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青丘之主
有蘇氏供奉祖先牌位的主祀大典內,氣氛十分詭異。
蘇全忠安靜守在門口,身上依舊裹著那層濃而不散的煞氣,卻是未再對著活人露出癲狂之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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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朝站在一眾巫咸國先祖牌位前,身邊跟著那個突然出現的女子。
「你是說,你有辦法喚醒有蘇氏祖靈?」
女人沒有說話,而是看著琳琅滿目,卻無一人是他有蘇氏先祖的靈位,眼神里難掩悲哀之情。
她輕輕從懷中取出一塊精緻玲瓏的木牌,朝著子朝遞了過去。
入手仍感溫潤滑手,想來是貼身存放保護得極好。
定睛一瞧,上書:青丘之主。
子朝瞬間驚訝住:「青丘之主?你家先祖不是有蘇氏嗎?和青丘氏又有什麼關係?」
女人勉強露出一個笑臉,解釋道:「天下以狐為圖騰者,唯有四族,即:青丘、塗山、純狐、有蘇。」
「雖為四族,實則殊途同歸,在上古時期皆是從青丘分化而出,先有女嬌嫁於禹帝,立塗山脈,再有純狐嫁於后羿,立純狐脈。」
「於夏之時,天下諸侯莫不以嫁娶青丘女為榮,有蘇的祖靈,便是那個時候帶著族人出山,嫁於夏王,立下有蘇一脈!」
「原來如此!」子朝恍然大悟。
只不過隨即心中卻有了更多疑惑,目光有些不那麼禮貌的上下打量起眼前的女子。
「你是……蘇妲己?」
女人單手撫胸,微微頷首行禮:「有蘇氏女,妲己,見過殿下!」
不知為何,光是聽著蘇妲己這個名字,子朝心裡都升起了一股好奇,很想讓她摘下面紗,好好看看未來能把自己父王迷得神魂顛倒的女人,究竟長著一張怎樣禍國殃民的面容。
不過……他很快忍住了這股衝動。
無他,他怕自己的命格不夠硬,無福消受這樣的美人。
可是新的疑惑也隨之誕生。
有蘇氏的先祖這麼迪奧,居然能和青丘那位扯上關係,軒轅墳的那隻狐妖,她又是怎麼敢的?居然敢去禍害青丘之主的後人?
他也就只是好奇了一下,並沒有探尋真相的心思。
子朝摩挲著帶著些許少女芬芳與餘熱的木牌,心中升起了考量。
「哼~~小妹,你信錯人了,這人不過是暴君生下的庶三子而已,他哪裡有資格通曉溝通先祖的祭祀法,估計連金鼎文都沒學過吧!」
門口處,被妹妹一聲吶喊,喚回部分理智的蘇全忠,對著子朝發出了譏諷。
顯然是不覺得區區庶三子,能有機會學習金鼎文,溝通先祖之靈。
金鼎文就是刻在青銅器上的銘文,與甲骨文還不一樣。
如今的文字,不僅各諸侯都有自己的寫法,就連大商自己都沒有統一使用一種文字。
貴族竹簡與書信偏雲鳥書與雲紋書,百姓間則是幾種字體間簡化使用。
至於金鼎文……
只有貴族,且擁有繼承權、擁有神職權的人才能繼承這種「加密文字」的使用方法。
這也是為什麼後世許多考古學家,對青銅器上的文字又愛又恨的緣故。
無他,因為很多時候就連大商這邊的自己人,都認不出前一位祭司究竟寫了個什麼玩意。
稍微學得不認真就得讓某些文字斷代,為了不讓君主發現自己懈怠瀆職,有些人還會自己生造新字。
可偏偏……子朝還真的因為好奇,曾經偷學過一部分。
雖談不上精通,可別人能生造詞彙,他憑什麼不可以?
說罷,他便指著靈位上巫咸國的牌位,對著蘇全忠喊道:
「蘇少主看著這些東西竊據你家祖靈之位,難道不覺得痛心疾首嗎?」
「勞駕,你們自己的靈位,可否先自己打掃一下?」
蘇全忠起身,冷靜下來後那張英俊的臉上,掛上了一抹不屑。
「你不敢得罪靈山十巫就直說,少對我用激將法!」
子朝攤了攤手,自己一個幫忙的,願意幫冀州解決災厄就不錯了,憑什麼要把因果背在自己身上?
