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林嶼被收買
經過上次假貨謠言一事，沈秀禾和陳邵川花了整整三天時間，挨個跑合作的國營飯店、機關食堂，帶上庫房所有進貨單據、海貨的質檢憑證，一家一家登門解釋。
一部分老客戶選擇繼續續約，但還是有兩家飯店心裡存了疙瘩，暫時把訂單壓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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損失不算毀滅性，可口碑已經受了挫傷。
傍晚收店，暮色落滿浦西老街道。
鋪子裡竹匾疊得整齊，海蝦、蟶子、魷魚乾收拾妥當鎖進防潮庫房。
陳邵川坐在櫃檯邊翻帳本，指尖按壓著眉心。
林嶼搬完最後一批貨走進來，額頭上一層薄汗。
「邵川哥，今天老街不少人還在議論上次的事。我打聽出來了，背後牽頭的是新開的那家永盛商行。」
「老闆叫周茂，之前幾次找過你，想讓你把海貨貨源轉手分給他，你沒有答應。」
沈秀禾正泡了兩杯涼茶放在桌上，聞言眉頭微皺。
「永盛商行？我記得他賣的乾貨價格壓得極低。」
「是，他四處收低價來路不明的海貨，摻碎貨、受潮貨混在一起賣。」
「之前想挖我們上游的沿海供貨商，那邊不願意跟他打交道，他記恨在心。上次的謠言，就是他雇街上閒散人到處散播的。」林嶼語氣沉下來。
陳邵川合上帳本，茶杯在桌面輕輕一頓，「沒有實打實的證據，就算去找他，他也可以推得一乾二淨。」
「現在不能貿然上門撕破臉。我們現在最要緊的，是穩住老客戶，再把自己的貨源鏈條加固。」
夜裡回到浦西自家買下的小院。木頭窗欞吹進來晚風。
沈秀禾一邊疊衣服，一邊思索，「只靠沿海那兩三家碼頭供貨商，終究被動。「
「周茂要是捨得花錢，說不定哪天就把碼頭貨源全部截走。我們最好，自己派人常駐海邊收貨。」
這話正好說到陳邵川心裡。
「我也是這麼想。但是海邊人生地不熟，要找一個信得過的人過去駐點收海貨，並不容易。林嶼年輕機靈，但鋪子這邊也離不開他。」
兩個人燈下商量許久，定下初步的計劃。
先抽一部分流動資金，下個禮拜，陳邵川親自跑一趟南方沿海碼頭，接觸更多漁民與中間商，多開闢幾條進貨渠道。
一周之後，陳邵川動身南下海邊漁港。
秋日的碼頭海風咸腥，密密麻麻漁船歸港，麻袋裡裝著剛曬好的各類海產乾貨。
從前合作的王漁翁看見陳邵川，臉上卻滿是為難。
「陳老闆，實在對不住，永盛商行的周茂昨天過來，直接預付一大筆定金。」
「凡是我手上這批貨，全部被他訂走了。價錢給得比你高出一成。」
陳邵川心口一沉。
果然，對方直接跑到源頭碼頭搶貨源。
他接連走訪另外兩家熟悉的漁民中間商，得到的結果幾乎一模一樣。
周茂提前撒錢鎖下大批量秋汛的海貨，擺明想要斷了臨江乾貨鋪的供給。
若是拿不到貨，不出半個月，自家店鋪就要斷貨，已經簽好的客戶訂單就要違約賠款。
海邊碼頭人聲喧囂，曬網的漁民來回走動。
轉角處，周茂一身綢布襯衫，正倚著一根木樁，看見陳邵川，便慢悠悠走過來，臉上掛著虛偽的笑意。
「陳老闆，好久不見。」
周茂抱著胳膊，語氣帶著幾分挑釁，「做買賣嘛，講究價高者得。漁港的貨誰出錢多，就賣給誰。」
「你要是願意，往後你的鋪子可以直接從我手裡拿貨，我分一部分貨給你，只是價錢，就要往上調。大家和氣生財，何必死死攥著碼頭貨源不放？」
陳邵川目光平靜看著他，「周老闆，做生意靠的是貨的良心，不是靠花錢買斷貨源、背地裡散布謠言擠垮同行。」
「今天你可以出錢鎖下這批貨，漁港不止這一處。」
說完，陳邵川不再與他糾纏。
周茂站在身後，臉色一點點冷下去。
接下來兩天，陳邵川往更偏的小漁港跑。
那些小碼頭規模不大，大多是散戶小漁船，沒有大商行願意過來。價錢雖然略高一點，勝在貨的品質乾淨。
