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天變不足畏,祖宗不足法


  「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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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完祿父的人生,不知不覺子受的背後已經被冷汗浸透。

  從看到姜王后之死,再到子伐父,自己盡心培養的兩個兒子被人玩弄於鼓掌之中,最後大商覆滅,子祿父高舉復國大旗。

  恍如隔世!

  好在他並非是喜歡沉溺於苦難中內耗的人。

  從讓梅伯與子朝提前接觸,並特意讓他去問子朝問題後,梅伯人生軌跡發生改變來看。

  未來並非是一成不變,只要自己能提前將災難扼殺在搖籃里,那麼……

  「子郊,子洪,子朝,子由,祿父,還有孤的玦兒,孤絕不會再讓那些妖邪將你們迫害得如此悽慘!」

  隨即他腦海中便有了決策,朝著車駕外大聲喊道:「尤渾!!!」

  本來還在車駕後面,因為無法隨身服侍大王,而有些誠惶誠恐的尤渾聞言,頓時喜笑顏開地跑上前來。

  「大王,尤渾在!」

  「寡人看你平時多有機警,你替寡人想想,如何才能在諸侯不生芥蒂的情況下,讓冀州侯蘇護……還有他全家老小,徹底從這個世界上消失?」

  「大王……您……」

  尤渾驚呆了,他聽到了什麼?

  自家大王怎麼好端端的想讓蘇護全家消失?

  那可是冀州侯啊,雖不及四大伯侯那般強大,可在天下諸侯中也是響噹噹的人物,怎地大王突然要對冀州動手?

  這不合理啊!

  「怎麼?你做不到?」子受眯著眼睛,斜睨著尤渾,眼神中充滿了審視。

  尤渾立刻條件反射:「大王,渾能做到!」

  開玩笑,他可不是卿大夫,他是個伶優啊。

  什麼是伶優,就是專門以取悅大王,為大王提供情緒價值的人。

  要是自己讓大王不高興了,那他存在的價值還有意義嗎?

  只要是擋住自己的路,讓自己不好過的,什麼冀州侯蘇護,哪怕是西伯侯、南伯侯,他都敢捨得一身剮,誓把君侯拉下馬。

  不過……

  反應過來的尤渾瞬間苦著一張臉:「大王能否讓渾先好好想想,有了妥帖之策後再來獻於大王?」

  子受這才滿意點頭:「嗯!儘快!」

  與尤渾那如喪考妣的模樣不同,將任務下發給尤渾之後,子受的心情卻是緩解了不少。

  他對尤渾倒是信心十足。

  畢竟伶人也有伶人的用處,讓尤渾想個富國安邦的良策,他或許會憋不出什麼好話來,可若是讓尤渾這種人設計陷害別人的把柄,那才叫專業的事交給專業的人去做。

  吩咐完尤渾之後,子受便繼續思考起祿父模擬中,最後彌留之際的那些話。

  「什麼叫鋼鐵洪流?湯河之上形似巨大水怪的東西又是什麼?」

  「系統啊系統,你要給孤看,你倒是給我看全乎了啊!」

  「我兒祿父死前究竟看到的場景是什麼,為什麼不給孤也好好瞧瞧?」

  他對於老三最後算計了一次小兒子祿父,內心並不感到反感。

  因為他是商王,知道要做一名合格的君王,有些手段是必須要做的。

  普通人可以老實一輩子,做個心靈純善的好人,可是一位君王若只知道純善,而無弄權的手段……

  子受看了一眼跟在隊伍長龍後面,那一群密密麻麻的公卿將相。

  光是看著這些人,他都覺得內心十分疲憊。

  「算了,回頭有機會問問商容,他的兒孫個個都是乖巧懂事的人,想來他應該能教孤不少改善父子感情的辦法。」

  一路顛簸後,車駕很快便在蝸皇宮所在的小山山腳停下。

  梅伯拄著拐杖,晃晃悠悠走到王駕旁輕聲提醒道:「王,媧皇宮,到了!」

  「唔……如此之快?」

  以往來到媧皇宮,他只覺得道路崎嶇難走,一路顛簸下只覺度日如年。

  沒想到如今只是看了一遍祿父的未來人生,竟不知不覺的走到了媧皇宮山下。

  「既然到了,那便……一起上去吧!」

  子受鄭重其事的整理好衣袍,將冠冕珠旒重新戴好,往前走了兩步便又頓住。

  他回頭望向孔宣:「將軍,你確定能護得住孤?」

  孔宣頓時有些無語,他無奈的看了看被巫祭們三五成群抬著的三皇五帝神像,又看了看鎮國神器「玄鳥四方鼎」里,今日格外活躍的玄鳥氣息。

  「王,若是此等陣容都護不住你,那就不是咱們大商亡不亡的問題了,而是人族是否還是天道種族的問題!」

  子受愣了愣,隨即仿佛是從這些神像中汲取到了自信,莞爾一笑道:「說的也是。」

  「不過孤並非只是想讓你護我周全。」

  「若是可以的話,將軍還請儘量挖出幕後妖邪,讓上古先賢們好好看看,究竟是何方神聖,竟敢違背顓頊之約,亂我人族王朝。」

  孔宣立馬正色道:「唯!必效死命爾!」

  無視殷破敗與惡來兩位鎮殿將軍幽怨的眼神,子受重新恢復成那個力壓四夷,睥睨天下的大商之主,邁著龍行虎步便率先走進了媧皇宮中。

  而在此時……

  一直跟在行進隊伍後半段的子朝,排隊等了好一會兒,才走進媧皇宮的宮殿範圍內。

  他的眼神里充滿了好奇,好奇在這個大商王廷都還在夯土壘石的時代,這通體潔白如玉的宮殿群,究竟是以何等偉力建造而成。

  難不成……修仙之人里也有懂土木的仙人?

