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落井下石
但事情從第三天開始變味了。
柳青青一連打了七八個電話，從景德鎮的瓷器供應商，到蘇州做文房的老劉，再到潘家園倒貨的幾個二手販子——
所有人的回覆都出奇一致。
「青姐，不好意思，最近貨緊，下批貨沒法給你留了。」
「柳老闆，不是不想做你生意……上面有人打了招呼，你別為難我。」
「嗐，你也知道這行就這麼大，得罪誰都不好。你再想想別的路子吧。」
柳青青放下電話，臉色很難看。
陳凡回到店裡的時候，她正坐在櫃檯後面，手裡攥著一支沒點著的煙。
她平時不抽菸，櫃檯里那包黃鶴樓放了半年，是留給上門的老客人的。
𝕊𝕥𝕠5️⃣5️⃣.𝕔𝕠𝕞為您提供最新最快的小說內容
「怎麼了？」
柳青青把煙扔回抽屜，合上。
「貨源斷了。」
陳凡皺眉。「什麼意思？」
「我聯繫了八個供貨商，全部拒絕供貨。理由五花八門，但意思都一樣——
有人打過招呼，不讓他們跟聚寶齋做生意。」
陳凡沉默了幾秒。
「大金牙。」
「十有八九。」
柳青青靠在椅背上，眼神冷下來。
「天寶古玩城七成的中低端貨源都要經過那幾條線，他在這行打滾三十年，想封鎖一家小店的進貨渠道，一個電話的事。」
陳凡坐下來，手指無意識地敲著桌面。
他預料到大金牙會報復，但沒想到這麼快，也沒想到手段這麼精準。
不是潑皮式的上門鬧事，而是直接掐住了商業命脈——
你想做生意？我讓你無貨可賣。
貨源一斷，新鋪面開了也是空殼。
「我今天親自去一趟文物市場。」
柳青青站起來，拿了外套。
「有兩個跟我爸那一輩就有交情的老供貨商，不走古玩城那條線，從產地直發的。
大金牙的手未必伸得那麼遠。」
「我陪你去。」
「不用。」
柳青青拉上拉鏈，語氣乾脆。
「你留在店裡。趙坤那邊還沒消停，店裡不能沒人看著。我去去就回。」
陳凡想了想，沒有堅持。
柳青青在這行比他熟，她認識的渠道他插不上手。
「注意安全。有事隨時打電話。」
柳青青嗯了一聲，騎上她那輛半舊的電瓶車，出了巷口，拐上大路，消失在車流里。
陳凡回到店裡，給宋律師發了條微信，把趙坤騷擾的案子進展問了一下。
宋律師回覆說材料已經遞上去了，預計下周可以走申請人身保護令的流程。
接著他又翻出那隻乾隆粉彩小碟，重新包好，琢磨出手渠道。
拍賣行他暫時搭不上線，但天寶古玩城三樓有幾家做高端寄售的櫃檯，可以試試。
下午三點半。
柳青青出門已經將近四個小時了。
陳凡給她打了個電話。
無人接聽。
又打了一個。還是無人接聽。
他開始覺得不對勁。
柳青青做事利索，就算供貨商那邊談得不順，也不至於四個小時音訊全無。
第三個電話剛撥出去，一個陌生號碼先打了進來。
陳凡接起來。
對面是一個壓著嗓子的男聲，故意把聲音弄得含混不清。
「陳凡是吧？你那個柳老闆在我們這兒。」
陳凡的血一下子湧上頭頂，指節捏得咯吱響。但他強迫自己沒有出聲。
「別報警。報了警，你連人都見不著。」
「你要什麼？」
「你之前賭石贏的那筆錢，二十萬，現金。今晚七點，城郊環城路往南三公里，有一個廢棄的老古玩倉庫，門口掛著『興隆倉儲』的鐵牌子。
你一個人來，把錢送到。人和錢，一手交一手。」
「帶一個多餘的人，或者報警——你想想後果。」
電話掛了。
陳凡握著手機，站在原地，一動不動。
腦子裡有一瞬間的空白。
然後理智回來了。
他坐下來，深呼吸三次，強迫自己分析。
報警是最穩妥的選擇——
但對方話說得很明白，一旦報警，他們有可能狗急跳牆。
趙坤是什麼人他清楚，那是個記仇到骨子裡的無賴，逼急了真能幹出格的事。
不報警，獨自去——
正中對方下懷。
趙坤一個市井地痞不可能單獨策劃這種事，背後一定有人。大金牙。這兩個人聯手，先斷貨源逼柳青青出門，再半路動手，最後用綁架把自己引到他們設好的地盤，一併解決。
環環相扣。
陳凡想了三分鐘，做了一個折中的決定。
他先給宋律師發了一條微信，附上剛才通話的錄音、陌生來電號碼、以及那個廢棄倉庫的地址。
「宋律師，如果今晚九點之前我沒有給你發消息『平安』兩個字，請立刻報警並把以上信息轉交警方。」
然後他打給王良。
「良子，我有急事。不多解釋，你現在記一個地址——
城郊環城路南三公里，興隆倉儲。
如果今晚八點半之前我沒聯繫你，你直接報警，就說有人綁架勒索。」
王良在電話那頭急了。
「凡哥你說什麼呢？誰綁架？我跟你一塊去——」
「你去了添亂。聽我的，就按我說的做。」
「凡哥——」
「聽話。」
陳凡掛了電話，從櫃檯底下翻出柳青青存在店裡的應急現金——
連同他自己銀行卡里剛取的，湊了二十萬整。
裝進一個黑色雙肩包里。
出門前他回頭看了一眼空蕩蕩的店鋪。
院子角落水池裡的金魚還在悠哉游哉地吐泡泡。
天色暗下來了。
興隆倉儲在城南郊區一片廢棄的工業園區里。
計程車開到環城路岔口就不肯再往前了。
司機說前面沒路燈，他不走。陳凡付了錢，下車步行。
七月的晚風悶熱潮濕，空氣里有一股腐敗的霉味。
路邊雜草長到齊腰高，兩側是廢棄的廠房，窗戶全碎了，像一排排空洞的眼眶。
走了十分鐘，他看到了那塊生鏽的鐵牌——「興隆倉儲」，掛在一扇半開的鐵皮大門上，歪歪斜斜。
門裡面黑洞洞的。
陳凡站在門口，深吸了一口氣，推門走了進去。
倉庫內部比想像中大得多。
層高至少七八米，空間開闊，堆滿了舊家具、碎瓷片、腐朽的木質貨架。
幾盞昏黃的燈泡掛在橫樑上，光線勉強照亮中間一小塊空地。
柳青青被綁在空地中央一把破舊的木椅上。
雙手反綁在身後，嘴上貼著寬膠帶，額角有一道擦傷，頭髮散亂，但眼神清醒。
她看到陳凡的一瞬間，眼眶猛地紅了，但緊接著就拼命搖頭——不要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