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角廢料藏真玉
一排原石整齊碼在紅絨布上，最大的一塊少說有籃球大小，表皮裹著厚厚的風化殼，像被人精心養過。
標價最高的那塊，八萬。
圍觀的買家都往這幾塊大料上湊。
有人拿著強光手電打燈，有人湊上去聞，更有甚者拿指甲去摳皮殼紋路，裝出一副行家模樣。
大金牙坐在圈椅上，嘴裡叼著茶葉梗，笑得金光閃閃。
「各位老闆慢慢看，大金牙做生意三十年，從來童叟無欺。」
「這批料子可是老緬坑口直出，過了這個村沒這個店。」
王良湊到陳凡身邊，壓低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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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凡哥，你看那塊最大的，皮殼上有松花表現，我覺得能搞。」
陳凡沒說話，微微眯起眼睛。
透視開啟。
先從那塊標價八萬的大料看起。
石皮逐漸變得透明，內部結構清晰呈現在眼前。
裂。
整塊石頭從內到外全是裂紋，像碎了沒散架的雞蛋殼。
別說翡翠了，連塊像樣的石英都沒有。
再看第二塊，第三塊……
七塊標價最高的原石，沒有一塊有貨。
內部不是棉絮團就是干白石，最好的一塊也只有指甲蓋大小的一點水頭，連做個掛件都嫌小。
陳凡心裡一沉。
果然和柳青青說的一樣。
大金牙浸淫行業三十年，一批料子有沒有好貨他心裡門清，好東西早就自己截下了，擺出來賣的全是挑剩的垃圾。
這要是拿五萬塊砸進去，血本無歸。
陳凡正準備起身離開，餘光不經意掃向攤位角落。
那裡堆著一筐不規則的碎石，大的不過拳頭，小的跟核桃差不多，灰撲撲的混在一起，有幾塊甚至沾著泥巴，被人當廢料隨手扔在那裡。
透視的餘波還沒散，陳凡目光掠過碎石筐的一瞬間——
一團濃郁的綠色猛地撞進視線。
他心跳驟然加速，強迫自己移開目光，佯裝無事的蹲回原位，重新把注意力放到面前的大石料上。
過了幾秒，才不動聲色的將透視轉回碎石筐。
這一次看得更清楚了。
筐里最不起眼的一塊拳頭大的灰皮料，內部包裹著一團翠色，綠得發濃、發正，水頭極好，整塊玉肉幾乎沒有棉絮雜質。
老冰種。
接近滿綠。
陳凡在古董店跟柳青青學了三年，基礎的玉石等級分辨還是有的。
這塊料子雖然不大，但這種品質的老冰種滿綠，市場上做成成品少說值二三十萬。
筐里另外還有兩塊稍小的碎料，內部也各有一點不錯的色，雖然比不上那塊拳頭料，但加在一起也值幾萬塊錢。
而這一整筐碎石，按廢料價算，撐死了不超過兩千塊。
陳凡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灰，走到王良身邊。
「兄弟，大料我看過了，不行。」
「啊？」
王良臉色一變。
「什麼叫不行？凡哥你再仔細看看，那塊松花表現的——」
「裡面全是裂，切開就散架。」
陳凡語氣篤定，不容置疑。
王良雖然急，但他信陳凡。當初說好了讓陳凡看貨，他要是不認，錢就不出。
「那……那咱這生意還做不做了？」
陳凡朝角落的碎石筐努了努嘴。
「那筐邊角料，多少錢？」
王良順著看過去，嘴角一抽。
「凡哥，那是人家不要的廢料……」
「我知道。多少錢？」
大金牙聽見動靜，歪過頭來看了一眼，笑出了聲。
「喲，小老弟，你要那筐破爛？」
「那都是切剩的皮殼渣子，扔都沒地方扔。」
「你要是真想要，兩千塊全拿走，我還省得搬了。」
陳凡點頭，乾脆利索的掏出手機掃碼轉帳。
圍觀的人投來異樣目光，有人忍不住小聲嘀咕。
「這小子怕不是冤大頭吧，花兩千買一筐石頭渣子？」
王良站在一旁，表情比吃了蒼蠅還難看。
他本來雄心壯志要大幹一場，結果合伙人花兩千塊買了一堆垃圾。
「凡哥，你不會是被氣糊塗了吧？」
陳凡沒理他，蹲下來從筐里翻出那塊拳頭大的灰皮料，翻來覆去看了兩眼，遞給旁邊的解石師傅。
「麻煩，開個窗。」
解石師傅接過石頭掂了掂，眼神里寫滿了不屑，手起刀落，砂輪嗡的一聲切入石皮。
細碎的石粉飛濺。
窗口磨開的一瞬間。
一抹濃得化不開的翠綠色從石皮裂縫裡透了出來。
解石師傅的手停住了。
圍觀人群安靜了兩秒，緊接著爆發出一陣譁然。
「臥槽，出綠了？！」
「這顏色……這水頭……」
「老冰種？！還是滿綠的？！」
大金牙猛地從圈椅上站起來，金牙在陽光下閃了一下，臉色肉眼可見的難看。
他做了三十年賭石，那筐碎料是他親手挑剩的，連燈都沒打過就扔進了廢料堆。
誰能想到……
解石師傅換了細砂輪，小心翼翼擴大窗口。綠色的面積越來越大，水潤通透，像一汪凝固的湖水。
「漲了！大漲！」
王良的嘴巴張到可以塞進一個雞蛋，愣了三秒之後，一把抱住陳凡。
「凡哥！凡哥你是我親哥！！」
現場立刻有玉石商人湊上來。
「小兄弟，這塊料子我出十五萬，現金轉帳。」
「十八萬！」
「二十萬，我要了！」
陳凡心裡飛速盤算。
這塊料子做成成品至少值三十萬，但他現在急需現金，而且成品加工還要時間和渠道。
「二十三萬，一口價，當場轉帳。」
最終被一個戴金表的中年商人拿下。
二十三萬整，實時到帳。
陳凡又挑出那兩塊稍小的碎料，同樣開窗，雖然品質不如第一塊，但也各切出了不錯的色料，分別以三萬五和兩萬八的價格出手。
不到一個小時。
兩千塊的廢料，變成了二十九萬三千塊。
王良整個人都是飄的，走路打晃，嘴裡不停念叨著。
「這才是賭石啊……這才叫一刀天堂……凡哥你簡直是老天爺追著餵飯……」
陳凡把屬於王良的那份利潤轉給他，自己留下大頭。
加上之前卡里的存款，他手頭已經有足夠的錢了。
彩禮的事，可以回去和瀟瀟好好商量了。
離開賭石攤位前，陳凡回頭看了一眼。
大金牙的臉色陰晴不定，盯著他的背影，目光裡帶著兩分審視、三分不甘。
該走了。
陳凡拍了拍王良的肩膀。
「兄弟，賭石這東西偶爾玩玩就行，別當主業。」
「今天運氣好，不代表次次都行。」
「青姐說的沒錯，這行當吃人不吐骨頭。」
王良正在數錢的興頭上，隨口應了一聲，顯然沒聽進去。
陳凡也不多勸。每個人都有自己的路要走。
出了賭石店，他打了個車，直奔何瀟瀟住的出租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