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媧皇宮進香
嗚咽的號角聲響起。
潔白如玉的神聖宮殿前，一群渾身塗滿彩染紋身的巫祭齊齊跪伏，獨留中間一條狹長的走道，從殿前山門一直蔓延到媧皇宮主殿的門前。
「不愧是國祀，好生隆重的場面啊，看來王上也並非瀆神之人，以後當勉勵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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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宗族大臣見到巫祭的浩蕩團隊，見到規模宏大的篝火獻祭後，忍不住發出感慨。
「這巫祭的人數也太多了吧？大商才多少人口，供養這麼多不事生產的蛀蟲，還要耗費國本去做無意義的事情，簡直就是勞民傷財！」
梅伯聽著身邊子朝的貶低，心中卻是早已麻木。
若是放在以前，以他梅·諫議（噴子）大夫·伯的身份，高低要罵得說這話的人羞愧掩面，無地自容。
可是他現在滿腦子縈繞著生產力、勞動關係、供給需求等名詞，比起這些驚世駭俗的概念，對祭祀儀式提出質疑，似乎已經不算是什麼大問題。
子受走在主祭位最前列，身邊是緊緊跟著他的孔宣、殷破敗和惡來，再往後便是三公與諸王子、卿大夫。
子朝也混跡在其中，心中既有些期待，同時也有幾分緊張。
媧皇宮進香啊。
封神演義的開篇，大劫開啟的前端，大商覆滅的『第一聲槍響』。
某種意義上來講，也是他未來謀劃黃雀在後的第一步。
只是……
這次商紂王身邊跟了個孔宣，媧皇宮的女媧神像旁邊還多了三皇五帝的神像，一同落座在主祭位上。
他不禁有些暗自咂舌，如此陣容之下……
莫說背後有沒有不長眼的仙神施法蠱惑子受，就算是子受真的自己腦子犯渾，褻瀆女媧的劇情還能正常上演嗎？
懷揣著複雜的情緒，祭祀的隊伍也逐漸走進了主殿。
在大巫祭一陣嘰里咕嚕，再次『表演歌舞秀』之後，緊接著便是太宰比干發表講話，並代表商王，將一枚龜甲扔進了篝火之中，祈求先祖神明們能以龜甲裂紋來回復他們的請求是否能應驗。
隨後便是重頭戲。
「恭請大王上香，禮拜女媧娘娘！」
『來了，來了，終於要來了！』
於無數人注目之下，子受藏在袖子裡的手也是開始發汗。
他僵硬的從大巫祭手中接過三根線香，目光死死盯住白紗帷幔後若隱若現的女媧神像。
恰逢他孤身上前，與群臣拉開距離之時，一陣怪風自殿內憑空生起，吹拂開那如絲般的帷幔，露出潔白如玉，周身縈繞著七彩霞光的女媧神像。
只是一眼，明明是玉石雕琢而成的神像，此刻卻好似活了過來。
那如嫩藕般嬌嫩的玉臂與雙手，那精緻到讓太陽都為之失色的絕世容顏，以及神像上叫人一眼望去就仿佛陷入浩渺的深邃眼神。
子受也不知是自己本性荒淫，還是真的有人背後引導。
他此時此刻渾然忘卻自己身在何處，自己當下的使命是什麼，先前籌謀的防備之舉又是為何。
他滿腦子都是對欲望的追求，恨不得拋下一切，將那世間最完美的神像擁入懷中，好生憐愛。
「咳咳~~」
就在子受即將沉淪之際，他的耳邊仿佛聽到了一個男人的咳嗽聲。
「放……」
一句放肆未曾說出，子受的眼角餘光分明瞧見，咳嗽聲……
似乎是從旁邊的伏羲神像上傳來？
「嘶~~~」
此刻的泥胎石像早已消失不見，在他眼中的，是一位身著青衣，周身縈繞著先天八卦圖的健碩中年男人。
「伏…伏羲老祖！」子受只覺得自己腿肚子都開始打顫。
多少年了，自夏至商，無數次祭祀儀式中，能得到夏商始祖的部分顯靈，已是巫祭們大吹特吹的成功祭祀，卻從未聽說過三皇五帝時期有什麼先賢曾真實顯靈過。
最讓他恐懼的是……在伏羲先祖身後，還有一大群他都認不全的老祖宗，正一臉玩味的看著。
身著火焰獸皮圍裙的老者，以及手持神木權杖、裹著粗麻青衣的老者。
在二者與伏羲先祖身後，還有五人最為突出。
只是光從他們冠冕服飾上的顏色，子受便能一眼認出五位上古帝王。
黃帝、顓頊、帝嚳、帝堯、帝舜！
「撲通」一聲，大商之主膝蓋直挺挺砸在青磚地面上。
此刻他哪還有半分淫邪，心中唯有惶恐不安，以及……三分委屈？
「先祖在上！後世大商第三十一任商王，子受，拜見各位先祖！」
「嗚嗚嗚~~~先祖啊，子受心裡委屈，剛剛失禮失儀之舉，實非子受有意褻瀆人母，乃有奸人害我，害我大商社稷啊！」
好端端的媧皇宮進香，商王失德，導致諸侯競相自立而反。
如今卻好似變成了子受的哭訴大會，那委屈的神情，堪比洪荒流小說中，昊天上帝朝著道祖哭訴天庭無人，三教欺人太甚一般無二。
誰，還沒有個靠山？
媧皇宮主殿內一片寂靜，唯有時不時從火堆中傳出來的龜甲燒裂聲噼啪作響。
在子朝等人眼中，子受只是看了女媧神像一眼，便和石頭一樣呆愣在原地不能自拔。
就在眾人覺得蹊蹺之時，司天監監正杜元銑卻是攔住了想要叫醒子受的比干。
「太宰，大幸啊！此時不可打攪王上。」
「為何如此？」
「王上這是受到了先祖感召，正在與先祖們神念交感，萬萬不可中斷啊！」
「啊這……果真如此？」
「千真萬確！」
這下群臣也不敢再上前叨擾，要是打斷了大王和先祖們的神念溝通，那他們豈不是會被先祖和大王雙重厭棄？
可是孔宣卻不管這些。
剛剛颳起怪風之時，他就感覺到不對勁。
只不過在他展開神識掃蕩周圍之後，上天入地，並未察覺到有任何非人哉的存在隱匿。
如今他雖不知子受身上究竟發生了什麼，可他卻不願去賭，賭子受之前告知他的『天命不在商，有仙神布局，試圖以大商為棋，行沾染凡間之事』究竟是真是假。
然而，就在孔宣準備上前叫醒子受之際。
女媧神像上突然飛出一枚大紅色的繡球，筆直飛出媧皇宮，直接砸在了漂浮在宮殿天空之上，一朵許久不曾被風吹走的浮雲之上。
「啊~~」
一聲慘叫響起，讓在場不少身負道行之人警覺，紛紛調頭望向身後的天空。
只見紅繡球擊中浮雲後，正有一素白道袍的長須老者，從雲端顯露身形，手中更是持著一枚四四方方的印璽，以鎮住被紅繡球打得有些破碎的周身空間。
「好膽！堂堂社稷之典，帝王之祀當面，爾竟敢在此施妖法！」
「兀那道人，可敢報上名來，某孔宣不斬無名之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