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一刻也不敢忘啊!
日頭偏斜。
下午的夕曬灑落大片金黃。
「哈哈哈,諸位,看看這金黃色的夕照,像不像五穀豐收後的秋黃?」
剛從神遊狀態脫離的子受心情大好,哪怕夕陽西下,此刻在他的眼中也變成了象徵豐收寓意的美好景象。
群臣默然不語,只是一味看著自家大王,各自懷揣著心事。
像黃飛虎、惡來、殷破敗等人,屬於心情同樣愉悅的那批人,紛紛上前恭喜商王,獲得祖宗認可,嘴裡冒出各種恭維、祝賀的吉祥話。
而子朝的心情卻沒那麼美麗。
「什麼豐收之美,這才到夏天呢,明明日暮西山,破舊的戰車要被掃進塵埃里了。」
話雖如此,可是他現在也不太敢保證,自己對歷史與原著的先知先覺,還能有幾成會應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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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師,快想想辦法吧,如何才能讓我儘快就封,哪怕不是去即墨,也比留在朝歌要好!」
他是真的有些怕了。
不是怕日後周軍攻破西岐,自己成了殉國的王子。
而是怕商王子受的不正常變成常態,讓他越發把握不住未來。
只要能去封地,管他朝歌如何發展,就算最後商王是被李二鳳魂穿了,也不影響他在封地大刀闊斧的改革。
手裡有基本盤,才能諸事不慌。
可惜的是韓非並未給他解決方案,反倒是為難的搖頭:
「抱歉,子朝,你知道的,算計與權謀非我擅長,你父王他……著實讓人有些費解了。」
師徒兩人正在暗自對改變的未來著急。
另一邊的子受卻是已經帶領群臣上前,一一對著女媧娘娘的神像進香拜禮。
隨後更是不厭其煩的對著每一尊請到媧皇宮的神像進香拜禮,態度那叫一個虔誠,搞得那些巫祭都對商王子受順眼了許多。
恰好此時天空中追逐神秘道人離去的孔宣,已經收齊了瑰麗的孔雀羽翼,緩緩落在了子受身邊。
子受看著孔宣身後空無一物,忍不住皺眉問道:「那個奸賊呢?孔將軍沒拿下他?」
孔宣立刻拱手請罪:「賊子狡詐,身上法寶眾多,末將無能,請大王責罰!」
本來的好心情陡然消失,子受看著孔宣渾身依舊光潔一新的樣子,顯然是沒怎麼出力,甚至連汗都沒出。
不過攝於對孔宣身份的敬畏,他也沒真的不長腦子,對著孔宣一陣呵斥。
「無妨,奸詐小人,上不得台面的東西,自然會一些精於逃竄的本事。」
「不過,孔將軍可曾知曉此賊身份?於何處修行,又師承何方?」
孔宣聞言愣了愣,隨即很快神色如常的說道:「大王,請恕末將無能!」
子受有些煩躁的擺了擺手,顯然是對無法親手摺磨那個害他在模擬人生中,變成昏君、暴君的道人,感到十分不滿。
可是一旁的子朝卻是在孔宣的遲疑下,大致明白了這位準聖的難言之隱。
孔將軍恐怕不是不知道,而是……不能說吧!
就和兩口子有一方出軌一樣,裝作什麼都不知道,這日子好歹還能膈應著過下去。
可若是有一方一旦挑明了真相,除非能像加勒比人一樣豁達,否則分分鐘矛盾徹底爆發,走到最後支離破碎的結局。
能讓堂堂准聖都心存顧慮,那個道人的身份,子朝就算不知道,也大致能猜到來自何處了。
「玉虛宮!用印璽做法寶的人,不是廣成子,就是雲中子了。」
聽著子朝在腦海中的回聲,韓非搖了搖頭:「那就肯定是廣成子了,按你以前講述的原著來看,雲中子乃是福德真仙,本身就不在殺劫之中,他沒必要趟這趟渾水。」
「廣成子嗎?如果是他,確實能做出這種事來。」
子朝的猜測也不算是胡亂臆想。
之前韓非和子朝說君王不得長生的時候,就拿廣成子說黃帝的事舉過例子。
韓非不喜歡莊子,更不喜歡其理念里,將修身的重要程度凌駕於治國、安天下之上的個人超脫。
畢竟法家最是看不慣性子散漫,喜歡無拘無束的道家之人。
子朝之前倒是沒有別的心思,只是光憑封神原著中,這位十二金仙之首的做派,就覺得他行事手段之狠辣。
先收殷郊為徒,結果只傳其操縱法寶之能,不教真正立身根本的真本事。
姜子牙一求援,他就立刻讓修行才幾個月的殷郊帶著至寶下山支援,最後打死殷郊時更是沒顧忌半分師徒之情,直接將徒弟定住,用耕犁活活將其頭顱犁碎,死無全屍。
後來火靈聖母大鬧佳夢關,為自己徒兒之死討要個說法,他更是二話不說,直接一番天印將其砸死。
事後更是拿著沾血的金霞冠跑去碧游宮,當面對著通天教主說:「來還師叔法寶,以示兩教和睦」。
誰家好人這麼還東西的?
怎麼?還指望通天教主說一聲謝謝?
