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再來一萬株
繞過村長家的老磨盤之後，他就呆住了。
前面黑乎乎的一片都是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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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空地一直排到了村口那棵枯死的歪脖子老棗樹下。
隊伍彎彎曲曲的，最少也要有五十人往上。
「我滴乖乖！」
劉二麻子揉了揉眼睛，驚訝的說。
「全村的人都在薅羊毛嗎？」他自言自語之後就趕緊擠到人群里去了。
老趙蹲在磨盤背風的地方抽旱菸，眼圈黑得像炭一樣，顯然昨夜沒怎麼睡，見到劉二麻子只是瞥了一眼，沒有開口。
「老趙，你這老骨頭起挺早！」劉二麻子湊過去，用肩膀狠狠撞了他一下。
老趙白了他一眼，說：「一天八十元，換誰敢不來？」
劉二麻子咧著嘴笑，正要嘲諷老趙昨晚裝模作樣的清高。
遠方傳來了隆隆的聲音。
兩輛卡車揚起漫天黃塵，隆隆的開進了村子。
刺眼的遠光燈照在人群上之後，村民們下意識的舉起了手臂來擋強光。
車子一停，氣閘就發出刺耳的排氣聲，車廂擋板「咣當」一聲砸在地上。
車廂裡面堆得滿滿的，一捆接一綑紮好的沙柳樹苗，帶著泥土的味道，一層疊著一層，隨便一瞧，少說也有一萬株左右。
「哎呀，天老爺……」人群中有個老婆婆大聲喊了起來。
「瘋了，風娃子已經完全瘋掉了！」
「買這麼多柴火棍回來，他認為燒熱炕不就行了！」
「這得花多少冤枉錢！許大老闆真是在城裡發大財了！」
驚訝之後，村民們的目光變得很綠。
這麼多樹苗，得種到啥時候？
劉二麻子激動的渾身發抖，手裡緊緊抓著鐵鍬的手柄。
「發財了！兄弟們，撿錢的日子還長著呢！」
這麼多樹苗，就憑村里這八十號人，少說也得刨上十天半個月的沙子。
每天八十元。
十天就是八百！
半個月就是一千二！
在非常貧窮的戈壁村中，一千二百元可以買一年的食物。
許如風穿了一件綠色的軍大衣，手裡拿著一個紅色的擴音器，後面跟著幾個外地司機幫助卸貨，大步流星的走來。
「都安靜！」
許如風打開大喇叭吼了一嗓子。
人群立刻就安靜了下來。
八十雙眼睛一起看著他。
「今天的人很多，但是規矩還是昨天的規矩。」
許如風語氣很平和的對眾人說：「每天八十塊錢，現結。但是今天我們要換一種方法來種。」
劉二麻子心裡一緊，用破鑼似的嗓子大聲喊起來。
「風娃子，怎麼換種法呢？難道要我們把沙窩子挖得乾乾淨淨嗎？」
人群里傳來一陣笑聲。
大家心照不宣，昨天挖的坑有多糊弄，大家心裡有數。
許如風不理劉二麻子的話，自顧自的說：
「帶上工具跟我一起去種樹。」
大部隊浩浩蕩蕩的出發了。
劉二麻子混在人群中，和旁邊幾個閒人擠眉弄眼。
「不管他用什麼方式。在沙窩裡種樹就是脫褲子放屁！聽我的，咱們就磨洋工，錢也不少拿。」
幾人發出一陣陣奸笑，而後扛著鐵鍬跟上隊伍。
到了昨天作業的地方，所有人都很驚訝，昨夜颳了一整晚的西北風，狂風過後刮骨凹已經面目全非了，原來只有半尺深的沙坑現在全部被流沙填平了。
乾枯的樹苗東倒西歪，有一半埋在黃沙中，非常悽慘。
「哎喲喂，我就說嘛！」
劉二麻子拍著大腿裝出一副很痛心的樣子說：「風娃子，你看這事兒鬧的。老天爺不施捨糧食，我們人力怎能抵擋住風沙呢？」
老趙看著滿地的狼藉，長嘆了一口氣。
他心裡很不爽，這不是把錢扔進水裡嗎？風娃子的錢已經全部打水漂了。
村民們紛紛開始抱怨。
「這沙子太鬆散了。一鐵鍬下去，旁邊的沙子嘩啦啦全漏進去。」
「根本挖不出一個坑來！怎麼種呢？坑不深的話，風吹一下就倒了。」
劉二麻子心裡樂開了花，難乾的活兒越多越好糊弄，幹不了可不怪我們，錢你總得照給吧？當場就喊道：「許老闆，這活兒太難干！要不……你再加點工錢？」
許如風站在風沙之中，身體挺得像一棵松樹一樣，他瞥了劉二麻子一眼，又看了看期盼中的村民，冷笑道：「工錢不加。但是我想出一個方法可以讓你們又快又省力的把樹種好。」
他轉過身來向沙坡下招手，一輛大馬力紅拖拉機轟鳴著開過來，在拖拉機後面還跟著一個大銀色水罐。
從水罐上面接出一根長長的黑色軟管。
眾人看著這一幕，完全摸不著頭腦。
「幹什麼呢？用水管子沖沙子嗎？」
許如風大踏步走下沙坡，一把抓起黑色軟管的一端，端頭接著一根一米多長的空心鐵管。
「開水泵！」許如風大聲喊道。
拖拉機司機猛踩油門，水泵發出吼叫聲，高壓水柱從鐵管口噴出，打到地上濺起一片泥砂。
許如風用雙手緊緊抓住鐵管，將噴水的一端對準沙地向下狠狠的刺去！
奇蹟出現了。
高壓水流一下就把鬆散的黃沙沖開了，堅硬的鐵管毫無阻礙的鑽進了地下，一米長的鐵管眨眼之間就有一半埋進了沙子裡，水流在地下翻滾著，直接衝出一個又深又直的泥漿洞。
「老趙叔，下苗！」許如風叫道。
老趙忽然醒悟過來。
他立刻拿一根沙柳苗順著鐵管旁邊的空隙插入到泥漿洞底。
許如風馬上把水管拔出來。
周圍鬆散的流沙受重力作用後，混入泥水之中，馬上就被填了回去！
濕潤的泥土將樹苗的根部緊緊包裹起來。
本來鬆散的沙坑現在已經變成了堅實的泥沙坨子。
一棵樹就這樣被種下了。
八十多人愣在原地。風吹過沙丘發出嗚嗚的聲音。
水沖植樹法！
「種樹還有其他的方法嗎？」
劉二麻子手裡還攥著鐵鍬，一臉懵逼的說：「這……這坑這麼深。風絕對刮不倒！」
老趙蹲下身來，用勁把剛種下的沙柳拔了拔。
紋絲不動！
「而且把底水澆透了。這苗子能存活下來的希望很大！」
人群立刻就炸開了鍋。
村民們用一種看外星人的眼光來看待許如風。
這個孩子腦子是怎麼長成的呢？竟然想到了這樣的一個方法。
許如風關掉水管閥門之後，隨手抹了下臉上的泥點子說道：「看明白了沒有？三人一組。」
他指了指地上到處都是的樹苗和旁邊放著的幾台備用水泵說：「一個人拿著水管往坑裡沖。一人插苗。一個人搬樹。」
之後在許如風的帶領下大家開始幹活，劉二麻子即使不願意也只好跟著他一組的兩個人用許如風的方法種樹。
遠處最高的沙坡上面。
許父看著下面沙凹里熱火朝天的景象，抬起滿是老繭的手背揉了揉自己的眼角。
「這小子，還不算太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