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吃顆糖壓壓驚
那抹紅色極淡,在昏黃搖曳的車廂燈光下,不仔細看,根本看不出來。
可沈秀禾在沈家,伺候過受傷的沈衛軍,也見過殺豬時的場面,對血腥味很敏感,
那是......血。
而且看那滲透出來的色澤,似乎是剛受的傷,還沒完全凝固。
沈秀禾心頭猛地一跳,原本放鬆下來的神經瞬間又繃緊了幾分。
剛才前面車廂鬧賊,這男人神色淡然地去打水,回來後那喧鬧聲就莫名平息了。
沈秀禾正胡思亂想,火車突然劇烈地顛簸了一下,發出一聲刺耳的摩擦聲,速度明顯慢了下來。
「各位旅客請注意,前方路段臨時停車檢修,請大家稍安勿躁,不要隨意走動。」
廣播裡傳來列車員帶著電流聲的通知。
車廂里頓時響起一片抱怨聲。
「怎麼又停車啊?這都第幾次了?」
「哎喲,憋死人了,我想上廁所!」
借著停車的間隙,車廂連接處的門被人大力推開,冷風夾雜著煙味灌了進來。
沈秀禾下意識地看向身邊的男人。
只見他合上書放進帆布包,隨即站起身,掃了一圈車廂,最後視線落在了沈秀禾身上。
「我去透透氣。」他淡淡解釋了一句,似乎看出了沈秀禾的緊張。
沈秀禾僵硬地點點頭,不敢吭聲。
男人側身擠了出去,站在車廂連接處,背對著車廂內部,面朝窗外漆黑的夜色。
她偷偷打量著那個背影。
雖然只是背影,但那股子挺拔勁兒,真不像壞人。
過道另一頭走來兩個流里流氣的男人,穿著花襯衫,頭髮梳得油光鋥亮,一看就不是正經人。
這兩人一邊走,一邊賊眉鼠眼地往乘客身上瞟,手裡的菸頭隨手彈在地上,用腳碾滅。
「大哥,剛才那小子好像就在這節車廂。」
「媽的,敢壞老子的好事,要是讓我逮著他,非卸他一條胳膊不可。」
沈秀禾心頭一緊。
這兩人是在找剛才那個軍綠衣服的男人?
難道他剛才去前面車廂,不僅僅是打水,還順手把那小偷給收拾了?
那兩個花襯衫越走越近,經過沈秀禾身邊時,其中一個突然停下了腳步。
渾濁的眼睛瞟向沈秀禾懷裡鼓鼓囊囊的包袱,臉上露出一絲不懷好意的笑容。
「喲,包袱這麼鼓?裝了什麼,打開給老子看看。」
沈秀禾渾身汗毛倒豎,死死低下頭,裝作沒聽見。
那人見她不搭理,伸手就要去掀沈秀禾頭上的布帽:「裝什麼啞巴?讓老子看看裡面裝了什麼……」
「啊!」沈秀禾瞪大眼睛,本能往後躲。
就在他碰到沈秀禾的一瞬間,一隻大手憑空出現死死扣住了那人的手腕。
「咔嚓。」
清脆的骨裂聲響起。
「嗷——!」
花襯衫嘴裡發出一聲慘叫,整個人疼得跪倒在地,冷汗瞬間就下來了。
沈秀禾咽了咽口水,抬起頭,對上男人冰冷的眸子。
此刻的他,哪裡還有半分剛才看書時的溫潤,周身溢出的氣息比村裡的屠夫還要嚇人。
「滾。」
男人只吐出一個字,聲音不大。
另一個花襯衫聽了,卻嚇得臉色慘白,連滾帶爬地扶起同伴,「對、對不起同志!我們有眼不識泰山!這就滾!這就滾!」
兩人攙扶著,頭也不回地車廂另一頭逃去,連句狠話都不敢放。
車廂里其他看熱鬧的旅客紛紛叫好。
「幹得漂亮!這倆流氓騷擾一路了!」
「這就叫惡人自有惡人磨……不對,是正義戰勝邪惡!」
男人轉過身,看向縮在座位上愣住的沈秀禾,「沒事吧?」
沈秀禾咽了口唾沫,「謝,謝謝。」
「不用謝。」
他頓了頓,突然從兜里掏出一顆大白兔奶糖,遞到她面前。
「吃顆糖壓壓驚。」
沈秀禾一愣。
這……這是什麼操作?
剛才還像個煞神一樣捏斷了別人的手腕,轉眼就掏出奶糖哄小孩?
「我不……」
「拿著。」
男人強硬的塞進她手裡,指尖觸碰到她的掌心,帶著一絲薄繭的粗糙感,卻意外地溫熱。
「前面還要停很久,睡一覺吧,我幫你看著。」
說完,他沒再看沈秀禾呆滯的表情,轉身回到了自己的座位,重新拿出那本書,仿佛剛才的一切只是幻覺。
沈秀禾捏著那顆奶糖,糖紙在燈光下閃著微光。
她剝開糖紙,將糖放進嘴裡。
濃郁的奶香在口腔里化開,甜絲絲的。
她偷偷看了一眼男人。
昏黃的燈光打在他的側臉上,勾勒出堅毅的輪廓。
沈秀禾靠在椅背上,眼皮越來越沉。
這一夜,她睡得格外安穩。
再次醒來時,窗外已經泛起了魚肚白。
沈秀禾迷迷糊糊地睜開眼,發現自己身上披著一件帶著皂角清香的軍綠色外衣。
她猛地坐直身子,有些慌亂地看向旁邊。
那個男人閉著眼,眉頭微皺,看起來睡得並不安穩。
晨光灑在他臉上,淡化了那股凌厲,顯出幾分疲憊。
沈秀禾輕手輕腳地把衣服脫下來,想疊好放在他旁邊,沒想到男人突然睜開眼。
那雙眸子清明銳利,哪有半分剛睡醒的迷瞪。
「醒了?」
他聲音有些啞,目光落在她手裡的衣服上,「披著吧,早上涼。」
「不、不用了,我不冷。」沈秀禾連忙擺手,把衣服遞過去,「謝謝您昨晚……幫我。」
男人沒接,只是淡淡道:「我不冷,你穿著。剛才看你一直在抖。」
沈秀禾沒動,僵了好一會兒,才鼓起勇氣問他。
「同志,怎麼稱呼?」
「昨晚……那個,我還沒好好謝您。」
男人沉默了一瞬,片刻後才開口:「姓陳,陳邵川。」
陳邵川。
沈秀禾在心裡默念了一遍。
「我叫沈秀禾。」她小聲說道,「秀氣的秀,禾苗的禾。」
「沈秀禾。」陸向東重複了一遍,目光落在她懷裡的包袱上。
「你要去黑市?」
沈秀禾心頭一跳,抓緊包袱,「你怎麼知道?」
陳邵川指了指她露在包袱外的車票,「你車票露出來了,上面有終點站,而且......」
他頓了頓,掃過她那身髒亂的衣服,目光落在她露在外面的雙手和後頸,意味深長地說,「你是逃出來的吧。」
沈秀禾臉色一白,下意識往後縮了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