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全場都傻了
蘇敬堂的宴席擺在杏花巷十七號的正廳。
老爺子辦事講究，八仙桌鋪了靛藍桌布，擺了六道冷碟四道熱菜，主位供了一壺十五年的老白茶，配的是他壓箱底的柴燒盞。
來的人不多，但分量都不輕。
馬老到得最早，進門先跟蘇敬堂拱了個手，兩個老頭坐下來就聊上了。省收藏協會的副秘書長帶了個助理，挨著馬老坐。天寶古玩城三樓「錦瑟閣」的老闆娘方姐也來了，手裡提著一盒明前龍井當伴手禮。
陳凡坐在下首，夾在王良和柳青青中間。
王良穿了件新襯衫，領口的標籤忘了剪，一直在脖子後面翹著。柳青青伸手幫他扯掉，王良縮了一下脖子，小聲嘀咕：「姐，疼。」
「忍著。」
陳凡正低頭喝茶，正廳的花梨木雕花門被推開，一個人走了進來。
白色西裝外套，黑色闊腿褲，頭髮挽了個低髻，耳垂上一對翡翠耳釘，水種極好，在室內光線下泛著冷綠。
陳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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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凡手裡的蓋碗頓了一下。
他沒想到陳瑤會出現在這兒。
蘇敬堂倒是不意外，站起來迎了兩步：「陳總，百忙之中還能賞臉，老頭子榮幸。」
「蘇老客氣了。」陳瑤微微欠身，語氣得體疏淡。「萬臻那邊秋展的瓷雜專場正在徵集，我順道過來拜訪您，蹭一杯好茶。」
蘇敬堂笑著讓座，把主位旁邊的椅子拉開。
陳瑤落座的瞬間，視線從桌面掃過來，和陳凡對了個正著。
兩個人都沒多餘的表情。陳瑤點了下頭，算是打過招呼。陳凡回了一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柳青青的餘光在兩人之間掃了一趟，沒吱聲。
王良湊過來，壓著嗓子問：「凡哥，那誰啊？氣場這麼大。」
「萬臻文博的股東。」
「哦。」王良縮回去了，老實坐著。
席面上的氣氛鬆散熱絡，蘇敬堂和馬老聊起了前幾年一批出土汝窯殘片的修復爭議，方姐偶爾插兩句，都是內行話。陳凡聽著，偶爾搭個腔，大部分時間在消化信息。
飯後的鑒寶茶會設在院子裡。蘇敬堂搬了幾件藏品出來，擺在石桌上供人品鑑。
茶會進行到一半，院門被人從外面推開了。
老周——那個被蘇敬堂訓斥過的管家——領著兩個人進來。
走在前面的是劉洋。
淺藍色Polo衫，手腕上一塊金色勞力士，髮型打理得一絲不苟。他身後跟著一個穿碎花裙的女人。
何瀟瀟。
陳凡的筷子放下了。
他沒跟老周說過自己今天來蘇府的事。但大金牙的消息網顯然比他預估的更密。老周把消息遞了出去，劉洋就跟著摸過來了。
「蘇老，久仰久仰。」劉洋笑著上前，雙手遞了一張名片。「鄙人劉洋，做點小生意，一直仰慕蘇老的收藏。今天冒昧登門，還請海涵。」
蘇敬堂接了名片看了一眼，客套了兩句，讓人加了椅子。
老爺子這輩人講規矩，來者是客，不好當面趕人。但他看了老周一眼，老周低著頭沒敢對視。
劉洋落了座，掃了一圈在場的人。看到陳凡的時候，他的嘴角撇了一下，沒打招呼。看到陳瑤的時候——
他的表情僵了。
只僵了不到一秒，迅速恢復正常。但陳凡捕捉到了那個瞬間：劉洋的瞳孔縮了一下，喉結上下動了兩回。
他認出了陳瑤。
何瀟瀟完全沒注意到劉洋的反應。她坐在劉洋旁邊，百無聊賴地看著石桌上那幾件瓷器，明顯對這些老物件不感興趣。
茶會繼續。
蘇敬堂拿出一隻龍泉窯的梅子青小盞，遞給馬老品鑑。馬老翻過來看了底足，點了點頭，遞給旁邊的方姐。方姐看完遞給陳凡。
陳凡接過來，手指在圈足摩了一圈，翻開透視掃了一遍。老窯，到代，沒問題。他點了點頭遞迴去，順嘴提了一句釉層厚度的細節，蘇敬堂聽了連連點頭。
何瀟瀟一直在旁邊坐著，看著這幫人傳來傳去一隻碗，聽著她完全聽不懂的術語，臉上的不耐煩已經快兜不住了。
陳瑤從包里取出一個小型數碼放大鏡，對著梅子青小盞的釉面拍了幾張微距照片，動作專業利落。
何瀟瀟盯著陳瑤看了好一會兒。
「這位姐姐，您也是搞古董的？」
陳瑤頭也沒抬：「算是沾點邊。」
「哦。」何瀟瀟歪了歪頭。「穿成這樣來看碗？這身行頭夠買一柜子碗了吧。」
她的語氣帶著笑，但那股子酸味藏都藏不住。
在場幾個人的動作都頓了一下。
柳青青皺了眉，看了陳凡一眼。陳凡沒動，端著茶杯，視線垂著。
陳瑤收起放大鏡，慢慢轉過頭看了何瀟瀟一眼。
「怎麼，有意見？」
「沒有沒有。」何瀟瀟擺了擺手，語氣更飄了。「就是覺得吧，有些人家裡有礦，來這種場合就是撐面子的，真讓她自己掏眼看東西，十有八九得打眼。」
話音落下，院子裡安靜了。
方姐端茶杯的手懸在半空。馬老的眉毛擰到了一起。蘇敬堂放下茶盞，看了劉洋一眼。
劉洋的臉已經綠了。
他知道陳瑤是誰。星辰集團的副總裁，陳家千金，魔都那座金字塔尖上的人物。萬臻文博第二大股東。在場所有人加起來的身家，夠不夠人家一個零頭都難講。
而何瀟瀟剛才那番話，等於當著全場的面扇了陳瑤一巴掌。
「你閉嘴！」
劉洋猛地站起來，抬手就是一個耳光，實實在在扇在何瀟瀟臉上。
聲音很脆，在院子裡迴蕩了一下。
何瀟瀟的腦袋被打偏了，整個人愣在椅子上，半邊臉瞬間紅了一片。她捂著臉，眼睛瞪得溜圓，完全沒反應過來發生了什麼。
「你他媽知不知道你在跟誰說話？！」劉洋的聲音都劈叉了。他轉過身，對著陳瑤連鞠了三個躬，腰彎得幾乎要折斷。
「陳總，對不住對不住，她不懂事，我回去好好教訓她，您千萬別往心裡去——」
陳瑤沒說話，也沒看他，拿起面前的茶杯喝了一口。
這種沉默比任何回應都更有殺傷力。
劉洋急了，轉頭沖身後的跟班吼：「愣著幹什麼？把她帶出去！」
跟班立刻上前，一左一右架住何瀟瀟的胳膊往外拖。何瀟瀟這才回過神來，拼命掙扎，聲音都變了調：「劉洋你幹什麼？！你憑什麼打我？！」
「你給我閉嘴——」
「她誰啊？！一個女的來看破碗，我說兩句怎麼了？！」
「她是星辰集團的陳總！你他媽長沒長腦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