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王叔是個值得掏心窩的人
「唉~~」
一聲悠悠長嘆在偌大的王廷前殿內響起。
等到百官散去,子受看著精緻卯榫的紅木雕梁,心中竟生起了幾分孤寂。
「父不知子,子不孝父,王叔,孤…這個父親是不是做的很不稱職啊?」
台陛之下,此刻只留下了比干還未離去。
君臣相對,比干看著這個曾經跟著自己身後喊王叔的稚童,兩鬢間也有了斑斑白髮,成為了五個孩子的父親,他的心中便不由得升起幾縷唏噓之感。
「少年心性飄浮,總是難以理解父母的良苦用心,若是等待他們以後也做了父親,才會懂得咱們的不容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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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干雖然不理解一向只顧著自己、很少關懷子女的好大侄,最近怎麼開始在父子情感教育的問題上頗有感觸起來。
作為王叔,他還是對子受好生安慰了一番。
然而他本意是想讓子受別多想,子受似乎卻是受到了某種奇怪的啟發。
這位鐵血君王眼中重新有了光,一臉興奮的看著比干:「王叔,你是說……只要讓這些個孩子們都成家,做了父親,就能明白孤的不易了?」
比干汗顏:「呃,也許、大概、可能,會吧!」
「王叔,那你說……給子朝配哪家的姑娘合適呢?」
「啊這……」
比干有些猶豫,雖然先前聽子受說,那些光怪陸離的【生產力與勞動力關係】的名詞,是從子朝嘴裡說出來的。
他也已經開始對這個從小孤僻的王子有了幾分刮目相看的意思。
可是……
在大多數人眼中,三王子畢竟是個性格有問題,說不得內心有缺陷的人。
這要是隨便推薦別人家的姑娘,那不是把姑娘往火坑裡推嗎?
別到時候接親不成,反倒讓別人心生怨懟,導致君臣之間生了罅隙,又弄出來一個袁福通一樣的反賊叛逆。
「大王啊,此時或許並非最急切之事,當務之急……還是要從三王子口中,得知那些變革之法才是關鍵啊!」
子受眼神複雜的看著比干:「王叔,我知道你很急,但是你先別急。」
「想要獲取這些奇思妙想,得先想辦法提升子朝的親密度才是。」
比干茫然:「何為親密度?」
「唔~~就是得讓他對孤多親近,只有他對自己的父親足夠親近,才能得到你想要的那些變革之法。」
比干實在想不出,這所謂的變革之法,和父子之間的親近怎麼會扯上關係。
於是他瞪大了雙眼,死死盯著子受,仿佛是在等他給出一個合理的解釋。
子受現在也是抓耳撓腮,總不能告訴比干,自己之所以想要提升子朝的親密度,是想著能模擬老三的人生,從老三的模擬畫面里偷師別人的政見吧?
「哦~~我懂了!」比干突然露出恍然大悟的模樣,嚇了子受一跳。
「王叔,你懂什麼了?」
「大王英明,大王是想讓子朝敞開心扉,真正為我大商所用」
比干看著昔日那個只會高喊衝鋒的莽夫侄兒,如今居然也會開始為家人考慮,不由得露出了長輩看浪子回頭晚輩的欣慰笑容。
「還得是大王思慮周全啊!」
聽著好王叔的一頓猛夸,饒是滿臉絡腮鬍的子受,古銅色的粗糙大臉上也不禁泛起少許紅暈。
不過……
能被王叔夸一頓,也著實難得,怪叫人心情愉悅的。
「對,沒錯,孤就是這麼想的,知孤者,莫過王叔啊!」
稍稍得意過後,子受話鋒一轉,問出了關鍵問題:「那麼……王叔啊,敢問!孤該如何提升與子朝的親密度呢?」
比幹略顯沉默。
文丁時期,父王就說他為人聰慧機敏,素有仁義之心。
這個標籤他一背就是一輩子,想要偶爾卸下來做些為小家關懷的事情,都會為名聲所累,為社稷所累。
所以嚴格來說,他與自己兒孫之間的關係,也是有些一言難盡。
不過……他從自己身上雖然找不到模板,卻是經常懷念昔日每次父王召集兄弟們一起享用家宴時的場景。
那是他牛馬(劃掉),操勞國事一生中,為數不多的幾個與家有關的溫馨場景。
