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再生波瀾

  品鑑會散掉的時候，日頭已經偏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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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院子裡長條木桌上殘留著一點點蝦皮、乾貝與香菇的碎屑，搪瓷小碗摞成一疊，空氣里還飄著鮮濃的海產香氣。

  看熱鬧的街坊漸漸走淨，不少人臨走前嘴裡還在念叨，以後買乾貨就認準臨江乾貨鋪。

  林嶼拿抹布擦著桌子，額頭冒著薄汗，眼睛卻是亮晶晶的。

  「秀禾姐，邵川哥！好多人當場就下了預定，還有兩個飯店的採購員留了地址，說以後長期拿貨！」

  阿桂提著水桶沖洗地面，水聲嘩嘩。

  沈秀禾鬆了一口氣，後背這才感覺到一陣陣發酸。

  這幾天連著應付無端的檢查、鋪子裡人心浮動，再加上籌備今天這場品鑑會，神經一直繃得緊緊的。

  「名聲是挽回來了，但是馮振邦那邊，根基還沒有徹底挖掉。」

  「他倒了，可不代表依附他吃飯的那些人會就此收手。」

  話音剛落，一個騎二八大槓自行車的男人匆匆趕來，車鈴叮鈴響了兩聲。

  是常在碼頭跑消息的老周。

  老周臉色有點急，腳還沒有站穩，就開口，「邵川！秀禾！出事了！」

  「剛剛聽見碼頭那邊傳閒話，說有人到處放風，講你們家雖然貨品沒問題，可私下在偷偷倒騰緊俏的縫紉機票，賺黑錢！」

  「什麼？」

  林嶼手裡的抹布「啪嗒」一聲掉在了木板上。

  阿桂也停下了沖水的動作，一臉難以置信。

  「怎麼又憑空捏造出一樁事來了？咱們從來不去碰票證的生意啊！」

  沈秀禾眉頭輕輕蹙起，心裡飛快盤算了一遍。

  八十年代初期，票證敏感。

  私下倒賣工業券、縫紉機票屬於投機倒把，這罪名要是坐實，比貨品不合格還要可怕，足以一夜之間毀掉剛剛回暖的鋪子。

  陳邵川的眼神冷了下來。

  老周嘆口氣，「放這話的人遮遮掩掩，打聽不到是誰，只是專門往國營單位、各個飯店採購員耳朵里去傳。我怕再過兩三天，訂單就要開始動搖。」

  沈秀禾走到桌邊，拿起搪瓷杯喝了一口涼掉的大麥茶，冷靜下來。

  她抬眼看向陳邵川，「分兩路。一路，邵川你去碼頭、還有工商所，把話放出去，如果有人持有我們倒賣票證的證據，歡迎去工商所檢舉，我們願意接受徹查。沒有證據就散播謠言，我們會追究造謠的責任。」

  「第二路，林嶼，辛苦你跑一遍所有已經預定貨物的客戶，不用過多解釋，照常供貨，品質保持不變。只順帶說一句，近來有無端流言，若是聽到了，大可去工商所問詢真假。」

  「阿桂，守好店裡，不要跟上門吵架的人爭辯，只告訴他們一切以官方核查為準。」

  幾個人立刻應聲。

  可萬萬沒料到，流言擴散的速度，遠遠超乎了他們的預估。

  僅僅隔了一個晚上。

  第二天大清早開門，就看見鋪子門口站著兩個猶豫的飯店採購員，臉上帶著遲疑。

  「陳老闆，沈老闆娘。不是我們不信任你們，只是風聲實在太大。這一批貨，我們暫且先取消預定，等風頭徹底過去再說。」

  一下子退掉了三個大額訂單。

  到了日上三竿之時，甚至有兩個不明真相的街道老太太，站在街對面指指點點，聲音不大不小，剛好能飄進鋪子裡。

  「聽說這家靠著倒騰票賺黑心錢呢。」

  「看著人模人樣的，想不到膽子那麼大。」

  林嶼氣得臉頰通紅，就要衝出去理論。

  「別去。」

  沈秀禾一把拉住了他。

  就在氣氛壓抑的時候，門外忽然傳來了一陣熟悉的腳步聲。

  來人不是顧客。

  是之前被紀檢帶走調查的馮振邦的小舅子，趙小海。

  他斜靠著門框，臉上帶著一抹陰惻惻的笑，也不進來，就站在門口高聲嚷嚷。

  「哎呀，做生意可要乾乾淨淨喲！別為了掙錢，什麼歪路都敢走！」

  這句話一喊，立刻吸引了一圈路人圍過來看熱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