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七十歲也當志存高遠!
姜子牙做了一個夢。
夢中他看見一隻玄鳥與鳳凰相爭,於一片曠野之上展開了一場大戰。
烈焰灼穿了大地,冰霜凍住了火焰。
夢中的場景總是光怪陸離,叫人分不清具體的含義。
就在姜子牙在夢中將玄鳥代為大商,鳳凰代為周國之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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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經意間的抬頭一瞥,卻是見到了讓他心神俱震的一幕。
只見玄鳥與鳳凰爭鬥的九天之上,一條碩大無比的玄黑神龍正於雲霧間若隱若現,龐大的一對豎瞳不見絲毫情感,冷冰冰地注視著下方的玄鳥與鳳凰。
就像……就像……
就像是螳螂捕蟬,背後隱匿的那隻黃雀。
「嘶~呼~~嘶~呼~~」
姜子牙猛然從夢中驚醒,額頭上掛滿了汗珠,依舊是一副心有餘悸的樣子。
「那條黑龍,究竟是什麼?」
他緩了好一陣,才從剛才的夢境中緩過神來。
等他打量起四周的環境時,才發現自己正穿著那缺了一條衣袖的道袍,正躺在一間陌生的房間裡。
「我為何會在這裡?」
只是迷茫了一小會兒,姜子牙就回想起了之前的事情。
一個年輕人似乎是想稱量他的本事,想要算一個『封』字。
此字一出,自己便已心中有數,眼前之人恐怕應該是大商的五位王子之一,只是不知道是三王子還是四王子。
他也毫不費力的得到了一個潛龍勿用的乾卦。
卻也因此而陷入了迷惑中。
王子成年就封,這是大商的慣例,既是防止王子久居都城,被野心家們攛掇著做一些爭位之事,也是將兒子們分封出去,像鉚釘一樣鉗制勢力過大的諸侯國,起到緩衝、甚至反向吞併的效果。
如今符合就封條件的三王子和四王子,也正好不那麼受到商王的喜愛。
明明分封出去當『緩衝帶』才是最優解啊。
不解的他其實只是想掐指稍微推演一番,並沒有想過窺見子朝命運的全貌。
可是……
姜子牙忍不住打了個寒顫。
他在推演中剛看見一個身穿黑色冕服,頭戴珠玉冕旒的中年人,正站在一張巨大輿圖上。
周圍還站滿了一堆身穿奇裝異服,氣質卻如人中龍鳳的一群不凡之人。
沒等他凝神細看,便立刻遭受到了天道反噬,差點被震盪得神魂破碎,身死道消。
「那少年的命格……,怎會和聖人一般,不可妄自窺測?」
「那身華貴的冕服,難道……他才是下一任的大商之主?」
「還有,那張輿圖也不對勁,總有種似曾相識的感覺,卻又與我以往見過的諸夏輿圖截然不同。」
他的內心極為震撼。
自己下山的使命是什麼,他一直沒忘。
可是自己問師尊,所謂賢明之主究竟是誰,師尊卻總是笑而不語,默默指了指天上,讓自己去發掘、去探尋。
難道……
自己下山苦覓多年的天下之主,賢名之君,會是……
「道長!道長你可是已經清醒?」
門外來人的叫門聲,打斷了姜子牙心中的猜想。
他只能無奈先放下心中猜測,對著門外應了一聲。
客房大門被一名錦衣華服的老者推開。
宋異人正端著一碗安神醒腦的湯藥,緩緩踱步而來,臉上還掛著和氣生財的友善笑意,嘴裡更是不停說著自家殿下的好話。
「道長,你可得念著我家公子的好啊,你暈倒這事和我家公子可沒半貝幣的關係!」
「反倒是我家公子心善,不忍道長你淒涼倒在西市無人問津,特意將你帶回府上調養,你可不許胡亂訛人啊!」
姜子牙卻是眉頭緊皺,聽著這熟悉的聲音,看著眼前與記憶中有個七八分相似的臉,下意識地又想掐指推演確認。
好在先前吃過的苦讓他瞬間警覺,打斷了自己推演的動作。
這要是再推演到不得了的大人物身上,再吐一次血,可就得耽誤師尊傳下來的提前尋找明主輔佐的大事了。