至於再之後的事情,三謁碧游宮,打傷勸架的多寶道人,幾乎是憑一己之力拱火,引發了萬仙陣的兩敗俱傷結局。
對於這樣的廣成子,子朝很難對其不懷疑。
「子朝,如果現在你跳出來,一言道破廣成子的身份,闡教必然無法再隱於幕後,大商也會和闡教仙人們提前對上。」
韓非的語氣里有些意動:「如此這般,你也不用再擔心你父王不正常後,會改變未來走向。」
「你也能順勢脫身,借商王吸引仙人注意,默默發展自己的勢力!」
見著子朝只是一味沉著臉,沒有道破的意思,韓非也有些著急。
「子朝!!你忘記了曾經答應過我,一統天下的大願了嗎?」
「子朝!」子朝臉色漲得有些通紅,難得對韓非大聲了一次:「一刻,也不敢忘啊!!!」
「那你為何還不道破!你忘了商紂王這些年是如何對你不聞不問了嗎?」
父子之情?
子朝回頭凝望重新喜笑顏開的子受,周圍那群笑著祝賀商王獲得神權加持的大臣,還有那些在夕陽餘暉下,正在慢慢散去霞光的上古先賢神像。
這一幕幕都和他要做的事情背道而馳。
明明要削弱神權,削弱祭祀。
可是這一幕多諷刺啊。
商王靠著一場盛大的祭祀,收穫了舊貴族的擁戴,也得到了巫祭集團的認可,更是擺脫了既定褻瀆女媧,人神共棄的結果。
這哪裡是曾經那個好大喜功的子受能做到的?
要不是沒有證據,且子受依舊會和普通『土著』一樣,本性一點沒變。
吃著帶麩皮的稷米會面不改色,上廁所用木片刮擦,甚至對著那些不洗澡帶異味的多毛健婦露出色眯眯的笑容。
他是真懷疑自己父王是不是也被穿越了。
「韓師,道理你都懂,當初你為何明知秦國兇險,也要同意出使秦國呢?」
韓非有些抓狂:「說正事,你扯我身上作甚?」
「如果再讓你選一次,你……還會同意出使秦國嗎?」
腦海中的韓非陡然愣在原地,情緒也變得低落了起來:「我……不知……也許……」
「韓師,你教過我的,徙木立信,法家之人不可妄語!」
「我去,我還是會去,你滿意了吧!」韓非很是煩躁地大喊著:「可是你與我不同,我為臣,身負的使命與你不同,你的目標可是始皇帝!」
「可您也是韓國公子,也有成為君的可能,不是嗎?」
「我……」
不等韓非繼續和他犟嘴,子朝已是輕笑了起來,繼續自顧自的說道:
「道破身份固然能解決很多問題,但是真要是這麼做了,我與廣成子又有何區別?與那位躲避應劫,而掀起更大腥風血雨的十二金仙又有什麼區別?」
子朝知道,法家講利害、講權衡、講規則,最不吃道德情操這一套。
所以他依舊是沒等韓非反駁,繼續說道:
「而且韓師你有沒有想過,現在的周國沒有做好準備,闡教也沒有做好準備。」
「如果貿然將闡教拉到台前,讓其直接暴露在陽光之下,固然能加速封神大戰的進程,但是您有沒有想過……」
「截教還沒下場呢,光憑大商之力,哪怕背後有人祖撐腰,真的頂得住闡教提前發力的結果嗎?」
「啊這……」韓非頓時啞口無言。
按照正常的規劃,闡教的對手自然就是截教,從來都不是人間的王朝更迭。
人家擺明了就是要拉截教那群「濕生卵化」之輩應劫,代替他們這些「福德真仙」往封神榜走上一遭。
自己這麼硬趕著上去拉仇恨……
昊天上帝能願意自己班底沒有仙人之靈,全是一群凡人真靈?
截教的人還能心甘情願的站在大商這邊,主動往死路上一個個送人頭嗎?
天道布下封神大劫,結果只撈到了小魚小蝦幾隻,天道能願意?
一席話說完,韓非也不再爭執了,只是仍然帶著些許煩躁問道:「如今事態有變,那你說怎麼辦?」
子朝撓了撓頭,說實話他也想不到有什麼辦法。
韓非主勢,能在治理上提出獨到的見解,也能從大勢與規則角度給予他不少建議與幫助。
可他本就不是擅長臨機應變的謀士角色。
「唉~~要是姜子牙此時入了朝歌,不,能入我腦海中便好了,也能多個謀略推演的大賢!」
正當子朝苦惱之時。
原本在他識海中搖曳的火苗突然火光大盛。
不等子朝反應,便是一陣天旋地轉,頭疼欲裂。
「啊~~」
慘叫聲於識海中響起,也在外面正準備結束祭祀的現場響起,頓時引起了子受與一眾大臣的注意。
「子朝!!!」
「三王子殿下!」
「好徒兒,你怎麼了?」
無數聲音灌入他腦海之中,讓他有些分不清究竟都有誰在叫他。
隱隱約約間,他只聽見一個聲音,空曠而悠遠的在他腦海中響起:
「龐者,廣大也!古詩云:推賢讓能,湛恩龐洪!」
「統者,總領也!周書有云:何言乎王道?大一統也!又云:興國安邦,統百官,均四海,封疆定土,何其廣大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