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在國營招待所安頓下來
「我沒惡意，你不用緊張。」
沈秀禾見他眉眼端正，低頭視線落在手裡的軍綠色外衣上，腦海中的猜測緩緩落實。
陳邵川，是軍人。
無論是他身上的氣質，身手，還是這身衣服都證明了他的身份。
「你...是軍人？」
陳邵川沒有意外地點點頭。
沈秀禾渾身肉眼可見地放鬆下來。
「我沒做違法亂紀的事情，我不是通緝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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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邵川嗯了一聲，「我知道。」
他知道？
沈秀禾疑惑，剛要說話，陳邵川忽然抬手指了指她眼睛。
「人的眼睛有時候能看出很多東西，你的眼睛不像是做了違法亂紀後的心虛。」
沈秀禾嘴角扯開笑了笑，「陳同志也是去黑市的？」
陳邵川這下沒有說話，沈秀禾立馬明白過來，沒有再問。
伴隨著晨光升起，車廂里吵鬧聲也重新響起。
沈秀禾悄悄往陳邵川身邊靠了靠，聲音壓得很低，「陳同志，其實，我去黑市，是去找人的。」
陳邵川眼底一動，沒說話。
「我要找的人叫李建國，也是當兵的。」沈秀禾緊緊盯著他的臉，不放過他任何一絲表情變化，「他在黑市的部隊，但我不知道具體是哪個團。」
聽到「李建國」三個字，陳邵川眉頭微不可見皺了一下。
「找人？」他聲音低沉，「部隊駐地是保密單位，不是隨便找的。」
「我知道，我知道。」沈秀禾一臉急切，「我不是要去鬧事，我是……我是被他騙了。」
她深吸一口氣，眼眶瞬間紅了一圈，「他，騙婚！」
說到「騙婚」兩個字時，沈秀禾的聲音都在發抖，那是恨到極致的顫抖。
陳邵川眼底一深，上下打量著沈秀禾，「騙婚？」
沈秀禾急忙點頭，「沒錯，他有一個大哥叫李鐵柱，生下來就有毛病，長不大，腿又瘸，快四十了，還沒娶過媳婦兒。」
「他就替他大哥在外面相親，到了結婚的時候，我才發現結婚的人不對。」
「所以你才逃婚。」陳邵川接了她的話，隨即說道，「可是我憑什麼相信你？」
一個相識不到一天的陌生人，空口白牙就想污衊一個軍人。
陳邵川眼神銳利，像是要看穿她的真實意圖。
沈秀禾沒有躲閃，從包袱里翻出李建國的相片和他送的小金表給陳邵川看。
陳邵川看清照片上的人穿的軍裝，眼底閃過一絲煩躁，舌尖頂著側頰，緩緩開口，「李建國……還知道他的什麼信息嗎？」
沈秀禾一喜，暗道有戲！
「不知道，我只是聽說他前段時間升了軍官。」
陳邵川沉默了一會兒，「黑市駐軍不少，叫李建國的更多。」
他語氣很淡，聽不出情緒，「不過，如果是作風問題，部隊絕不會姑息。」
陳邵川看了她一眼，從口袋裡摸出一個筆記本和一支鋼筆，刷刷寫了幾行字，撕下來遞給她。
「到了黑市，如果找不到人，去這個地方找『糾察隊』。」
沈秀禾接過紙條，手有些抖。
糾察隊！
那是管軍容風紀的，要是把李建國做的那些爛事捅到糾察隊那裡，他就完了！
「謝謝！謝謝陳同志！」沈秀禾激動得語無倫次。
陳邵川擺擺手，「不用謝我，我只是不想看到軍裝被敗類抹黑。不過——」
他頓了頓，語氣突然嚴肅起來，「凡事要講證據，如果你說的是假的，誣告軍人的後果，你承擔不起。」
「我發誓！」沈秀禾舉起三根手指，「如果我有一句假話，天打雷劈！」
陳邵川收回目光，沒再看她。
沈秀禾捂著胸口放紙條的地方，望著窗外，眉眼是掩不住的興奮。
路程已經行駛了差不多一半了，傍晚時分就該到黑市了。
隨著車輪撞擊鐵軌的轟鳴聲逐漸減弱，列車緩緩駛入黑市站台。
此時天色已徹底暗了下來，黑市夜風帶著涼意，透過緩慢打開的車廂門縫隙往人脖子裡鑽。
車廂里的人紛紛起身拿行李，嘈雜的人聲瞬間填滿了整個空間。
沈秀禾抓緊身上的包袱，剛想站起身，身邊的陳邵川已經先一步站了起來。
「下車吧，跟緊點。」
他的聲音在嘈雜的環境中顯得格外沉穩。
兩人隨著擁擠的人流走下火車。
黑市的夜晚並不比白天冷清，站前廣場上燈火昏黃，小販的叫賣聲、拉客的吆喝聲此起彼伏，空氣中瀰漫著煤煙和劣質菸草混合的味道。
沈秀禾兩輩子加起來第一次出遠門，看著眼前陌生喧囂的環境，心裡難免有些發慌。
陳邵川像是察覺到了她的緊張，停下腳步，轉身看著她，「你有地方住嗎？」
沈秀禾搖了搖頭，攥著衣角：「沒有，我出了火車站就準備去找。」
她身上雖然帶著介紹信，但人生地不熟的，加上自己年紀也不大，這時候亂跑很容易出危險。
陳邵川看了一眼四周混亂的景象，眉頭微皺，指了指不遠處一棟掛著紅牌子的大樓。
「那邊是國營招待所，只接待有介紹信的人，比較安全。
沈秀禾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那我晚上就去那兒住。」
「那走吧，我先送你過去。」陳邵川點頭，說著邁著大長腿率先朝那裡走去。
沈秀禾掃了眼周圍，連忙提著包袱小跑跟上去。
到了招待所前台，陳邵川並沒有多話，只是側身讓開位置，示意沈秀禾去辦理手續。
沈秀禾從貼身的口袋裡掏出大隊開具的介紹信，雙手遞進窗口，「同志，我要住店。」
值班的大媽接過介紹信，借著昏暗的燈光看了看，又抬眼打量了一下沈秀禾，最後目光落在站在旁邊穿著軍綠衣服的陳邵川身上。
大媽臉色緩和了不少，「有三人間，雙人間，還有單人間，你要住哪個？」
沈秀禾想了想還是準備住單人間，她身上現在不缺錢。
更重要的是她孤身一人，和陌生人住在一起，她還是有些害怕。
「我住單人間。」
值班大媽意外看了她一眼，「單人間一塊錢一晚。」
沈秀禾沒有猶豫，掏出兩塊錢，遞給她，「我住兩天。」
大媽接過她遞進來的介紹信，在本子上登記了信息，從腰間摸出一把鑰匙。
「二樓，203，晚上十點熄燈，要是想洗漱樓道每一層有公共衛生間。」
「哎，謝謝同志。」
沈秀禾接過鑰匙，轉過身，發現陳邵川還在等她，有些不好意思。
「陳同志，今晚真是麻煩你了。」
陳邵川搖了搖頭，目光掃過她手中的鑰匙，「安頓好就行。」
「晚上鎖好門窗，黑市魚龍混雜，就算是在國營招待所晚上也不要給陌生人開門。」
「我知道了。」沈秀禾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