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落井下石
柳青青這兩天聯繫的幾個老供貨商，一個比一個反常。
頭一個姓孫的，以前合作了四五年，從來沒說過二話，這回電話一打過去，那邊支支吾吾半天，最後憋出一句「最近貨緊，先不發了」。
第二個更乾脆，電話直接不接，微信發過去已讀不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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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個倒是接了，語氣客客氣氣的，但意思很明確，手頭的貨全簽了長約，短期內騰不出來。
柳青青把手機放在櫃檯上，盯著屏幕好一會兒沒吭聲，臉上的表情從困惑變成了憤怒。
「是大金牙。」
陳凡站在貨架旁邊整理瓷器，聽到這三個字回過頭來，心裡早就有了底。
天寶古玩城七成的中低端貨源都要過大金牙的手，他打個招呼，下面的供貨商誰敢不聽？
趙坤在外面搞事，大金牙在圈子裡斷路，雙管齊下，這手棋下得夠狠。
「姐，你先別急，我讓馬老幫忙打聽打聽，看能不能從外地渠道調貨。」
柳青青搖了搖頭，把圍裙解下來往櫃檯上一搭，拎起包就往外走。
「馬老的路子走高端線，中低端的雜項他搭不上話，我自己去趟南邊老貨市場，那邊有幾個散戶跟大金牙沒來往，還能談。」
陳凡想跟著去，被她攔住了。
「你守著店，隔壁鋪面下周一交鑰匙，你先量好尺寸畫個布局圖出來，這比跟著我跑腿重要。」
她說完出了門，招手攔了輛計程車，車子拐過街角就沒影了。
陳凡回到店裡，找了把捲尺去隔壁量鋪面，心裡總覺得有點不踏實，說不上來哪裡不對。
一個小時過去了。
兩個小時過去了。
他給柳青青發了條微信，問到了沒有，沒有回覆。
又過了半個小時，打電話過去，響了七八聲才接通，那邊傳來的不是柳青青的聲音。
「陳凡是吧？」
男人的嗓子又粗又啞，帶著一股子痞氣，背景里隱約有鐵門開合的動靜。
陳凡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
「你是誰？柳青青在哪？」
「別緊張嘛，你柳姐在我這兒好好的，暫時還沒缺胳膊少腿。」那人笑了一聲，笑聲很短。
「不過你要是不聽話，那可就不好說了。」
「你想怎樣？」
「簡單，拿二十萬現金來換人，今天下午五點之前，城郊興隆倉儲三號庫房，一個人來，不許報警，不許帶人，否則你柳姐的臉可就不好看了。」
電話啪的一聲掛了。
陳凡握著手機站在空蕩蕩的鋪面里，耳朵嗡嗡地響，腦子卻在飛速運轉。
二十萬。
趙坤知道他剛從大金牙那裡贏了二十萬，這個數字不是隨便開的。
城郊廢棄倉儲，不讓報警，不讓帶人，這套路太熟了。
把他騙到一個偏僻地方，錢到手之後人放不放還兩說，搞不好連他也一起收拾了。
趙坤一個人沒這腦子，大金牙在後面給他出的主意，八九不離十。
慌？說不慌是假的，柳青青在人家手裡，他一分鐘都不敢耽擱。
但越是這種時候越不能亂。
他深吸了一口氣，先給宋律師打了個電話，把事情原原本本說了一遍。
宋律師在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語氣很嚴肅。
「陳凡，你不能一個人去，這太危險了，我現在就幫你報警。」
「宋律師，他們說了不能報警，萬一提前動手傷了青姐怎麼辦？」
陳凡聲音很快，但條理很清。
「這樣，你幫我設個鬧鐘，下午五點半，如果我沒給你打電話報平安，你就立刻報警，把興隆倉儲三號庫房的地址給警方，通話錄音我現在就轉發給你。」
宋律師顯然不同意這個方案，但陳凡沒給他猶豫的時間，把錄音甩了過去就掛了電話。
第二個電話打給王良。
「凡哥怎麼了？你聲音不對啊！」
「青姐被人綁了，你別衝動，聽我說。」
王良那邊明顯愣了一下，緊接著就炸了。
「我操！誰幹的？老子現在就……」
「你給我聽好了！」陳凡罕見地提高了嗓門。
「你現在馬上去店裡待著，哪兒也別去，五點半我沒給你發消息，你就打110，地址是城郊興隆倉儲三號庫房，聽清了沒有？」
「凡哥你不能一個人去啊！我跟你一塊……」
「你去了只會添亂，那邊什麼情況不清楚，萬一你衝上去動了手，青姐就危險了，你就在店裡給我等著！」
王良在電話那頭罵了好幾句髒話，最後咬著牙應了一聲。
掛完電話，陳凡回到自己房間，從床底下拉出一個舊背包，把銀行卡里剛取出來備著交租的現金點了一遍，二十萬整。
他把錢裝進包里，又從抽屜里翻出一把摺疊工具刀揣進褲兜，猶豫了一下，拿起手機打開定位共享，把實時位置分享給了宋律師和王良。
出門的時候太陽已經偏西了，秋天的風有點涼，吹在臉上帶著一股子乾燥的土腥味。
計程車在城郊公路上跑了將近四十分鐘。
越往外走越荒涼，道路兩邊從商鋪變成了農田，又從農田變成了大片大片的荒地和廢棄廠房，連路燈都沒幾盞。
興隆倉儲是個半死不活的老物流園，陳凡以前聽人提過，前幾年園區搬遷之後就廢棄了，鐵皮圍牆鏽得不成樣子，雜草從水泥縫裡竄出來有半人高。
司機把車停在園區門口，回頭看了陳凡一眼。
「小伙子，你確定是這兒？這地方晚上連條狗都不來。」
「就是這兒，謝了師傅。」
陳凡付了車錢下來，背著包朝園區裡面走。
三號庫房在最裡頭，鐵皮捲簾門半開著，裡面黑洞洞的，一點光都透不出來。
他站在門口，心跳得很快，但腳步沒停。
推開捲簾門的一瞬間，鏽鐵皮刮在導軌上發出刺耳的尖響。
裡面的光線很暗，只有頭頂一盞破日光燈忽明忽滅地閃。
倉庫正中間，柳青青被綁在一把鐵椅子上。
嘴上貼著膠帶，額角有一塊淤青，頭髮散下來擋住半邊臉。
她看到陳凡的那一刻，眼睛猛地瞪大了，身體拼命往前掙，嗓子裡發出含混不清的嗚咽聲。
她在搖頭。
拼了命地搖頭。
眼神里全是恐懼和焦急，不是因為自己，是因為他。
她在告訴他，不要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