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原來是閨蜜
「芮雲上個月在雲鼎拍賣行的春拍現場差點出事，心臟不舒服，是你幫忙處理的。她跟我提過。」
陳凡想起來了。秦芮雲那次是突發性心律不齊，他當時幫著做了應急處置，叫了急救車。
「舉手之勞。」
「芮雲不這麼看。」趙慧蘭語氣平淡，但說得認真。「她說你這個人，關鍵時刻靠得住。」
客套話說完，趙慧蘭端起自己的茶杯喝了一口，放下來。
「第三件事，也是今天找你來的主要原因。」
她聲音壓低了一點。
「鑒寶交流會上發生的事，我都知道。大金牙被抓、高仿梅瓶曝光、羅衛國的認罪錄音、秦立落網——這些事在系統內部已經傳開了。」
陳凡沒吭聲，等她說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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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先生，我在文旅系統幹了十幾年，趙家的人做了什麼、手伸了多長，我比外面的人看得清楚。」
趙慧蘭摘下眼鏡，放在茶几上。沒了鏡片的遮擋，她的表情比剛才多了幾分真切。
「但有些話我只能點到為止。」
「趙嶸在文物局的位子坐了六年，根扎得很深。你們在交流會上捅了他一刀，他現在是傷了，但沒傷到要害。一個受傷的人，最危險的時候不是倒下的時候，是他還能站起來的時候。」
陳凡聽明白了。
這是在提醒他，趙家要反撲。
「趙副市長的意思是？」
「出行注意安全，身邊多帶人。」趙慧蘭把眼鏡重新戴上，語氣恢復了公事公辦的調子。「這是私人建議，跟我的職務無關。」
陳凡點了下頭。「多謝提醒。」
茶喝到第三泡，陳凡決定把話往正事上引。
錯過這個機會，下次想見趙慧蘭就沒這麼容易了。
「趙副市長，既然提到了造假的事，我有個不情之請。」
趙慧蘭沒接話，倒茶的手也沒停。
「西山那邊有一處廢棄磚窯，附近藏了一個地下造假工坊。工坊前兩天被人縱火燒了，但地基、窯爐殘骸、土壤里的化學殘留還在。」
陳凡看著趙慧蘭的反應。
她倒茶的動作停了一下，隨即恢復正常。
「我手上有造假現場的照片、匠人的工藝筆記、還有官窯底模實物。但光靠這些不夠，得有執法部門去現場勘驗、提取物證，證據鏈才完整。」
陳凡把話說到這兒，沒再往下接。
趙慧蘭把壺放下來，沉默了十幾秒。
這十幾秒里，會客室安靜得只剩壺蓋上凝成水珠滴落的聲響。
「你想讓我出面協調聯合稽查？」
「如果方便的話。」
趙慧蘭手指在沙發扶手上輕輕敲了兩下。
「西山那片歸哪個轄區？」
「寶山區。」
「文物稽查歸文物局管，趙嶸的地盤。你要走正常渠道報上去，這事兒大概率被他壓下來。」
「所以才來找您。」
趙慧蘭看了他幾秒，忽然笑了一聲。
「陳先生，你這人挺有意思。」
「怎麼說？」
「第一次見面，茶還沒喝完，就敢跟一個副市長提要求。而且這個要求，等於讓我跨過趙嶸，直接插手他的管轄範圍。」
陳凡沒客氣。「趙副市長分管文旅，文物保護本來就在您的職責範圍內。向上級申請聯合稽查，程序上走得通。」
趙慧蘭不說話了，端起茶杯慢慢喝。
陳凡也不催。
過了大概半分鐘，趙慧蘭把杯子放下。
「你把照片和相關材料整理一份給我。注意，不要提趙嶸的名字，只寫西山工坊的造假事實和現場證據。」
陳凡心裡一松。「明白。」
「我向上面打報告，申請由市文旅局牽頭、聯合公安和文物稽查組成專項組，對西山疑似非法文物仿製窩點進行現場勘驗。」
她頓了一下。
「但有個前提——這件事從我這兒走出去之後，就是正式的行政程序。你手上那些私人渠道拿到的東西，該交給警方的交給警方，別自己留著玩。」
「沒問題。」
趙慧蘭站起來，伸手。「材料儘快發過來，時間不等人。」
陳凡握了一下，起身往外走。
走到門口的時候，趙慧蘭在身後叫了他一聲。
「陳先生。」
陳凡轉過身。
趙慧蘭站在窗戶旁邊，逆著光，表情看不太清。
「我姓趙，但不是每個姓趙的都跟趙嶸穿同一條褲子。這一點，希望你記住。」
陳凡點了點頭，推門出去了。
下了樓，走出招待所大門，秋天下午的陽光還有點曬。陳凡站在梧桐樹底下，掏出手機。
先給陳瑤發了條長消息，把趙慧蘭說的內容一條一條列出來。蘇曼雲父親的案子、重審程序、對趙家的提醒、聯合稽查的事。
陳瑤的回覆很快。
【蘇曼雲父親的案子我查過，一直懷疑有問題，沒想到趙慧蘭自己動手翻了。這個人可以用。】
【聯合稽查的材料我來整理，今晚發你過目。西山的照片、筆記掃描件、底模照片，我都存了備份。】
陳凡又給蘇曼雲打了個電話。
響了四聲才接。
「陳凡？」
「曼雲姐，方便說兩句嗎？」
「說。」
「你爸的案子……趙慧蘭跟你聯繫了？」
電話那頭安靜了幾秒。
蘇曼雲的聲音有點啞。「上周她秘書給我打的電話，說在重新審查，讓我準備材料。」
「怎麼沒跟我們說？」
「還沒確定呢，我怕空歡喜。」蘇曼雲停了一下。「你怎麼知道的？」
「趙慧蘭今天約我見了一面，她親口說的，重審程序已經啟動了，很快能出結果。」
電話那頭又沉默了一陣。
陳凡聽到一聲很輕的吸鼻子的動靜。
「謝謝你。」蘇曼雲的聲音恢復了正常，但比平時輕。「雖然這事跟你沒直接關係，但要不是你在交流會上把羅衛國的事捅出來，趙慧蘭不會去翻舊帳。」
「別客氣。」
「陳凡。」
「嗯？」
「我爸當年出事之後，圈子裡的人全躲了。三十年的朋友，一夜之間全斷了聯繫。只有青青一直陪著我，幫我跑手續，借錢請律師。」
她吸了口氣。
「所以青青看上的人，我信。」
陳凡張了張嘴，不知道該接什麼。
蘇曼雲那邊已經掛了。
陳凡把手機揣回兜里，站在梧桐樹底下琢磨了一會兒。
趙慧蘭今天釋放的信號很明確：她不站趙嶸，甚至在主動拆趙嶸的牆角。蘇志遠的案子就是她遞過來的投名狀。
但這個女人的段位擺在那兒，她幫忙不會沒有代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