他跟十幾個小漁民一一談妥，簽下長期口頭約定，預付一小部分定金。總算勉強湊夠鋪子一段時間周轉的貨源。
只是來回奔波，等他趕回浦西的時候，已經疲憊不堪。
家裡沈秀禾看到他風塵僕僕的模樣，心裡揪了一把。
這天下午，乾貨鋪門口忽然出現一個婦人。
是張桂芬的遠房侄女李翠。
她是張桂芬老家那邊過來的。
張桂芬回了老家，日子過得窘迫，沒有辦法再跑到滬市鬧事，便托這個遠房侄女過來。
李翠站在鋪子門口，不吵不鬧，就逢來往買貨的客人低聲絮叨。
「你們不知道吧，這家老闆陳邵川，心硬得很。親媽、親弟弟全都不管，老太太在鄉下過得吃不上飯……」
一開始只是零星幾句，林嶼最先發現不對勁，上前攔住她。
「這裡是經營的店鋪，請你不要在這裡胡亂說話。」
李翠直接坐在石階上，擺出一副委屈模樣。
「我只是說幾句實話！我姑老太太一把年紀苦命，當兒子有錢住大房子開鋪子，就忍心讓老人在鄉下啃紅薯？今天不給一筆養老錢，我就不走！」
來往買乾貨的路人紛紛駐足圍觀，指指點點。
沈秀禾聽見外面動靜從庫房走出來，先讓林嶼去附近派出所報了警，隨後拿出當年法院的判決書複印件。
「各位街坊鄰居，可以看一看法院的判決文書。當初已經判定陳邵川每個月的贍養費用。」
張桂芬屢次跑到這邊尋釁滋事，弟弟陳寶川是因為故意損毀店鋪財物觸犯刑律坐牢。所有前因後果上面寫的清清楚楚。」
她把判決書攤開，給圍攏過來的路人傳看。圍觀的眾人看完紙上判決，議論的風向瞬間反轉。
「原來是這麼一回事，怪不得。不是兒子不盡義務，是那邊一直沒完沒了鬧。」
民警很快趕到現場。李翠本來以為鬧一場就可以訛一筆錢，看見民警過來，臉色瞬間發白。
民警對她進行訓誡，警告她不許再來店鋪造謠滋事，如果繼續擾亂經營就要治安拘留。
李翠不敢再鬧，灰溜溜逃出老街。
風波平息之後，天色已經擦黑。
陳邵川捏著那張判決書，沉默很久。
沈秀禾輕輕拍一拍他手臂，「法律的判決擺在明面上。只要我們守住底線，不再私下給錢，任何人過來鬧事，直接走官面。私下妥協一次，往後就有無窮無盡的麻煩。」
永盛商行的周茂一計不成，又生一計。
林嶼是乾貨鋪最核心的人手，熟悉全部進貨渠道、客戶名單，所有的往來帳目他大半心裡清楚。
周茂想要打垮陳邵川，第一個念頭就是挖走林嶼。
這天林嶼外出送貨結束，回去的路上被周茂攔下來。
街邊小茶館裡面，周茂點了一壺茶，推過去一疊鈔票放在木桌上。
「林小兄弟，你在陳邵川手下幹活，每個月工錢也就那麼一點。不如來我永盛商行。」
「我給你開出三倍工錢，還可以給你分成。所有海貨進貨、對接客戶，全部交由你來打理。往後你賺的錢，遠遠比現在多得多。」
厚厚的一沓鈔票就在眼前，誘惑實實在在擺在面前。周茂盯著林嶼的臉，以為對方一定會動心。
林嶼垂眸看桌上的錢，而後輕輕推回去。
「周老闆，當初我最難的時候，是邵川哥和秀禾姐拉我一把。做人不能忘本，你的好意，我心領了。」
周茂臉色當即沉下來，「你可要想清楚！跟著陳邵川，以後麻煩不會少。你拒絕我，將來你會後悔。」
「我不後悔。」林嶼站起身直接走出茶館。
收買失敗，周茂惱羞成怒。
他開始四處散播謠言，說林嶼暗地裡跟永盛商行私下勾結，偷偷泄露乾貨鋪的貨源消息。
鋪子裡一時間氣氛微妙，有個別老街鄰里聽信閒話，私下議論林嶼吃裡扒外。
林嶼心裡委屈，卻不願多做辯解。
晚上收店之後，所有人聚在一起。
陳邵川把所有人叫到櫃檯前面，當著沈秀禾與幾個夥計的面對林嶼開口，「我信你，是什麼人，這麼多年相處，我心裡明白。外面的閒話，不必放在心上。」
沈秀禾點頭附和，「周茂就是想要離間我們內部。越是這個時候，我們越不能自己先亂。」
「接下來我們要留下證據，如果他繼續散播誹謗，我們可以直接起訴。」
得到老闆夫婦全然的信任，林嶼眼眶微微發熱。
幾個人坐在一起，開始商量如何收集周茂誹謗的人證物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