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塵埃落地
「你在哪兒？」
「剛辦完事，準備回店裡。」
「別回店裡了，直接來博物館。」柳青青的語速比平時快，「蘇曼雲剛才接了個電話，掛了之後在辦公室哭了一場，誰問都不說。我怕出事。」
陳凡猶豫了一下。蘇曼雲的事他剛才在電話里已經聊過了，應該是她爸翻案的消息。但這話不好替蘇曼雲說。
「她沒事，你別擔心。」
「你怎麼知道她沒事？」
」……我知道是什麼事，但得她自己跟你講。你放心，是好事。「
電話那頭安靜了兩秒。
」行吧，你說好事我就不追了。「柳青青頓了一下，」對了，博物館今天來了一批新的捐贈藏品，有幾件瓷器我拿不準，你有空過來幫我掌掌眼。「
」下午有時間，我過去。「
掛了電話，陳凡打了輛車直奔博物館。
民俗博物館在老城區東邊，三層小樓，門臉不大，掛著塊木匾。蘇曼雲接手館長之後重新裝修過一輪，里外看著利索了不少。
陳凡進了門，前台的小姑娘認識他，指了指二樓。」柳姐和蘇館長都在上面。「
上了樓，庫房的門開著。
柳青青蹲在地上，面前攤了一排瓷器，大大小小七八件。蘇曼雲坐在旁邊的摺疊椅上，手裡捧著杯水，眼圈還有點紅，但神色已經恢復了。
陳凡進來，蘇曼雲抬頭看了他一眼，沒說話，微微點了下頭。
柳青青站起來拍了拍褲腿上的灰。」你來得挺快。「
」正好在附近。「陳凡走過去，蹲下來看那排瓷器。
七件瓷器，年份跨度不小。最前面一隻青瓷碗，釉色青翠，開片自然；中間幾件是明清的青花和粉彩；最後面放著一隻小罐子，器型矮胖，通體施醬釉。
陳凡一件件拿起來看。前面六件沒什麼問題，年份和品相都對得上捐贈清單。
拿到最後那隻醬釉小罐時，他手指摩挲了兩下罐底，停住了。
」這隻有問題。「
柳青青湊過來。」我也覺得不對，但說不上來哪兒怪。「
陳凡把罐子翻過來，指著底足的一圈胎土。」你看這個圈足，修得太規整了。宋代醬釉罐的圈足一般會有旋削痕跡，手工修坯留下的不規則紋路。這隻罐子的圈足切面平滑，弧度均勻，像是用現代工具修過的。「
他又看了看釉面。」釉層厚薄倒是做得不錯，但底釉和面釉的交界線太齊了。老窯燒出來的東西，釉水是自然流淌的，交界處應該有參差。「
柳青青皺著眉接過去翻來覆去看了一遍。」你意思是仿的？「
」高仿，做舊做得挺到位，一般人看不出來。「陳凡頓了一下，」而且做舊手法很眼熟。「
蘇曼雲放下水杯走過來。」什麼意思？「
陳凡用手指蹭了一下罐底的一處積釉。」陸老的手法。用酸洗做舊之後，再用調配過的釉料填補酸蝕的痕跡。我在他的筆記里見過這套配方，專門針對醬釉和黑釉器。「
柳青青和蘇曼雲對視了一眼。
」捐贈人是誰？「陳凡站起來。
蘇曼雲翻了翻手邊的文件夾。」一個叫錢國平的藏家，本地人，說是家傳老物件，前兩天主動聯繫博物館要捐贈。「
」之前認識嗎？「
」不認識。「蘇曼雲搖頭，」他是通過博物館公眾號上的捐贈通道聯繫的，留了電話和地址。我按流程走的，讓他把東西送過來先做登記。「
陳凡把那隻醬釉罐放回桌上。」這個人你查一下背景，跟趙家有沒有關聯。「
蘇曼雲愣了一下。」你懷疑有人故意把假貨塞進博物館？「
柳青青的臉色沉下來。」這麼說我這兒成了他們的洗貨通道？「
」還沒成，因為你發現了。「陳凡拍了拍她肩膀，」這批捐贈先壓著，別入庫。其他幾件看著沒問題，但保險起見，全部重新做檢測。「
蘇曼雲已經拿起手機開始查那個錢國平。翻了幾分鐘，抬頭。」社交平台上查不到什麼，但他留的地址在寶山區。「
陳凡看完瓷器，下樓接了杯水正喝著，陳瑤的電話打過來了。
」錢國平，查到了。「陳瑤的語速很快，」這人是個空殼，身份證是真的，但名下沒有任何資產和社會關係記錄。三個月前剛從外地遷入寶山區，落戶地址是趙家一處商鋪的樓上。「
」趙虎從倉庫出來的時候，車上多了一個人。我的人拍到了照片，你看看。「
手機震了一下，陳瑤發來一張圖片。
」是陸老。「
陳瑤那邊鍵盤敲了幾聲。」趙虎帶著陸老上了城南繞城高速，方向是往東。我的人跟到高速口就斷了，後面的路線不確定。「
陳凡在腦子裡過了一遍地圖。城南往東，繞城高速接滬杭方向。
」他們不是要跑，是要轉移。「陳凡把紙杯捏扁扔進垃圾桶，」陸老在本地已經暴露了，趙家要把他送到外地的安全屋。「
」高速上有監控，我讓芮雲的人查ETC記錄和卡口照片。「
」來得及嗎？「
」芮雲在交通系統有關係，兩個小時之內能出結果。「
」行。「陳凡想了想，又加了一句，」趙慧蘭那邊，聯合稽查的材料我今天整理好發給你，你轉交給她。「
」已經在弄了。「
掛了電話，陳凡站在博物館一樓大廳里，把目前的線索在腦子裡串了一遍。
趙家的動作比他預想得快。工坊暴露不到四十八小時，陸老已經在轉移途中了。一旦陸老出了本地，再想找人就難了。
但趙虎犯了個錯誤——他自己出面了。
這說明趙家手上能調動的可靠人手不多了。大金牙進了局子，秦立也被抓了，周武跑了，西山那一攤子全廢了。趙虎是趙家在外圍僅剩的能辦事的人。
」羅衛國當年簽了假鑑定，趙嶸偽造了資金流水。「蘇曼雲的聲音很平，」我爸坐了三年冤枉牢。「
柳青青握住蘇曼雲的手，沒說話。
蘇曼雲吸了口氣。」趙慧蘭說很快能出結果。等這事了了，我請你們吃飯。「
當天晚上八點，陳凡收到陳瑤的消息。
【材料已送到趙慧蘭手上。她的秘書回覆：趙副市長已閱，明天上午向市政府提交聯合稽查申請。】
陳凡嘆了口氣，這件事情終於能塵埃落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