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六人長桌
陳瑤把那兩張銀行流水看了三遍，才放下來。
「鵬翔文化。」她念了一下付款方的名字，「趙家的殼公司，註冊地在橫琴，我查過這家公司，法人是趙嶸的大學同學，去年剛換過一次股東。」
「兩筆錢，同一個月打出去的。」陳凡指了指上面的數字，「一筆六十萬，打給一個叫陸正山的人，就是陸老；另一筆四十二萬，收款人叫羅衛國。」
「羅衛國，萬臻的那個？」
「嗯。」
陳瑤沒再說話，把流水重新折好，夾回筆記里。
省道上車不多，路虎穩穩地往市區方向開。陳凡靠在椅背上，腦子裡把今晚的收穫過了一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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陸老的筆記、官窯底模、陳瑤拍的造假現場照片、還有這兩張轉帳流水。
散著看，每一樣都有分量，但都不夠致命。
拼在一起呢？
陳凡翻開手機，把之前存的資料調出來。交流會上拿到的宣德梅瓶檢測報告、羅衛國的認罪錄音、蘇敬堂給的那批假貨清單和資金往來。
再加上今晚這些。
一條線串起來了。
陸老負責造假，鵬翔文化負責洗錢和轉帳，羅衛國負責打通官方鑑定通道，大金牙在前台推銷，趙嶸在文物局裡給整條鏈子兜底。
地下工坊、拍賣行、鑒寶交流會，三個出口，一套班子。
陳凡合上手機。
「陳瑤，幫我約個會。」
「約誰？」
「所有人。」
——
凌晨兩點十七分，萬臻文博總部地下二層。
這間會議室陳凡來過一次，上回是交流會之前的戰前部署。牆上沒窗，頭頂日光燈管嗡嗡響，長桌上擺了一排礦泉水，沒人動。
瀾心最先到，穿著一件寬大的衛衣，頭髮扎得很隨意，看樣子是從被窩裡拽出來的。她進門掃了一圈，挑了個靠牆的位子坐下，二話沒說先擰開一瓶水灌了半瓶。
秦芮雲第二個到。她倒是收拾得利索，襯衫扎進褲腰，妝容乾淨，踩著平底鞋進來，跟瀾心點了個頭。
卉文第三個。她裹著件駝色大衣，兜里揣著煙盒，進門先看了眼牆角的煙感器，默默把煙盒又塞了回去。
慕冰嵐和蘇曼雲幾乎前後腳到。慕冰嵐臉上沒什麼表情，拉開椅子坐到長桌右側。蘇曼雲坐到她旁邊，沖陳凡微微點了下頭。
陳瑤最後進來，順手把門帶上了。
六個人，一張長桌。
陳凡站在桌子一頭，把背包里的東西一樣一樣擺出來。
三枚官窯底模排成一排，銅質的，沉甸甸的，刻痕里還沾著石膏粉。
那本牛皮紙封面的筆記攤開，翻到釉料配比那幾頁。
兩張銀行轉帳流水壓在筆記旁邊。
陳瑤的手機連上投影，把今晚在工坊拍的照片一張張投到牆上。
工作檯上擺滿了半成品瓷器，有幾隻已經上了釉，燈光下泛著溫潤的光澤。旁邊是整排整排的釉料罐子，標籤上寫著配方編號。角落裡一座小型氣窯，爐膛口還發著紅。
最後一張照片，是陸老的臉。六十來歲，精瘦，顴骨高，兩隻手上全是老繭和燒傷的疤。
會議室里安靜了幾秒。
瀾心先開口：「這就是趙家養的那個造假匠人？」
「陸正山，圈子裡叫他陸老。」陳凡拍了拍那本筆記，「他的手藝確實好，我在工坊里親眼看過成品，肉眼幾乎分不出來。老胎掛新釉、後加底款、人工做舊，一條龍。」
秦芮雲把投影上的照片看了兩遍，伸手指了指其中一張。
「這隻天青釉的，是仿宋官窯？」
「對。」陳凡點頭，「筆記里有完整的配方和燒制參數。」
秦芮雲往後靠了靠，兩手交叉擱在桌上。
「陳凡，你把今晚的事從頭說一遍。」
陳凡把經過講了一遍。從柳青青的線索說起，到西山磚窯、平房工坊、透視探查、陳瑤拍照、觸發警報、追車逃脫，再到他折返回去被陸老抓住、打架、搶筆記、二次逃脫、山口被趙虎堵截、最後甩掉皮卡上省道。
中間省去了透視的細節，只說「提前發現了異常」。
講完之後，他把兩張轉帳流水推到桌子中間。
「重點在這個。」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落在那兩張紙上。
陳凡拿起一張。
「鵬翔文化，今年三月十七號，轉帳六十萬到陸正山的個人帳戶。備註寫的是『技術諮詢費』。」
放下，拿起另一張。
「同一家公司，三月二十二號，轉帳四十二萬到羅衛國的帳戶。備註是『項目顧問費』。」
「羅衛國就是萬臻文博的那個主任。」陳瑤補了一句，「交流會上放過他認罪錄音的，你們應該還有印象。」
瀾心拿起流水端詳了半天。
「同一家殼公司，同一個月，既給造假的人打錢，又給官方渠道的人打錢。這是要幹什麼，還用猜？」
「不用猜。」陳凡從手機里調出另一份文件，投到幕布上。
蘇敬堂之前給他的那份材料——趙家近兩年經手的假貨清單和資金往來記錄。
「把所有東西拼在一起看。」
他走到幕布旁邊，用手指點著畫面。
「陸老負責生產。他在西山工坊做高仿，宋官窯、明宣德、清粉彩，什麼值錢做什麼。筆記里有全套配方和工藝流程。」
手指往右移。
「鵬翔文化負責資金流轉。造假的錢從這走，打點的錢也從這走。一進一出，帳面上是正常商業往來。」
再往右。
「羅衛國負責鑑定通道。他在萬臻文博有審批權，想讓哪件『文物』過檢就過檢，出具正規報告，給假貨貼上合法標籤。」
停頓了一下。
「大金牙在前面唱戲，鑒寶交流會、拍賣行、私下交易，把貼了標籤的假貨賣出去。趙嶸在文物局兜底，誰要是查到這條線上來，他從官方層面壓下去。」
陳凡收回手。
「地下工坊、拍賣行、交流會，三個出口，一條產業鏈。」
會議室里安靜了好幾秒。
卉文第一個打破沉默。
「趙家接下來還有三場拍賣會，對吧？」
「對。」陳瑤接話，「十一月中旬一場，十二月初兩場。我讓人查過拍品目錄，裡面至少有七件『重器』，每件估價都在兩千萬以上。」
「加起來多少？」
「保守估計，兩個億。」
瀾心吹了聲口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