「擺家宴,父子同席!」
「家宴?這管用嗎?」
「當然,有些話人多了不好說,私下裡享用著美食,再喝點小酒,總會吐露一些心裡話出來。」
子受仔細一想,眼神發亮。
「好像還真是,先前大朝會人多,孤又好多話想說又不好細說,想來子朝也是如此吧?」
念及此處,他立馬對兩側護衛左右的鎮殿將軍吩咐道:
「殷破敗!」
身著青銅甲冑,手持黃金斧鉞的殷破敗出列:「末將在!」
「速速去追上子朝,讓他去後殿恭候,寡人今日要設家宴款待。」
「唯!」
沒等殷破敗領命,比干立馬提醒:「王上,不可厚此薄彼,讓其他王子心生猜忌!」
子受又重新拍了拍腦門:「對對對,還好有王叔在,孤險些忘了還有郊兒、洪兒他們!」
「殷破敗,回來!」
「王上,可是還有要事吩咐?」
「順帶把子郊、子洪、祿父叫上一起,哦,對了,還有子由,也一併叫過來。」
「唯!」
殷破敗這才領命退下,身著一身沉重的青銅皮甲,腳步卻是十分輕快地朝著散朝的人群追了上去。
又吩咐了尤渾,著庖廚監今日殺羊宰鹿,開幾壇珍釀的果酒,子受這才滿意的坐回青銅王座,越看比干,心中越是歡喜。
姜果然還是老的辣,自己這位王叔不愧是能歷經三朝,父親臨終前也交代一定要用好的賢臣。
就連自己在梅伯的模擬人生中那般暴虐,梟首司天監杜元銑,炮烙梅伯時,群臣皆是不敢高聲語,卻唯有比干王叔敢直面自己的怒火,苦口婆心的勸諫。
不愧是大商的宗室重臣,子受覺得自己有必要以後多多與好王叔親近,必要時也可以掏心窩子,多透露些模擬人生里看到的未來事情。
…………
而在宮廷外,子朝沒等來殷破敗,卻是先一步被子郊、子洪攔了下來。
看著眼前陰陽怪氣的長兄,依舊笑面虎般的二哥,子朝只感覺一陣頭大。
他沒心情和這兩個未來反覆橫跳陣營的兄長多說什麼,此刻的他一心只想回自己府邸,趕緊讓宋異人開始籌備跑路計劃。
「三弟啊,你藏得可真夠深啊!」
「昨日不僅被父王任命操辦國祀大典,如今更是不用就封,要留任太宰府任職,大哥以前怎麼不知道你還有這麼多能耐呢?」
子朝深吸了一口氣,強忍住心中的焦躁辯解道:「王兄,我有幾斤幾兩你還不知道嗎?這兩天我一直恪守本分,什麼出格的事都沒做,天知道父王怎麼就屢屢找我的麻煩。」
「我要是告訴你,我現在也是一頭霧水,完全搞不懂情況,你信嗎?」
信嗎?
子郊和子洪對視了一眼,其實他倆也是覺得這兩天的事情發生得有些過於魔幻。
要說老三這兩天有做過什麼出格的事情嗎?
還真沒有,就默默站在角落位置,像塊路邊不起眼的小石頭一樣,也沒主動跳出來說些什麼,做些什麼。
偏生就是這樣一塊不起眼的石頭,被父王反覆提及,甚至父王還大有欣賞、要提拔重用他的意思。
子郊其實也並沒有太多覺得老三會威脅自己位子的意思。
只是事情太過反常,有心要從好三弟這裡探知一些情報的意思。
可惜的是,他看自己好三弟那澄澈的目光,一臉的無奈與委屈,似乎比自己更茫然。
見狀,他也難得擠出了一縷微笑,好言安慰起這個素來乖巧不搞事的弟弟:
「王弟啊,其實不就封也好,咱大商五百餘年分封,好地方早給那些老不死的占了去,想要擁有土地與國民,就得去蠻荒之地和那些蠻子、野人去搶,去爭。」
「不是大哥瞧不起你,你從小性子就弱,這開疆拓土的分封,是真的不適合你!」
說起分封的事,子朝就有些犯噁心。
自己的人設是孤僻、自閉,沉迷於奇技淫巧的形象,以前覺得這個人設好,能少很多不必要的社交,少很多麻煩。
現如今長大了,想要分封出去做逍遙諸侯,這個人設就變得十分雞肋起來,甚至還有一定副作用。
他想為自己辯駁,說自己願意接受分封、為大商守土開疆都不行。
畢竟……
大商的分封,實際上是一件被貴族們避之不及的要命差事。
就在他憋在原地,想著如何借用兩位兄長的力量,幫自己實現分封,並確定分封到即墨去開啟霸業之時。
殷破敗恰好趕到。
「拜見三位王子!」
「王上有命,今日於後殿設家宴,宴請諸王子,還請三位移駕後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