不過他還是狐疑的問了一句:「兄長?」
宋異人端著藥碗的手兀自僵住了,眼神也變得警覺了起來。
「你這人,剛才叫你不要訛人,現在怎又亂攀起關係?誰是你兄長?」
姜子牙毫不在意對方的瞧不起。
想他二十七八歲被師尊帶上崑崙修道,至今已有四十餘年。
要不是前段時間,邑里有人說起自己曾經結拜的兄長大器晚成,在朝歌城闖下了家業,如今更是當了貴人的近侍。
他還以為自己的結拜兄長早就老死了呢。
他深吸了一口氣,帶著些許期待的說道:「東海之濱,姜地漁村,桃園結義,兄長可記否?」
哐當一聲,宋異人手中瓷碗脫手摔落。
他激動的上前抓住姜子牙的胳膊,眼中也多了幾分故人相見的欣喜。
「你是……子牙?」
「兄長,是我!」
「哈哈哈!好啊,真是你啊,子牙,我還以為……以為你……」
話未說完,兩個老人便已相擁而泣。
少時的各種回憶湧上心頭,明明有著說不完的話,到了嘴邊卻只能化作簡單寥寥幾句。
「你還活著就好,活著就好啊!」
人這一生,隨著年齡增長,就仿佛是在長跑,中間不斷有人掉隊,也不斷有新的人同行。
似乎隨著路程越靠後,就越難去和新的同行者交心攀談,有的只有咬牙堅持的疲憊,和對同行者終會離隊的淡漠。
越是如此,年少時的回憶便越發彌足珍貴。
「子牙,你來朝歌,為何不來殿下府邸尋我?反倒是去西市給人算什麼卦?」
姜子牙露出一抹苦笑,指了指身上那套洗得發糟的道袍。
「原本是打算掙點小錢,能換上一套體面的常服,才敢來拜見兄長!」
「你呀!自家兄弟,你客氣個什麼勁?」
宋異人指了指姜子牙,心中既是高興賢弟尊重自己,又心疼他這一路的不容易。
「賢弟啊,你可是修了仙術之人,怎會將自己弄得如此狼狽?」
姜子牙摸著空蕩蕩的袖管,同樣唉聲嘆氣道:「說來話長,一言難盡啊!」
隨後兩位老人便坐在鬆軟的矮榻上,互相挽著對方的胳膊,把臂聊起了這些年的遭遇。
「豈有此理,那馬氏簡直就是不識抬舉,居然敢瞧不起我宋異人的兄弟!」
「兄長勿惱,這也怪我,修道四十年,卻無半分持家的本事,整日不是釣魚就是編些竹篾過活,她受不了苦自然也是正常。」
說起來馬氏也是真可憐,五十來歲找了個老伴兒搭夥過日子。
結果這老伴兒不僅不會做農活兒,還天天當個空軍釣魚佬,想吃口魚都費勁。
臨了踹了老頭自己單獨過日子,到死後還被封神榜掛了個名,封了個掃把星的神位,被人唾棄幾千年。
不過也有人說,她一個無功無德的老媼,靠著養了姜子牙幾年便能得一個神位,哪怕是掃把星,也屬於是許多修行之人做夢都不敢想的事情。
但是人家究竟想不想做掃把星,那就仁者見仁智者見智了。
聽完姜子牙說起自己下山後這幾年的『遊手好閒』,宋異人也是直嘬牙花子,頓覺頭疼不已。
「兄長,弟並非遊手好閒,而是未逢明主,只要弟弟我飛熊入夢,日後高官厚祿,榮華富貴,皆可與兄長同享!」
宋異人卻是擺了擺手,一臉的心累。
最近這段時間,自家殿下時常問起自己這個好賢弟,究竟什麼時候能來朝歌。
到時候看在自己勤勉為四海商會嘔心瀝血的份上,殿下還說要給自己長長臉,鄭重接見一番自己的賢弟。
如今瞧見賢弟這份模樣,他頓時也覺得無顏向殿下舉薦,為自己賢弟謀求什麼好差事了。
宋異人深深嘆了口氣:「賢弟啊,為兄記得你都快七十歲了吧!」
「都到這個年紀了,子牙啊,你可收收心吧。」
「年輕時舍了妻兒老小去求仙問道,年老後又沉迷垂釣,這日子你還想不想好好過了?」
姜子牙張了張嘴,好幾次欲言又止,卻又不知該如何開口,只能任由兄長和馬氏一樣,對自己好一頓訓斥。
「這樣吧,我去給三殿下求求情,以後啊,你就留在殿下府邸當一門房。」
說完他意味深長的看了一眼自己的好賢弟,繼續說道:
「為兄知道你志存高遠,但是……」
「再遠大的理想,你也得吃飽肚子了才能去實現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