生活在沒有山的魔都，這裡的山景她怎麼也看不厭。
「有機會我一定讓我對象帶我來，趁著周末，還能住一兩晚。」
周主任更開心了，笑說：「來了也不用找地方住，就住我們家，保證不用你們費心。」
她們沿著小路繼續往山上走，走到一個山坡上，整個小鎮盡收眼底，四周峰巒疊嶂，白雲繚繞，雖然沒有太秀美的山峰，卻也讓人心曠神怡。
她們一直在山上遊覽了好一會兒，沈瑜還摘了一把野花，準備帶回去插瓶放在臥室的書桌上。
而在山下的公社，十一點半的時候，主管農業的陶副縣長一路疾馳來到了公社。
他跟周向北是老熟人了，進門就親密地打了個招呼，然後先聽蔣鄉長跟周向北討論。
話題告一段落的時候，時間也到了中午。
散會之後，陶縣長帶著周向北出門，兩人就在院子裡站定。
「周主任，上周你們的會議紀要傳達下來了，北碚這邊準備建設一個大型儲油庫，這件事如果辦成，會極大緩解我們這一片的用油荒，以後也不用跑幾十公里，去江北那邊拉油。」
周向北點了點頭說道：「我也聽說了山城準備要建三座儲油庫的計劃，一座在江北西部是早就確定的，東部那座油庫距離市區有點遠，不太方便。
但是另外兩座油庫建在哪裡，目前沒有定下來。我個人是很願意建在北碚的，但這件事，我的意見影響不到任何人。」
「這件事我們也知道，並沒有想靠你出力，只是希望你在合適的時候，能幫忙說一句話。」
周向北想了想說道：「我這邊有個建議，可能有點用。」
陶縣長笑說：「有什麼想法你儘管說，我們縣裡對你的建議一直非常重視。」
周向北沒有賣關子，開門見山說道：「如今襄渝鐵路最艱難的階段已經開工，我聽說鐵路上計劃新建新的編組站，車輛段，鐵路貨物轉運中心。而這個編組站，最大的可能就是落戶北碚。」
陶縣長愣了一下問道：「那這兩件事的關聯？」
周向北笑道：「建設鐵路編組站，車輛段，貨物轉運中心是鐵路的責任。
但是縣裡可以積極服務興建配套物流園，可以把這個油庫也規划進去，然後去找市里，鐵路局要扶持，要資金。
只要你們找到鐵路上，把他們說服，市裡面絕對會全力支持，根本不需要縣裡到處求爺爺告奶奶。」
陶縣長聽完愣了一下，然後就被周向北的奇思妙想而震撼。
鐵路上絕對是全國最大的獨立單位，不僅有自己的鐵路管理，還有公安，軍隊。
別的企業都是除了火葬場啥都有，他們是連火葬場都有自己的。
全國也只有他們單位，直接叫部。
山城市跟他們比起來，也差了級別，人家雖然在山城的土地上，但是許多事務地方上也要求人家。
而且車輛段這樣的單位，對油料的需求也大，如果能跟他們協調好，可能會建立一個超級大的儲油庫。
不用爭，說不定就能把這個項目辦下來。
陶縣長跟周向北打交道的次數不多，但是僅從這一個建議，足以看明白周向北的精明，高屋建瓴。
他還想說什麼，看到張主任跟沈瑜一起進了公社大院，忍不住笑了起來。「那位就是你愛人吧，不愧是魔都來的大學生，人才真是出眾。」
周向北沒有謙虛說媳婦不好看，只是笑了笑，繼續剛才的話題說道：「鐵路上如果投資，縣裡積極配合，可能會有更大的好處。」
陶縣長立即說道：「我會跟縣委匯報這件事，然後去找鐵路上了解清楚。」
周向北點了點頭，迎向回來的沈瑜。「這裡的風景不錯吧，下次有時間，我帶你到金刀峽玩，今天要工作，陪不了你。」
沈瑜開心笑道：「沒關係，張主任陪我跟我講了這裡的歷史，真是讀萬卷書不如行萬里路。」
一直關注這邊的孫書記看到周向北跟陶縣長的話題告一段落，走向了陶縣長。
「陶縣長，食堂準備好了工作餐，我們入席吧。吃了午飯，周主任還要去各處現場查看情況。
59
陶縣長點了點頭，笑道：「那就簡單吃點，吃完了我們一起去現場看看，不要喝酒了。」
「當然。」
午餐是四菜一湯，沒有酒水，更沒有超標。
四個菜裡面只有一個肉菜，一個炒雞蛋勉強算葷菜，其他都是素菜。
如今是五月，各種青菜很多，這一餐飯成本不高。
工作餐沒有喝酒，但是菜的味道不錯，特別是窩窩頭也做的相當好吃。
這種紅薯面窩窩頭加了麵粉，口感細膩略帶甘甜，比後世許多白面饅頭還好吃。
當然了，這種窩窩頭不能吃涼的，只有剛出鍋的好吃，後面即使蒸熱吃，也沒有這種口感。
吃完飯，周向北按照標準支付了兩個人的飯錢，一個人兩毛錢，半斤糧票。
這是縣裡的工作餐標準，實際上，周向北在巡查組，每個月有二十塊，十五斤糧票，還有五十升油的出差補助。
按照他一個月只巡視四次來算，他的補助根本花不完。
不過每個人都是這麼多，他也不敢例外，按照標準領取。
飯後，周向北問沈瑜：「你是留在公社等我，還是跟我們一起去現場，現場都在偏僻地區，路比我們之前還辛苦。」
沈瑜問：「你們人多嗎？車夠坐嗎？」