好在蘇全忠也只是譏諷而已,還是一揮手,煞氣離體,將那些巫咸國的牌位全都打成了齏粉。
子朝這才放心下來,上前將蘇妲己給他的木牌,重新放在主祀位上。
隨後他取出一份空白竹簡,洋洋灑灑寫了一篇自己都看不太懂的金鼎文祭文,放在牌位的下方。
「吾以契祖之後,成湯後裔、商王之子,子朝之名,敬感有蘇氏之祖,恭請青丘之主顯靈!」
隨著巫祭請神術的禱祝念完。
那平平無奇的木牌上,卻不見絲毫反應。
子朝轉頭望向了蘇妲己:「蘇姑娘,你確定你給我的牌位,真的是在祖廟供奉過,有祖靈庇護的靈牌嗎?」
「這是父……父侯從祖廟裡求來的,絕不會有錯!」
蘇妲己臉色有些暗淡:「也許……是先祖們不喜,認為我等不配做她子孫吧!」
一時間,主祀大殿有些沉默。
兩位有蘇氏後人在自責讓祖宗蒙羞,而子朝卻是心中煩躁不已。
問不了祖靈,天知道這麼大個冀州,蘇護老兒會藏在什麼地方。
這時候要是能有楊戩幫助,憑他那只能洞穿一切的天眼,或許才會好找一些。
只是……一路好不容易到了這裡,子朝又如何甘心放棄?
「吾以契祖之後,成湯後裔、商王之子,子朝之名……」
一連喊了好幾遍,木牌依舊毫無動靜。
「好好好,我子朝的名字不夠格,請不動你是吧?」
「你後人固然犯下了大錯,可那是蘇護的錯,和其他人有什麼關係?」
「給你臉,你特麼還裝起來了?」
蘇妲己與蘇全忠驚愕望向了子朝,剛想憤懣發聲,讓子朝對自己的先祖禮貌一點。
卻聽子朝繼續喊道:
「黃帝之後,帝嚳子孫,契祖血脈,大商人王之主……的兒子,恭請青丘之主顯靈!」
木牌晃了晃,似乎被一連串名頭驚動,卻在最後三個字時又重新歸於平靜。
「哎呀……這傢伙……」
子朝也有些來了脾氣,說話都大聲了不少:
「吾乃帝俊血脈,以天帝之名,以玄鳥庇護之身,以炎黃子孫傳承者的身份在此立誓,若青丘之主仍不顯靈,他日必舉國祀,訴諸列祖列宗,告於至高無上的帝俊天神,言明青丘之過!」
「子孫不賢,乃罰其人,今日你敢對子孫之禍熟視無睹,他日你不得主動掀起彌天大禍?」
「吾還要廣發檄文,將青丘之禍傳檄天……」
說著說著,子朝卻猛然間發現,自己所處的有蘇氏祖廟主祀大典,居然開始褪色,開始變成一片鬱鬱蔥蔥、鳥語花香之地。
他的聲音戛然而止,有些驚訝的打量起四周。
很快,一雙碩大的幽綠色瞳孔,於他頭頂浮現。
等子朝向上望去,正與其四目相對。
子朝這才發現,鬱鬱蔥蔥的山林之上,盤臥著一頭體型宛如山脈,毛色猶如雪山一般的巨大狐狸。
隨著清風拂過,巨狐身後九根毛茸茸的尾巴還在輕輕搖晃。
頓時,巨物恐懼感襲來,讓子朝差點呼吸都為之一滯。
不等巨狐發話,子朝立刻切換成乖巧模樣,從心參拜:「後世之人子朝,拜見青丘之主!」
可是這位青丘之主卻並不買帳,長滿獠牙的狐吻上下開闔,發出一陣帶著威壓、肅穆莊嚴的女帝音。
「後世之人?你不是帝俊後裔、炎帝和黃帝的繼承者、身負玄鳥庇護之人嗎?這名頭,簡直嚇死老身了。」
「你不是說子孫不孝也沒關係,今日我敢不管,他日必成禍源根本嗎?還要去向天帝告發我,還要廣發檄文?」
「小子,你很勇哦!」
「來,你繼續說,我聽著,你這沒說完的檄文,還能如何抹黑我,抹黑青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