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碎掉的期盼
一路上他心情不錯，盤算著到了之後怎麼開口。
先把彩禮的事定下來，六十六萬雖然還差一截，但有了這筆本金，加上他的透視能力，在古玩行當里好好干，用不了多久就能補齊。
車停在老舊小區樓下。
陳凡抬頭看了一眼四樓的窗戶，燈亮著。
上樓。
走到門口，手剛摸到鑰匙——
門沒關嚴。
留著一道縫。
屋裡隱約傳來男人的說話聲。
陳凡的手僵在半空。
陳凡站在門口，心跳聲大到自己都能聽見。
那個聲音他不陌生。
大學四年，這個聲音在他耳邊囂張了無數次。
劉洋。
陳凡深吸一口氣，推開了門。
客廳里，何瀟瀟穿著他買的那件碎花睡裙，靠在沙發上翹著腿，手裡端著紅酒杯。
劉洋半摟著她的腰，大咧咧坐在旁邊，腳翹在茶几上。
茶几上擺著兩個購物袋，一個香奈兒，一個迪奧，標籤還沒拆。
兩個人的目光同時投向門口。
何瀟瀟臉上的表情很微妙——
短暫的慌張之後，迅速被一種近乎冷漠的坦然取代。
她沒掙開劉洋的手。
「回來了啊。」
語氣平淡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
陳凡目光緩緩掃過何瀟瀟、劉洋、茶几上的購物袋，最後停在沙發扶手上搭著的一件男人外套。不是他的。
劉洋率先開口，笑得很輕蔑。
「喲，陳凡，來的正好。」
「你那個同學聚會我沒找到陳瑤，倒是認識了你女朋友，人家可比你會享受生活。」
陳凡沒看他，只看著何瀟瀟。
「多久了？」
何瀟瀟放下酒杯，終於推開劉洋的手，但不是因為愧疚，而是嫌他們靠得太近有些熱。
「陳凡，你別用這種眼神看我。」
「你一個月工資三千塊，我張嘴問你要個口紅你都要猶豫半天。六十六萬彩禮你攢到猴年馬月？」
她站起來，赤腳踩在地板上，語氣裡帶著積攢已久的不耐煩。
「我跟你談了兩年，吃過最貴的一頓飯是必勝客。」
「你說你學考古的，有前途，結果畢業三年還在給人當學徒。」
「我等不了了。」
每一個字都像鈍刀子，不鋒利，但割得深。
劉洋在旁邊笑著補刀。
「兄弟，不是我說你。有些東西你給不了的，就別硬撐著了。」
「男人嘛，得認命。」
陳凡的拳頭在衣袖裡攥緊，骨節發白。
他想衝上去，想揪住劉洋的領子，想掀翻茶几上那些炫耀般的購物袋。
但理智死死摁住了衝動。
動手？然後呢？
劉洋家裡有錢有勢，自己進去了，誰來撈？
而且打了又能改變什麼？該背叛的已經背叛了。
陳凡鬆開拳頭。
「行。」
只有一個字。
他走進臥室，把自己的東西收進背包。兩件換洗衣服，一個充電器，一本《中國古陶瓷鑑定》。
就這麼點家當。
何瀟瀟靠在門框上看著他收拾，嘴唇動了動，似乎想說什麼，最終沒開口。
陳凡背上包，走到門口停了一下。
「彩禮不用攢了。分手。」
他沒回頭，走了出去。
身後傳來劉洋放肆的笑聲。
「就說嘛，窮逼就是窮逼——」
砰。
門被陳凡從外面帶上，隔絕了所有聲音。
樓道里很安靜。
陳凡靠在牆上，掏出煙，打了三次火才點著。
兩年。
他以為那些深夜加班後的電話粥、那些發工資第一時間給她轉錢的日子，至少能換來一份真心。
原來從頭到尾，他只是個提款機。
不，連提款機都不如。提款機里至少有錢。
煙燒到指尖才回過神，陳凡把菸頭掐滅在樓梯扶手上，背著包走進深夜的街道。
沒有方向。
走了大概二十分鐘，路過一條背街小巷。
巷子口的路燈壞了一半，忽明忽暗。
一陣女孩的驚叫聲從巷子深處傳來。
「放開我！救命！」
陳凡腳步一頓。
不關他的事。
他今天已經夠倒霉了。
驚叫聲又響了一次，帶著哭腔。
陳凡罵了一聲，轉身衝進巷子裡。
三個染著黃毛的混混把一個背著書包的女生堵在牆角，一個人扯著女生的手腕，另一個在翻她書包。
「叫什麼叫，把手機交出來，老子們拿了錢就走。」
「放開她。」
三個混混回頭，看見陳凡獨自一人。
「哪來的傻逼，關你什麼事？滾。」
陳凡沒滾。
他走上前，一把拽開扯著女生手腕的那個混混。
「跑！」
女生愣了一秒，撒腿就跑。
混混們惱羞成怒。
「弄他！」
陳凡擋住第一個衝上來的拳頭，一腳踹在對方小腹上，對方踉蹌退了兩步。
但三打一的局面他撐不住。
第二個混混從側面撲上來抱住他的腰，第三個繞到身後。
一根棍子狠狠砸在後腦勺上。
嗡——
陳凡眼前一黑，膝蓋發軟，整個人栽倒在地。
意識模糊之前，他聽見混混罵罵咧咧跑遠的腳步聲，還有遠處隱約的警笛。
然後什麼都不知道了。
……
「陳凡！陳凡你醒醒！」
刺鼻的消毒水味鑽進鼻腔。
腦袋疼得像被劈開。
陳凡艱難睜開眼，看見頭頂白色的天花板和晃眼的日光燈。
一張焦急的臉出現在視線里。
柳青青。
她頭髮散著，旗袍外面裹了一件薄外套，顯然是匆忙出門，眼圈泛紅，嘴唇抿得很緊。
「你終於醒了。」
柳青青的聲音在抖，但硬撐著沒哭出來。
「陳凡，你是不是活膩了？
大半夜不回店裡，我打了十幾個電話你不接，滿大街找你，結果在巷子裡看到你躺在地上滿頭是血……」
她越說越氣，音調拔高，到最後又硬生生壓了下來，別過臉去。
「你要是出了什麼事……你讓我一個人怎麼辦……」
最後這句話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聲音低得陳凡差點沒聽見。
他張了張嘴，嗓子幹得發不出聲。
柳青青立刻倒了杯水遞過去，手還在微微發抖。
陳凡喝了兩口水，緩了好一會兒才開口。
「姐，謝謝你。」
「謝什麼謝。」
柳青青用力眨眼，把眼底的水光逼回去。「你給我老實交代，到底怎麼回事？出去賭石賭輸了？」
「沒賭輸。」
陳凡把賭石賺錢的事簡單說了，然後頓了一下。
「和瀟瀟分手了。」
柳青青的表情從驚訝到瞭然，最後歸於平靜。
「她劈腿了？」
陳凡無力的笑了一下，算是默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