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窺一斑而知全豹
「很不巧，殿下將你帶回來時，商王又將他召回了王廷，說是有要事相商，舉薦的事可能得等殿下回來之後再說了。」
宋異人的公房內。
他給姜子牙添了一壺熱水，便讓其在旁邊休息等待，自己則是忙碌起本職工作。
姜子牙心中還有千言萬語，見到兄長開始忙碌，他也只能忍住心底的疑惑，一邊小口抿著熱水，一邊思索起自己對子朝的第一面印象。
身材高挑，年輕的面容頗有幾分紈絝子弟的陰柔，長得還挺英俊，就是不太符合當下時代對俊男的審美。
沒有將軍肚，也沒有戎馬疆場的硬朗與英氣，怎能稱得上好男兒？
不過……姜子牙卻對子朝的那雙眼睛，印象十分深刻。
那雙眼睛裡的光，英氣勃發，哪怕再怎麼內斂，也藏不住其胸腹間的學問與涵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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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會是明主嗎？」
很快姜子牙的沉思，便被絡繹不絕進出公房的侍者打斷。
在他思考的這會兒時間裡，宋異人已經批閱了好幾份公文，喚來侍者拿走竹簡，按照公文批覆處理相關事宜。
「將這份公文拿去，讓西境的主事不用再抽調西岐的物資了，殿下囑咐，西伯侯每往北推進百里，可低價售賣一成物資給予西岐補充軍需！」
「告知南疆主事和北海主事，儘快搜尋桃精柳鬼，以及龍鬚虎的蹤跡，此事需要加急。」
「還有這份文書，發往荊楚主事與越地主事，讓其繼續向土著們購買天材地寶，儘快與度仙門、武夷仙宗、真武觀簽訂契書，讓他們派遣弟子護持商隊繼續開拓商路！」
「對了，聽說即墨那邊的火藥作坊已經被天雷劈了三回，既然做不了，那就讓火藥作坊先暫停研究，匠人們先去建築司，幫忙將土法水泥和青磚壘砌法搞出來。」
一開始姜子牙還能聽懂隻言片語。
他既為兄長在三王子這邊享受到的地位而震驚，同樣也為三王子不聲不響，居然擁有如此龐大的影響力而震驚。
什麼火藥、水泥他聽不懂。
但是聽到宋異人居然能在舉手投足間，影響周國征討犬戎這種大事，還要為三王子尋覓天下英才。
更有甚者，這位王子殿下居然還在以凡人身，試圖染指控制仙門道統為其所用？
每一件事都足以讓姜子牙這個修行中人頭皮發麻，他對以前聽說的三王子過於孤僻、難堪大任的說法感到深深的懷疑。
這是一個孤僻自閉的王子，能幹出來的事？
他本有心懷疑兄長是不是在吹牛。
但是！！
在知曉兄長嘴裡說的那些主事，是四海商會放在四疆各大諸侯國的主事後，就算他再怎麼不相信，此時也從懷疑宋異人，改成懷疑自己怕不是沒睡醒。
「兄長，四海商會居然是三王子的產業？」
「對啊，這有什麼問題嗎？」
「不是，我說的四海商會，是那個北至草原，南至十萬大山，西至崑崙，東至東海的四海商會，如此龐然大物，我本以為只是一群商隊抱團取暖的代號而已，結果你告訴這其實是三王子的私人財產？」
之前四海商會剛開始出現的時候，姜子牙才堪堪下山，並沒有把這些個商人看在眼裡。
可是隨著他下山日子漸長，這個商會出現的頻率也越來越高，範圍在不斷擴張，交易商品的多樣性也在不斷豐富。
他這才意識到，這是一個被所有諸侯都忽視的隱形財富。
本來他還想過，如果以後輔佐了明君，第一件事就是想辦法將這個偷摸發展，財富可砌金山銀山的商會收歸己用。
結果現在卻聽宋異人說，這個誇張的組織居然是子朝創辦，如何叫他不震驚？
宋異人卻是沒拿他當外人，笑呵呵的回憶著往事：
「說起來，這四海商會還是拿為兄全部家資豪賭出來的呢。」
「哈哈哈，當初殿下第一次找上我的時候，我其實自己都不敢相信。」
「沒成想，轉眼十年過去了，殿下說與為兄的承諾全部兌現，為兄啊，能為殿下效力，見證如此偉業誕生，此生無憾啊！」
