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流言如刀
柳青青進隔間休息之後，陳凡沒急著走，先蹲到櫃檯後面翻出了那台老舊的監控主機。
灰撲撲的鐵殼子塞在柜子最底層，電源線上積了厚厚一層灰，少說有大半年沒人碰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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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搗鼓了十來分鐘才把今天早上的錄像調出來，趙坤帶人鬧事的全過程都在裡頭，畫面雖然糙了點，但人臉和動作看得清清楚楚。
陳凡用手機對著屏幕錄了一遍，又找了個U盤拷了一份，塞進櫃檯抽屜最裡面。
趙坤這種人遲早還會來，到時候這就是鐵證。
忙完之後他泡了壺茶坐在店門口，陽光暖洋洋的照進來，一宿沒睡的困勁兒直往上涌，眼皮越來越沉。
正迷迷糊糊的時候，一個聲音把他喊醒了。
「小陳，在呢？」
是張嬸，巷子口的老街坊，隔三差五來店裡淘東西，跟柳青青處得挺好。
可今天張嬸的臉色不太對，站在門口往裡張望了一圈，確認柳青青不在，才快步走到陳凡跟前。
「小陳啊，有個事我得跟你說，你聽了可別上火。」
「外頭現在傳得可難聽了，說你們青青……包養你，說你一個年輕小伙子賴在人家店裡吃軟飯，還說什麼夜裡一起回來被人撞見了。」
張嬸說到後面臉都漲紅了，像是嫌這話從自己嘴裡說出來都髒。
陳凡腦子裡嗡的一聲響。
「誰傳的？」
「整條街都在說呢，菜市場，茶館，好幾個人拉著我打聽，我說瞎扯，可人家不聽啊！」
張嬸嘆了口氣，拍拍陳凡的手。
「我怕你倆還蒙在鼓裡，趕緊來說一聲，你看著辦吧。」
張嬸走後，陳凡坐在那兒好半天沒動彈。
不用想都知道是誰幹的。
今天早上趙坤被趕走，下午謠言就傳遍了整條街，時間卡得這麼巧，除了那條賴皮狗還能有誰？
他沒馬上去找柳青青，怕她剛睡下又被氣出好歹來。
可紙包不住火。
傍晚柳青青起來以後，陳凡還沒想好怎麼開口，她自己先看到了手機上的消息。
幾個做古玩的同行發來微信，有好心提醒的，有話里話外試探的，還有人直接甩了張截圖過來，本地論壇上一個匿名帖子，標題赫然寫著「某古董店老闆娘養小白臉」。
柳青青的臉一點一點白了下去。
她放下手機坐在櫃檯後面，一個字沒吭，可眼眶泛了紅。
開了三年的店，在這條街上全靠口碑撐著，一個女人獨自經營本就招人嚼舌根，現在被這麼一攪和，以後誰還敢上門？
陳凡把茶杯放到她手邊，聲音儘量放輕。
「姐，這事交給我，你別往心裡去。」
柳青青吸了吸鼻子沒接茶，嗓子有些啞。
「我不是怕人嚼舌根，我是氣他趙坤，除了這種下三濫的招數還會什麼！」
「所以不能白讓他得逞，你也先消消氣。」
陳凡把話攤開了說，趙坤今早被趕走，下午謠言就鋪天蓋地，跟他以前騷擾柳青青的路數一模一樣。
「今天的監控我已經存好了，以後他每來一次我就留一次底，論壇上的帖子截圖也全部歸檔，等證據攢夠了一起告他。」
柳青青看了他好一會兒，最後輕輕點了下頭。
當天下午的生意果然印證了他的擔心，從中午到打烊只進來兩個人，一個瞅了兩眼轉身就走，另一個出門時還專門回頭打量了陳凡一眼，那眼神的意思不用翻譯。
靠守著店坐吃山空肯定撐不了多久。
第二天一早，陳凡跟柳青青打了聲招呼就出了門，目標是天寶古玩城。
那是本市最大的古玩交易市場，三層樓幾百個攤位，從高端到地攤應有盡有，馬老平時就在那邊坐鎮，他尋思著先去看看行情，找找有沒有能上手的機會。
剛出巷子口走了沒幾步，陳凡就覺得不對勁，他總感覺有人跟著他。
有個戴鴨舌帽的男人一直跟著手裡舉著手機裝模作樣的滑，但眼珠子始終往他這邊溜。
陳凡沒回頭，拐進路邊一家便利店，透過玻璃門朝外看。
鴨舌帽站在馬路對面，點了根煙，眼睛還是盯著便利店這邊。
趙坤派來的。
陳凡買了瓶水出來，不動聲色掏出手機貼在耳邊裝打電話，實際上打開了相機連拍了好幾張。
鴨舌帽的臉，穿的什麼衣服，站在哪個位置，全拍進去了。
他隨手攔了輛計程車報了天寶古玩城的地址，車開出去的時候從後窗瞄了一眼，鴨舌帽正在路邊急得團團轉找車，但這個點哪那麼好攔，很快就被甩沒影了。
陳凡靠在后座上，把照片存進一個新建的相冊里。
手機這時候震了一下，王良發來一條語音。
「凡哥你趕緊看！大金牙那個老不死的到處放話，說你上次賭石做了手腳，說那筐廢料里的好料是你提前塞進去的，說你就是個騙子！我他媽……」
後面跟著一長串問候大金牙祖宗的髒話。
陳凡眉頭擰到了一起。
那天在他手底下栽了跟頭，金招牌被打了臉，不可能善罷甘休。
一邊是趙坤在暗地裡散謠搞臭柳青青的名聲，一邊是大金牙在圈子裡造謠說他賭石作弊，這兩個人有沒有勾搭到一起不好說，但都衝著他來，這一點是板上釘釘的。
他回了王良一條消息，讓他先穩住別衝動，大金牙說了什麼話，在哪說的，誰在場聽到了，全都記下來。
車在天寶古玩城門口停穩，陳凡下車抬頭看了一眼那塊燙金招牌。
今天他沒打算動透視。
這張底牌不到關鍵時候不能隨時亮，用多了早晚會被人發現不對勁，他得先靠自己這三年攢的真本事吃飯。
慢慢走著，一樓大多是中低端攤位，仿古工藝品和雜項居多，真貨少但不是沒有，得一個一個看。
陳凡沿著過道慢慢走，目光在每個攤位上快速掃一遍，瓷器，銅件，雜項，字畫，十幾個攤子看下來，要麼一眼假，要麼價格虛得離譜，沒什麼油水。
路過一個不起眼的攤位，本來打算走了。
突然陳凡眼前一亮，腳步也停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