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局中之局
這天晚上，陳凡坐在院子裡，把大金牙的全盤算計從頭到尾拆了一遍。
第一步，斷貨源。掐住商業命脈，讓聚寶齋無貨可賣，新店開不起來。
第二步，趙坤線下動手。綁架勒索，物理清除。這一步失敗了，趙坤被抓。
第三步，鑒寶交流會。如果前兩步都沒搞死陳凡，就在公開場合製造「陳凡打眼賣假貨」的輿論，徹底毀掉他在圈子裡的信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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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步棋環環相扣，每一步都有退路。
大金牙在這行混了三十年，不是白混的。
柳青青端了兩杯茶出來，坐到他對面。
「我勸你一句。」
她把茶杯推過去。
「交流會別去了。
大金牙在那個場子裡經營了十幾年，評委、主持、場地全是他的人，你去了就是往人家嘴裡送肉。」
「不去更完蛋。」
陳凡接過茶，喝了一口。
「我要是退縮了，圈子裡默認我心虛，那隻粉彩碟就成了贓物，以後誰還敢跟聚寶齋做生意？」
柳青青不說話了。
她知道他說得對。
古玩這行，名聲就是命。
一旦被扣上「賣假貨」的帽子，比斷貨源還致命。
「宋律師那邊，人身保護令的司法流程需要一筆律師費。」
陳凡換了個話題。
「加上新店的裝修和前期備貨，資金缺口不小。我打算把那隻粉彩碟出手。」
「出手？」柳青青皺眉。「大金牙正盯著這隻碟子，你現在出手，他會不會——」
「我不走古玩城的渠道。
天寶三樓有兩家做高端寄售的櫃檯，跟大金牙不是一條線上的。我明天去談。」
柳青青看著他，欲言又止。
院子裡的蛐蛐又開始叫了，跟昨天一樣。
但昨天的暴雨、倉庫、槍聲，像是隔了很久遠的事。
「陳凡。」
「嗯。」
「昨天在倉庫里……」
她的聲音放得很輕，像是怕驚動什麼。
「我被綁在椅子上的時候，腦子裡全是亂的。
我爸賭石那年，家裡也是一夜之間天塌了。我以為我這輩子不會再經歷那種感覺了。」
她低頭看著茶杯里的茶葉，慢慢沉到杯底。
「後來你推門進來，我看到你的第一眼……我心裡只有一個念頭——
他不該來。他來了會出事。」
她抬起頭，直直地看著陳凡。
「但你還是來了。」
陳凡握著茶杯的手緊了緊。
「姐，我——」
「你不用說。」
柳青青打斷他，嘴角扯出一個很淡的笑。
「我知道你在想什麼，眼前一堆爛攤子沒收拾，大金牙還在暗處盯著，你覺得現在不是談這些的時候。」
陳凡張了張嘴，發現她把自己想說的話全說了。
「我不逼你。」
柳青青站起來，拿了茶杯。
「先把眼前的坎過了。其他的……以後再說。」
她走進廚房，沒有回頭。
陳凡坐在院子裡，聽著廚房裡洗杯子的水聲，心裡說不上是鬆了口氣，還是更堵了。
他分不清。
九仙女傳承的事壓在心底，像一塊石頭。
他不知道柳青青是不是純陰體質，不知道自己對她的感覺里有多少是真正的心動、多少是朝夕相處的依賴、多少是劫後餘生的衝動。
在沒弄清楚之前，他不能越界。
柳青青值得一個清清楚楚的答案，不是稀里糊塗的。
手機震了一下。
陌生號碼，簡訊。
「陳凡，我是何瀟瀟。
我知道你拉黑了我所有號碼，但這條消息你最好看完。
大金牙那邊我有內幕消息，關係到你在交流會上的死活。
明天下午三點，老城區星巴克，見一面。不見拉倒。」
陳凡盯著屏幕看了五秒。
何瀟瀟。
他對這個名字已經沒有任何感情波動了。
但「大金牙的內幕消息」這幾個字，讓他停了下來。
她從哪裡知道大金牙的事？
答案幾乎是顯而易見的——劉洋。
劉洋跟大金牙是什麼關係，陳凡不清楚，但劉洋一直記恨他，何瀟瀟又是劉洋身邊的人，這條線串起來並不意外。
十有八九是個套。
但萬一她真的知道點什麼呢？
陳凡想了三分鐘，沒有回覆簡訊。
第二天下午兩點半，陳凡出了門。
出門前他給王良打了個電話。
「良子，三點鐘，老城區星巴克。
你提前到，坐在角落裡，別讓人看見你。
我進去跟一個人談事，你幫我盯著周圍有沒有其他人。」
「誰？」
「何瀟瀟。」
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然後王良的聲音炸了起來。
「凡哥你瘋了？那個女人——」
「不是你想的那樣。她說有大金牙的消息。我去聽聽，真假另說。」
「……行。我提前到。」
星巴克在老城區一條商業街的拐角，二樓臨窗的位置能看到整條街。
陳凡到的時候，王良已經坐在一樓角落裡，戴著棒球帽，面前擺了一杯美式，裝模作樣地刷手機。
陳凡上了二樓。
何瀟瀟已經在了。
她坐在靠窗的位置，穿了一條碎花連衣裙，頭髮燙了卷，妝化得很精緻。
桌上擺著一杯拿鐵，杯壁上的奶泡還沒散。
看到陳凡的一瞬間，她的表情閃過一絲複雜——
驚訝、緊張，還有一點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
「你來了。」
「說事。」
陳凡拉開椅子坐下，沒有寒暄的意思。
何瀟瀟的嘴角抽了一下，顯然沒料到他這麼冷。
她端起拿鐵喝了一口，放下杯子，手指繞著杯沿轉了一圈。
「陳凡，我知道你恨我。當初的事……是我不對。」
「我沒恨你。」
陳凡的語氣平淡。
「我只是不認識你了。說正事。」
何瀟瀟的臉僵了一瞬，隨即擠出一個笑。
「你變了。以前你不是這樣的。」
「人都會變。你不也變了嗎？」
這句話像一把軟刀子，不重，但扎得准。
何瀟瀟的笑容維持不住了，眼神躲閃了一下。
「行，說正事。」
她深吸一口氣，身體前傾，壓低聲音。
「大金牙在古玩交流會上要對付你，這事你知道吧？」
「知道。」
「你知不知道他準備了什麼？」
陳凡沒說話，等她繼續。
何瀟瀟左右看了一眼，確認周圍沒人注意，才接著說。
「大金牙手上拿到了一件重器。
具體是什麼我不清楚，但劉洋跟我提過一嘴，說那東西是從一個退休老藏家手裡弄來的，來路很正，檔次很高。
大金牙打算在交流會上把這件東西拿出來，跟你那隻粉彩碟擺在一起，當眾做對比鑑定。」
「對比鑑定？」
「對。他的意思是——
他拿出來的是真正的重器，而你手裡的粉彩碟是打眼貨。
兩件東西一對比，高下立判，你的名聲當場就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