「應該是夠的。」
「那我跟你一起，我也想多看看。」
「好，那就一起走。」
石河公社按照記錄，一共有八個小組，現在完成了二十處小水利工程。
名單擺在周向北面前，去哪裡，都由周向北決定。
但是他不能被本地官員糊弄，也不能帶著人到處瞎跑。
你不能東去一個，西去一個，要根據路線，對竣工，未竣工，汽油機，柴油機小組都完成一次巡查。
所以他也結合了本地領導的意見，摸清楚各處的位置後，按照路線，挑選了四處具有代表性的。
他們沒有午休，七個人開了兩部車，按照周向北規劃的路線直接出發。
第一處是一個已經完工的工地，山坡上的水池經過挖土，夯實，就具備了短期儲水作用。
水池地勢略高，儲存的水沿著一條排水溝向下，能灌溉這一片大約六十畝土地。
周向北過來的時候，水池的水還有大約八成，滲水情況不嚴重。
因為這裡今年春耕旱情並不嚴重，所以下面的水田裡插秧的水足夠。
種植水稻跟其他作物相比，當然是大米的收益最高。
第一處的效果很好，周向北也擔心這裡是樣板，糊弄人的，對第二個地方觀察的更加仔細。
第二處是還沒有完工的一處工地，周向北認真測試了各項數據，對現場的取水點設計位，揚程，角度，進行了全方位覆核。
而各項數據都很讓人滿意，很顯然，即便這裡是糊弄人的，但是也是下過功夫研究的。
周向北也問了現場的操作員，他們都是蘇元浩的手下，磨灘人，不是石河人，會說真話。
從他們的口中，這個蔣鄉長是個負責任的領導，很多事都是他一把抓，並且認真負責。
就連兩個操作員在本地的睡覺，吃飯，蔣鄉長都考慮的很周全。
這也讓周向北記住了這個蔣鄉長，這個時代不缺肯乾的領導，但缺少肯干卻又懂得怎麼幹的領導。
第三處工地是一處正在抽水的工地，柴油機廠派來的，操作員是歇馬人，卻不是磨灘人了。
因為不知道周向北的身份，這裡的操作員對幾個領導戰戰兢兢，對周向北這個年輕人反而更輕鬆。
他們以為周向北是技術員，把專業問題也跟周向北討論的更細緻。
周向北觀察了各處的設計，發現每一個地方的設計的確都是最優解。
水流沿著混凝土水管一直往下流，水渠的夯土吸滿水後，才用蛇皮袋裝土堵住水管蓄水。
柴油機比汽油機抽水量更大，蓄水池也更大，能灌溉的土地更多。
沈瑜被張主任陪著，一直遠遠觀察著周向北工作，不過去打擾。
看到周向北跟所有人都能搭話，絲毫沒有嫌棄的表情，而且到了每一處，不管是泥潭山石，他都上山下水，沒有半點遲疑。
這樣親力親為，然後認真記錄的樣子，讓他更顯迷人。
考察完了四處典型工地，一行人回到了公社，所有人都累的精疲力盡，就連沈瑜跟著玩，也覺得有些累。
但是周向北依舊精力充沛，伏案又寫了半個小時的工作報告，這才真正放鬆下來。
公社的人連忙抄錄這份報告，而周向北活動著身體，去了一趟廁所。
出來的時候，陶縣長迎了過來。「向北同志，我跟孟縣長通了電話，他對你的建議非常感興趣，希望能找個時間跟你再談談。」
周向北想了一下說道：「晚幾天吧，我中午的時候也是興之所以，偶然來的靈感，沒有具體方案。
這件事如果想啟動，需要做足準備，你們可以先研究一下，我這邊也好好想想。」
陶縣長沒有勉強，點了點頭說道：「這件事的確急不來，而且現在我們也不清楚鐵路上具體怎麼規劃的。」
周向北笑道：「這一點你們放心，北碚的位置好，有自己的獨特優勢。」
周向北清楚知道鐵路上在山城的規劃，在八十年代之前，北碚一直是最重要的物資轉運基地。
哪怕到了新世紀以後，興隆場建立，這裡依舊承擔了不少大宗商品的轉運。
當然，具體的分類，周向北就不清楚了，哪怕他在本地生活了六十年，也不清楚哪個貨場主要負責哪些貨。
但是有整體行業規劃和發展的記憶，他也能根據實際情況，寫一份規劃方案。
這份方案不為立功，只為跟本地領導們建立更密切的友誼。
公社的文書先抄了一份工作報告，雖然這份報告還不是完整的，卻也能讓他們知道周向北匯報的重點。
周向北收回了自己的報告，跟本地官員告別，相互告別慰問，又耗費了十幾分鐘。
他們跟陶縣長一起返回縣城，陶縣長還沒有坐自己車，而是坐進了周向北的車裡。
一路上，他一直小心翼翼旁敲側擊，希望能從周向北這裡收穫更多的信息。
雖然周向北不在意，內心卻也有些煩躁。
不過他表現的很好，一直等陶縣長在縣城路口下車，才長舒了一口氣，真正放鬆。
沈瑜問：「累了？」
周向北搖了搖頭。「嗯，心累，是跟官員打交道太累。」
「爸爸幾乎也是這樣。」
「所以我才不願意離開工廠。」
沈瑜嗯了一聲，沒有接話，似乎不知道該如何勸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