說著說著，他這個好兄長又忍不住教育起自己那不爭氣的好賢弟。
「你呀，總是說要尋什麼明主，成就一番大業，我看吶，你也不用再尋了，這天下王公侯伯，在為兄看來皆不足殿下智慧分毫！」
「你先沉下心，從給殿下看大門做起，熬個四五年時間，為兄再給你尋一門好差事，讓你去某個城池擔任城邑主事，做得好還可以升任地區主事或諸侯國主事哩！」
姜子牙指著自己：「我？看大門四五年時間，才能做區區城邑主事？」
「那不然呢？就以你整日遊手好閒，連條魚釣不上的本事，你還想一步登天不成？」
「不是，我那是……」
姜子牙有些百口莫辯。
既有些氣憤於被兄長小覷，同時也有些不服氣。
他雖然修仙的天賦不行，可在玉虛宮內那也是能被師尊派下重任的執榜人。
結果在兄長這裡，居然才能做一個門房？
不過這些年來，被前妻譏諷，被鄉里坊間的長舌婦羞辱，倒也讓他鍛鍊出寵辱不驚的心性。
見著宋異人又開始忙碌起來，姜子牙放下手中茶碗，走到了宋異人身邊。
「兄長，看你如此忙碌，可否讓子牙幫你處理一二？」
宋異人上下打量著好賢弟，此時的姜子牙換上了一件乾淨整潔的衣袍，倒是沒有了先前的狼狽。
反倒因為一身出塵的氣質，讓其自帶一股隱士高人的風範。
不過宋異人看他的眼神，似乎總是帶著一種父親看孩子的感覺，依舊不太信任。
「你確定不是在給我添亂？」
「嘿嘿，試試，你就讓我試試看？」
終究是自己的結拜兄弟，宋異人縱使是不信任，卻也依舊遞了一部分保密程度沒那麼高的文書過去。
「你可以先看看，但是不要批覆。」
姜子牙要的就是能窺一斑而見全豹，立刻喜不自勝的拿起一份份竹簡開始翻閱起來。
這不看還好，一看卻是讓姜子牙直接沉浸其中，一下午時間都在震驚中度過。
直至烈陽從天邊垂落，鉤月高懸於天幕之上。
他依舊沉浸在一份份文書之中，仿佛瞧見了一個嶄新理想盛世而不可自拔。
師尊讓他自尋明主輔佐，卻未曾告知明主究竟是誰。
大商國運雖頹，卻在聞太師力挽天傾之下，硬生生輔佐兩位明君延續了早該枯竭的國運。
所以在見到商王百戰百勝的不敗英姿後，他第一個考慮的，其實就是和聞太師一樣，輔佐商王四興大商，開創不世基業。（註解作者說）
若是商王扶不起，次選才是周國，再次選則是姜國、崇國這些勢力強大的諸侯。
「師尊說，明主當有氣吞天下之志，觀其文書之志，車同軌、書同文、統一度量衡，以鐵代銅，再以貨幣錨定金銀銅統一天下鑄幣權……」
「還有這條，即墨建國議程里寫到的，除爵貴族私兵、封地，改為收兵於國君，改徵召兵役為屯田兵制，購入貴族糧秣以作國庫統一調配。」
「對上了，都對上了！」
「如此大刀闊斧的變法改制，若都不算有氣吞天下之志，那這天下恐怕沒人能比這位三王子殿下更有魄力了！」
「這哪裡是在規劃一國封地，分明是為日後繼承大統後，治理天下所先發試點啊！」
這些記載其實都是各主事之人的進程匯報內容，姜子牙看不見這些制度的全文，只是瞧見其中一些細枝末節，也足以讓他驚為天人。
直到宋異人指了指漸晚的天色，提醒他到了下值休息的時間，恐怕他都得挑燈夜讀，繼續遨遊在這些奇思妙想之中。
「賢弟啊，今晚殿下怕是要晚歸了，為兄今日也不方便為你引薦了。」
「明日，等到明日殿下閒適下來之後，為兄再引你去拜謝殿下！」
姜子牙心中已經是焦急無比，恨不得馬上和子朝好好了解他這些改革之法的細則，好確認這位問卦到讓自己吐血的不可推演之人，是否是自己苦尋已久的明主。
不過他也知道，此事不可急於一時。
明主與賢才相見，也要講究個天時、地利、人和。
想要獲取明主的認可，腆著臉上去找差事，必然會被明主輕視，難以獲取足夠的高位來盡情展現自己的才華。
「兄長，不著急，不著急！」
「像我這樣連魚都釣不上來的人，怎可勞煩殿下親自接見？」
「門房就挺好，錢多事兒少還能繼續釣魚，就請兄長幫忙安排一二，讓愚弟先從府上門房做起，先熟悉一番府中事務以後，兄長再行舉薦也不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