  他的內心已經開始遐想萬千,幻想著以後要是能接觸到大宗門弟子,可是得好生打聽一番,看能不能拐幾個土木仙人來,幫自己未來的封地搞搞大基建。

  仙術直接控土壘牆,這不比拿著小皮鞭抽奴隸的屁股要效率多了?

  不過很快,他的眼神便被一群群點燃了篝火,圍著巨大火焰跳起詭異儺舞的巫祭們吸引而去。

  這些巫祭身上穿著烏鴉羽毛裝飾黑羽衣,頭上戴著各種猙獰可怖的儺面。

  那群魔亂舞的景象著實有些嚇人,讓人分不清他們究竟是在祭祖,還是一群惡鬼圍著篝火在舉行什麼邪惡的儀式。

  特別是在這些巫祭,將一個個渾身光溜溜的人牲推進火堆時。

  子朝對巫祭狀如惡鬼,行似妖魔的印象便加深了許多。

  「呵,簡直是可笑,難怪老祖宗不愛搭理你們,祭祀就祭祀,非得拿人做祭品,你們不嫌噁心,老祖宗們還覺得噁心呢!」

  以前他比較宅,很少參與大商的各種祭祀儀式。

  雖是對祭祀手段如雷貫耳,卻並未真實見過,如今得以看見,他還覺得自己不如不知道的好,至少不用強忍著這股生理不適。

  「殿下,您剛剛在說什麼?」

  旁邊的梅伯似乎是聽到了子朝的喃喃自語,再看他那一臉蒼白的模樣,心中頓時瞭然。

  「殿下啊,此等祭祀之法古皆有之,習慣就好。」

  子朝卻是有些厭惡的回道:「確實是古皆有之,但是你有沒有想過,老祖宗們拿戰俘做祭品,是因為生產力不足,糧食不足以供應彼此有仇恨,且極其不穩定的戰俘,才會用人祭之法為由,合理的消耗掉冗餘人口?」

  「啊這……還有這種說法?」

  梅伯乍聽覺得有些不太對,可是仔細琢磨之後,好像還有點那個意思。

  和後世帝王總幻想自己統治的王朝子民多生孩子不同,先秦時期生產力不足的時候,其實才是一個國家最不穩定的時期。

  一片土地就那麼大,種上的糧食產量只會因為天災人禍減產。

  糧食一少,可不就供養不起膨脹的人口嗎?

  為了穩固自己的統治,讓無地可種、缺少食物與禦寒衣物乃至房子的百姓不至於威脅到封地貴族的統治,可不就得發動一場場戰爭?

  要麼擴大地盤來供養更多的國民,要麼就通過戰爭消耗冗餘人口,以維持封地內的平衡。

  這也才有了宋公箭射周天子之前,那看似奇葩,實則心照不宣的諸侯禮儀之戰。

  子朝也不管梅伯心裡如何思索,前方重口味的戲份讓他實在忍不住吐槽之魂的爆發:

  「你有沒有想過,女媧娘娘可是人族之母,在母親面前殘殺自己兄弟,還將兄弟活生生獻祭給母親,你要是女媧娘娘,你心裡難道就不膈應嗎?」

  「可是這是羌!」

  「羌什麼羌?羌就不是人了?況且這些羌裡面有多少是我大商的子民,你難道心裡沒點數嗎?」

  梅伯有些啞口無言。

  然而,兩人交談之際,卻是沒發現……

  四周那些不過是泥胎石像的上古先賢神像,在巫祭們的祭祀之下,本該死物一般的石像頭,此刻仿佛變得有些不一樣。

  在子朝發泄完心中鬱結之後,十數座神像的眼睛,像是被好事之人點了瞳孔。

  此刻都不約而同從各個方位,將視線轉移到了這對說悄悄話的一老一少身上。

  「所以我認為:天變不足畏,祖宗不足法,人言不足恤!」

  「老祖宗們當年不得已而為之的行為,卻被有心人加工成一種死板且邪惡的所謂禮儀,但凡我要是三皇五帝,見到後代如此埋汰自己,我也不願意保佑這些利慾薰心的後輩啊,甚至巴不得他們早點滅亡,換更仁慈、賢名的君王上位。」

  一番大逆不道的言論震得梅伯呆如木雞。

  「唉~~」

  突然,子朝感覺自己似乎聽到了一聲若有若無的嘆息聲。

  等他回頭朝著四周尋找時,卻發現自己周圍並沒有人。

  當真是奇了怪哉。

  不等他繼續搜尋嘆息之人,前方的大巫祭已經完成了獻祭儀式,尖細的聲音高喊道:

  「禮已畢!吉時到!」

  「恭請商王入媧皇宮,為女媧娘娘進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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