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顛倒黑白
柳青青沒說「我早就跟你說過」之類的話，只是安靜坐在床邊，過了很久才輕輕嘆了口氣。
「散了也好。」
「你值得更好的。」
病房安靜了幾秒。
門突然被人推開。
前往🅂🅃🄾５５.🄲🄾🄼閱讀本書完整內容
兩個穿制服的民警走了進來。
「請問哪位是陳凡？我們接到報案，需要你配合調查。」
陳凡一頭霧水。
「什麼報案？」
年長的民警翻開筆錄本。
「今晚十一點二十左右，有人報案稱在望江路東巷被人毆打致傷。報案人指認你是施暴者。」
陳凡愣住了。
「我救人被打暈了，施暴者反倒是我？」
民警公事公公，既不偏向也不表態。
「目前我們收到的報案材料和證人證詞都對你不利，所以需要你到所里走一趟，配合調查。」
柳青青騰地站起來。
「他後腦勺縫了四針還躺在病床上，哪像施暴的人？那些混混打了人反倒惡人先告狀！」
「這位女士，請您冷靜。我們只是依程序辦事，事實會在調查中查清。」
陳凡按住柳青青的手。
「姐，沒事。我配合。」
他知道這個時候越是對抗越說不清楚。
到了派出所，陳凡才知道事情比他想的要棘手。
三個混混不知從哪找來兩個「路人」做證人，口徑一致、證詞統一，都說親眼看到陳凡先動手打人，混混們是正當防衛。
而那個被救的女生，因為跑得太快，沒留下任何聯繫方式，警方也還沒找到她。
唯一對陳凡有利的現場傷情——後腦勺的傷口，混混們的說辭是「反擊時不小心碰到的」。
陳凡詳細做了筆錄，還原了整個過程。
說到那幾個混混搶劫女生的細節時，他儘量描述得準確完整。
接案民警聽完，表情有些鬆動，但證據層面確實對陳凡不利。
「陳先生，我們會繼續調查核實，也會調取周邊監控。但在事情查清之前，你需要隨傳隨到。」
「今晚先這樣，如果你需要聯繫律師，可以現在打電話。」
律師？
陳凡苦笑。
他一個古董店學徒，上哪請律師？
民警離開後，陳凡坐在詢問室里，翻著手機通訊錄。
王良？兄弟倒是鐵，但遇到這種事他除了罵街也幫不上忙。
柳青青？
她在外面等著呢，但一個開古董店的女人，哪有能力對付會串通證人的混混。
通訊錄翻了兩遍，手指停在一個沒有備註名字的號碼上。
那天在寶馬車上，陳瑤走之前，他趁著透視看到了她名片上的電話號碼。
當時順手存了下來，也不知道以後能不能用上。
沒想到這麼快就要用。
陳凡盯著那串數字，猶豫了很久。
他和陳瑤的交集只有那一晚。
嚴格來說，他幫陳瑤擋了劉洋，算是有一點點人情。
但以陳瑤的性格，她給了兩萬塊，大概覺得已經兩清了。
現在打這個電話，等於是去求人。
而且對方是星辰集團的副總裁，陳家唯一的千金。
憑什麼幫他？
陳凡放下手機，又拿起來。反覆了三次。
最後還是撥了出去。
嘟——嘟——嘟——
響了六聲。
「誰？」
電話那頭的聲音冷淡疏離，帶著被打擾的不悅。
凌晨兩點鐘，正常人都在睡覺。
「陳校花……是我，陳凡。」
長久的沉默。
久到陳凡以為她已經掛了。
「你怎麼有我電話。」
不是疑問句，是質問句。
陳凡硬著頭皮解釋完自己的處境，儘量說得簡短。
電話那頭又沉默了一陣。
陳瑤的聲音重新響起，依然冰冷，但語調里多了一絲微妙的變化。
「陳凡，我欠你一個人情，因為那天你攔住了我沒讓我衝動犯錯。」
「這個忙我可以幫。但僅此一次，幫完之後，你和我之間的帳就徹底清了。」
「以後不要再打這個電話。」
「謝謝。」
「不用謝。等著。」
電話掛斷。
陳凡長長的呼出一口氣，後背已經被冷汗浸透了。
果然和他猜的一樣。
陳瑤不是那種會無限兜底的人。
她幫忙是因為還人情，不是因為可憐他。
這種性格反而讓陳凡安心——
至少不用背人情債到不知道什麼時候。
一次就一次。
以後的路，自己走。
二十分鐘後。
一個穿灰色西裝、戴金絲眼鏡的中年男人推開了詢問室的門，遞上一張律師執業證。
「陳凡先生，我姓宋，是你的代理律師。」
「你的委託人已經把情況告訴我了。
從現在開始，在調查結束前，你不需要再單獨回答任何詢問，所有溝通通過我來進行。」
宋律師做事極其幹練。
他在二十分鐘內梳理完案件疑點：
三名報案人與證人之間存在明顯串供痕跡，證詞中的時間線和地理位置細節互相矛盾。
隨後，宋律師依法向派出所提出調取望江路東巷及周邊所有公共監控的書面申請。
又聯繫了收治被救女生的警務平台，協助警方通過出警記錄反向尋找當事人。
一切都在法律框架內，不走關係，不施壓力，但每一步都精準有效。
到凌晨四點，周邊商鋪的一個監控被調出來了。
畫面雖然有些模糊，但能清楚看到三個人將一個背書包的女生堵在巷子裡，隨後陳凡出現，混混在後面偷襲。
鐵證。
混混的謊言不攻自破。
民警當場撤銷了對陳凡的傳喚，轉而對三名混混立案調查。
宋律師又幫陳凡留存了就醫記錄和傷情報告，告知他可以依法追究對方刑事責任和民事賠償。
走出派出所時，天邊已經泛出魚肚白。
柳青青靠在門口的花壇邊，懷裡抱著陳凡的外套，頭靠在手臂上，不知道什麼時候睡著了。
清晨的涼風把她的頭髮吹得有些凌亂，旗袍上沾了幾片落葉。
陳凡輕輕把外套蓋在她肩上。
柳青青立刻驚醒，看見陳凡出來了，先上下打量確認他沒事，才鬆了口氣。
「走吧，回去了。」
她什麼多餘的話都沒問，只是走在陳凡身邊，步伐放得比平時慢。
路過早餐攤的時候，柳青青買了兩碗餛飩。
兩個人坐在路邊的塑料凳上，誰也沒說話，只是悶頭吃餛飩。
熱湯下肚，陳凡覺得五臟六腑都活了過來。
「姐。」
「嗯。」
「以後我不會再讓你半夜出來找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