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虛偽的求和
陳凡的眉頭微微皺起。
「他憑什麼說我的碟子是打眼貨?馬老親自看過的。」
「我不懂古董。」
何瀟瀟搖頭。
「但劉洋的原話是:
大金牙說了,只要他那件重器往台上一擺,全場的注意力都會被吸過去,陳凡那隻碟子根本上不了台面。
到時候再安排幾個托,當眾質疑碟子的來路,輿論一起來,馬老也保不了他』」
陳凡靠在椅背上,消化著這些信息。
大金牙的套路比他想像的更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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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直接說粉彩碟是假的,而是用一件更高級別的真品碾壓,再配合輿論造勢,讓全場形成這小子啥也不是的印象。
這比指鹿為馬高明得多。
「你為什麼告訴我這些?」
陳凡忽然問。
何瀟瀟的眼神閃了一下。
「我……我覺得你應該知道。畢竟我們以前好過。」
「以前的事不用提了。」
陳凡打斷她。
「哈哈,別的不說,你跟劉洋現在是什麼關係?」
何瀟瀟的臉色變了。
「我跟他沒什麼關係。」
「他讓你來的。」
這不是疑問句。
何瀟瀟的嘴唇動了動,沒有否認。
陳凡站起來。
「謝謝你的消息。不管是真是假,我記下了。」
「陳凡你別這樣。」
何瀟瀟急了,伸手想拉他的袖子。
「我是真心想幫你。我知道我以前做錯了,但我!」
「瀟瀟。」
陳凡低頭看著她,語氣沒有憤怒,也沒有嘲諷,只有一種讓人無法反駁的平靜。
「你不是來幫我的。
你是來替劉洋探我的底。
他想知道我在交流會上準備怎麼應對,你套不出來,回去沒法交差。」
何瀟瀟的手僵在半空。
「但你剛才說的那些消息,不管是有意還是無意透露的,對我確實有用。所以,謝了。」
他轉身下樓,沒有回頭。
何瀟瀟一個人坐在窗邊,拿鐵已經涼了。
陳凡走出星巴克的時候,王良跟了上來。
「凡哥,我剛才看到何瀟瀟出來之後,街對面停著一輛黑色奔馳,車窗搖下來,裡面坐的是劉洋。她上了那輛車。」
「意料之中。」
「劉洋把她罵了一頓,聲音挺大的,我隔著馬路都聽見了幾句。」
陳凡嗯了一聲,沒有多說。
回到聚寶齋,柳青青正在打電話。
看到陳凡進門,她掛了電話,表情很沉。
「最後一個了。」
「什麼?」
「城南老周,我爸那一輩的老關係,做了四十年產地直供,從來不走古玩城的渠道。
我以為大金牙的手伸不到他那裡。」
「結果呢?」
「他說不是叔不幫你,是真有人打了招呼。你別怪叔」
柳青青把手機放在櫃檯上,盯著屏幕發了一會兒呆。
「大金牙的覆蓋範圍,比我想的大得多。」
店裡安靜了很久。
傍晚的時候,一個意想不到的人上了門。
張嬸。
住在巷子口賣早點的老鄰居,柳青青的店開了這麼多年,張嬸是最早的一批熟客,隔三岔五來店裡坐坐,喝杯茶,聊聊天。
「青青在不在?我有個事跟你們說。「
張嬸搬了個小馬扎坐下,從兜里掏出一張皺巴巴的名片。
「我娘家那邊有個遠房親戚,前兩天回老家吃席碰上了。
他提了一嘴,說城郊杏花巷有一位退休的老藏家,姓蘇,以前是省博物館的研究員,退休之後搬到城郊住,家裡攢了一大批舊藏瓷雜,想處理掉,但不走古玩城的渠道。」
陳凡和柳青青對視了一眼。
「不走古玩城渠道?」
「對。聽說那老爺子脾氣古怪得很,看不上古玩城那幫人,覺得都是銅臭商人。
他只跟懂行的人打交道,一般人上門連門都進不去。」
張嬸把名片遞過來。
上面只有一個名字和一個地址——
蘇敬堂,杏花巷十七號。
「我也不懂你們這行,就是覺得你們最近好像在找貨源,順嘴一提。能不能成,你們自己去看看。」
陳凡接過名片,指腹摩挲著上面的字。
省博物館退休研究員。
不走古城渠道,大金牙的手伸不到那裡。
這可能是目前唯一的突破口。
「張嬸,謝謝您。」
「謝什麼,街坊鄰居的。」
張嬸擺擺手,站起來走了。
當晚,陳凡和柳青青商量了拜訪蘇老的計劃。決定明天一早就去。
夜裡十一點,陳凡正準備睡覺,院子裡突然傳來一陣刺鼻的油漆味。
他猛地從床上彈起來,衝到前廳,拉開門——
聚寶齋的大門被潑了一整面的紅油漆。
鮮紅的顏色在路燈下觸目驚心,像凝固的血。油漆上面,有人用黑色噴漆歪歪扭扭地寫了一行字。
字很髒,很難聽,是針對柳青青的。
陳凡的拳頭攥緊了。
柳青青也出來了。她站在他身後,看著那一面紅漆和污言穢語,臉色蒼白,但沒有出聲。
「報警。」
陳凡壓著聲音說。
巷子裡沒有監控。路燈照不到店門口的死角。潑漆的人來去無蹤。
警察來了,拍了照,做了筆錄,說會排查,但語氣里的意思很明確。
沒有監控,沒有目擊證人,很難查。
警察走後,陳凡找來抹布和松節油,蹲在門口一點一點擦那些字。
柳青青蹲在他旁邊,也在擦。
誰都沒說話。
松節油的味道嗆得人眼睛發酸。
第二天清晨,陳凡起了個大早。
出門前他把昨晚的事交代給王良。
從今天開始,每天晚上王良過來值夜,店門口裝兩個電池供電的小型攝像頭,死角全部覆蓋。
「凡哥,你放心,誰再敢來潑漆,我拍下來直接送派出所。」
陳凡拍了拍他的肩膀,騎上柳青青的電瓶車,往城郊杏花巷去了。
杏花巷在城南偏東的位置,是一條老巷子,兩側種滿了杏樹,七月正是枝葉最密的時候,濃蔭遮天蔽日,比城裡涼快不少。
十七號是一座老式四合院,青磚灰瓦,門樓上掛著一副褪了色的對聯,字跡模糊,但依稀能認出是顏體。
院牆很高,爬滿了爬山虎,從外面看不到裡面的情況。
大門緊閉。
陳凡上前敲門。
過了將近一分鐘,門開了一條縫。
一個五十來歲的中年男人探出頭來,穿著灰色布衫,面相刻板,眼神裡帶著審視。
「找誰?」
「請問蘇老先生在嗎?我姓陳,做古董生意的,想來拜訪蘇老,談一批舊藏瓷雜的事。」
中年男人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身上的廉價T恤和半舊的電瓶車上停了兩秒。
「蘇老不見生客。請回吧。」
門要關上。
陳凡伸手擋住。
「您是蘇老的管家?能不能幫我通報一聲?」
「不用通報。」
管家的語氣冷下來。
「蘇老有規矩,不認識的人不見。你是哪家店的?」
「聚寶齋,就是那個老城區北巷。」
「聚寶齋?」
管家的表情變了。
不是驚訝,而是一種心知肚明的輕蔑。
「你就是那個陳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