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我願意賣給你們
王老闆吃了大虧，悻悻離開滬市。
他回到山區之後，立刻聯絡當地一眾山貨販子。
這些人平日裡也靠收散戶的山貨轉手牟利，見臨江乾貨鋪生意越做越大。
若是真的打通穩定貨源，往後他們這些中間商的利潤就要被壓縮。
幾人湊在一起一合計，打定主意要聯手給陳邵川一個教訓。
他們一方面互相通氣，統一口徑，凡是自家手裡的香菇、筍乾，一律不賣給臨江乾貨鋪。
誰家敢偷偷供貨，就聯合起來排擠誰家，斷他的銷路。
另一方面，四處散播閒話，跑到各村的農戶家裡吹風。
「滬市來的那個陳老闆，心黑得很，壓價壓得厲害，還愛挑三揀四，收了貨之後動不動就找藉口扣錢，千萬不要把山貨賣給他。」
不少山里農戶消息閉塞，聽多了這套說辭，心裡生出戒備。
就算有農戶手裡囤了上好山貨，也不敢主動聯繫臨江乾貨鋪。
一時間，山貨貨源驟然被掐斷。
滬市庫房裡，之前購進的山貨庫存日漸見底。
蘇城分鋪那邊不斷發來催貨的電報，國營副食店也在詢問後續供貨。
林嶼匆匆趕回滬市，眉頭擰成一團，「現在市面上能拿到的山貨，要麼價格虛高，要麼品質參差不齊。王老闆他們這一手，等於把咱們的路給堵死了。」
陳邵川坐在桌邊，翻看各地發來的詢價單，神色凝重。
「繞開中間商，直接跟山村農戶收購，是唯一的出路。可現在農戶被謠言蠱惑，貿然過去，恐怕很難打開局面。」
沈秀禾指尖輕輕敲著桌面，思索片刻，「中間商抱團封鎖貨源，可他們的話，終究只能糊弄一部分人，我們不能只派夥計過去，我和你親自進山。」
就在二人商議動身進山的時候，老家那邊托人捎來口信。
張桂芬得知山區商販集體抵制臨江乾貨鋪，心裡暗自竊喜。
她自己沒辦法再派人去滬市、蘇城鬧事，可山里這股力量，正好可以借過來。
她托村里一個常跑山區走親戚的，悄悄給王老闆帶了話。
話里沒有明著出錢，只隱晦挑唆，陳邵川現在山貨生意是塊肥肉，若是能把他這條路堵死，他生意受挫，自然會回頭妥協，到時候不愁拿不到好處。
王老闆本就記恨被拆穿圈套，收到這番挑唆，更是打定主意，要把抵製做得更絕。
幾日後，陳邵川與沈秀禾收拾行裝，帶上帳目、現金，還有夥計，踏上前往山區的長途客車。
山路崎嶇顛簸，越往山里走，道路越是難行。
沿途不少村落，一聽見是滬市臨江乾貨鋪來人，農戶紛紛避而不見，有的乾脆閉門，任憑怎麼敲門都不肯開。
接連跑了好幾個村子，處處碰壁。
「看來王老闆他們散播的謠言，已經紮下根了。」沈秀禾望著遠處連綿的大山，低聲說道。
一行人走到一處靠山的大村落，名叫清溪村。
村里家家戶戶都種香菇、曬筍乾，物產十分豐饒。
村口幾個老農蹲在大青石上閒聊，看見他們一行人，神色帶著戒備。
陳邵川沒有急著談收購，找了村口的老支書。
老支書為人正直，在村里威望很高。聽聞他們的來意，沉吟半晌。
「外面傳的閒話，我們都聽見了。說你們壓價、坑農戶，可我也聽說，之前有個王老闆，拿次品貨騙人，被你們戳穿了。」
「老支書，我們是真心想來收山貨。」
沈秀禾把隨身帶來的報價單攤開，「我們給出的收購價，比當地中間商給的還要高上一成。現款現貨，絕不拖欠，也不會隨意壓價扣錢。貨品品質我們按規矩驗收，好貨好價錢，次品我們不收。」
老支書看著報價單，又打量二人神色，心裡犯了嘀咕。
可村里不少農戶已經被謠言嚇住，就算價錢高，也不敢輕易和他們打交道。
正談話間，村口傳來一陣喧譁。
王老闆帶著兩個手下，趕來了清溪村。
他一進村子，就高聲嚷嚷，故意讓全村人都聽見。
「大家可別上當！這滬市來的老闆，嘴上說高價，背地裡耍手段。之前我跟他做生意，他故意找茬毀約，想要白拿我的貨！」
他一唱一和，把自己塑造成被欺壓的老實商人，把陳邵川夫妻說成狡詐的外地客商。
圍觀的村民紛紛交頭接耳，原本動搖的農戶，又重新生出顧慮。
王老闆看見陳邵川，臉上露出陰惻惻的笑，「陳老闆，跑到我們山里來搶生意？我勸你趁早回去。這一片的貨，輪不到你們來收。」
陳邵川神色平靜，並不跟他爭吵，「做生意講究公平，貨好不好，價錢合不合理，農戶心裡自有一桿秤。你靠造謠封鎖貨源，不是正經經商的路子。」
「我看你是痴心妄想！」
王老闆語氣囂張，「今天我就在這裡，誰敢把山貨賣給你們，往後就別想再找別的商販出貨！」
這話一出，不少農戶臉色大變。
山里人靠山貨換口糧，若是得罪了本地商販，以後貨物無處可賣，損失的是自家生計。
場面一時僵持住。
沈秀禾目光掃過圍觀的村民，緩緩開口，聲音清亮，傳遍人群。
「各位鄉親。王老闆說的話，大家可以好好想一想。他拿次品貨冒充好貨，設合同陷阱坑外地商戶，這件事，我們手裡有實物證據。」
她讓夥計把隨身帶來的那包摻假的試單山貨拿出來，當眾拆開，把混雜的碎菇、發霉筍乾攤在石頭上。
「這就是他之前發給我們的貨。表層光鮮，底下全是殘次。他靠著這種手段，賺黑心錢。現在反過來，到處說我們欺壓農戶。」
「我們給出的收購價，白紙黑字寫在這裡，比本地中間商高出一成，現款結帳。我們不騙任何人，好貨給高價，次品我們不收。」
「可現在，王老闆威脅大家，不許跟我們交易。」
沈秀禾抬眼看向眾人，「各位鄉親，你們辛辛苦苦上山采菇、曬筍乾，難道就只能任由中間商拿捏，拿本該屬於自己的利潤嗎？」
這番話，戳中了山里農戶心裡的難處。
平日裡，中間商壓價、剋扣貨款是常事，大家心裡早就有怨氣，只是苦於沒有別的銷路。
人群里，有個中年漢子站了出來，他是村裡的香菇種植戶，叫老周。
老周家裡囤了一大批上等香菇，前些日子被中間商壓價壓得厲害，一直賣不出去。
他猶豫許久，向前走了一步。
「我信你們，我家裡有貨，願意賣給你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