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8章 動靜不小
唐萬林皺了皺眉頭，有些遲疑地說：
「可我聽說……黑風口那邊搞的動靜確實不小。
連省農大的專家都常駐在黃石村，前幾天好像連聯合國糧農組織的外國顧問都悄悄去考察過了。老楊這次是有備而來。」
「有備而來又如何？」
劉崇山抬起下巴，非常肯定地說：
「有準備就能為所欲為嗎？」
他把手插在大衣兜里：
「毛烏素沙化治理是全市的責任，在省里年底考核的時候看的是榆林全市的整體合格率，並不是看靖邊一個地方。
他把方圓二百里內的所有沙生灌木苗都買走了，甚至連明年春天的訂單也給鎖死了，我們三個縣幾十個標段都要完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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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什麼？這就是地方保護主義，惡性競爭。
畢書記是負責全局工作的，他會允許楊林胡作非為嗎？
今天我要在這裡說的就是，如果市里不把被靖邊吞下的樹苗吐出來一半的話，我就不會回塑縣了。」
劉崇山剛要開口，走廊拐角處就傳來了一個人走路的聲音。
三人同時轉過頭去。
只見靖邊縣長楊林夾著一個有點舊的公文包，大步流星的走了過來。
楊林穿得十分樸素，一件藏青色的夾克已經洗得有些發灰了，褲腳上還有沒來得及擦乾淨的黃土，臉上有著陝北高原特有的風霜紅斑。
整個人看起來根本不像個縣長，倒像是個剛下過地的老農。
此時楊林腰板挺得非常直，眼睛炯炯有神，精神抖擻。
「喲，三位老兄來得夠早。」楊林走上前，笑呵呵地跟三人打招呼，從兜里掏出一盒扁盒猴王煙，抽出一根遞向劉崇山。
劉崇山面無表情地擺了擺手，把手插回大衣兜里，皮笑肉不笑地說道：「楊縣長滿面春風，看來黑風口的沙子不僅沒嗆著你，反而讓你越活越精神了。」
「托福托福。」
楊林不生氣，順手把煙點上，慢慢地吸了一口，「沙子確實大，但是老百姓的心齊了，企業也敢拼。
我們幹部只要後勤保障跟得上，心裡就會熱乎。」
「楊縣長，你明知道的事情不要裝作不知道。」
陳敬之忍不住在旁邊插了一句帶有責備意味的話，「你們靖邊人的胃口也太大了吧。榆林周邊六個大苗圃基地上數百萬的樹苗，被綠風生態公司全部收購。
我們精河縣的治沙工程車已經在沙樑上停了三天，工人們每天都在工棚里打撲克，連一捆苗都沒有見到！
你們搞生態建設，這是要把鄰居的生活路都給堵死了嗎？」
楊林聽完之後微微眯起眼睛看著陳敬之。
「老陳，你說這話就太外行了。苗圃在集市上掛牌營業，不偷不搶，綠風生態用紅彤彤的現鈔按市場價格買苗，苗農自願出售，合同白紙黑字寫得清清楚楚。怎麼就成了堵住你們活路的事了呢？」
「這是政府採購的戰略物資！」
劉崇山禁不住提高嗓門，斬釘截鐵地說，「楊林，不要和我談市場經濟的事！關係到全市的生態大局。
靖邊如果懂得大局的話，就應該主動退回四成的苗木配額，由市林業局統一重新分配！」
楊林噴出一串煙霧後，眼神也變得冷酷。
「總體上來說。去年春天，塑縣苗圃有三百萬株側柏在土坑裡快要死掉了的時候，你們塑縣財政一分錢也拿不出來，苗農跑到市委大門口上訪，你為什麼不跟苗農談大局呢？
後來還是綠風生態咬緊牙關用現金按原價買了這批苗，運到黑風口救活了！
現在他們已經發展起來了，二期工程也上馬了，自己掏腰包買苗搶進度，你怎麼來市里扣上大局的帽子？」
「你……」
劉崇山被揭穿了秘密，臉色立刻變得通紅。
走廊里火藥味一下就濃郁起來。
就在這時，二號會議室的大門被工作人員從裡面推開，市林業局局長宋建國神色嚴肅的走出來，衝著幾位縣長使了個眼色。
「各位領導，畢書記來了，可以進去了。」
...
二號會議室，長條形的會議桌擦的鋥亮。
市委的主要領導畢克坐在正中間的位置上，臉色非常平靜，看不出喜怒。手裡拿著一根紅藍鉛筆，在手指間輕輕的轉動著。
四位縣長一個接一個地走了進來，按照往常的座位落座。
劉崇山，陳敬之，唐萬林坐在畢克左邊，楊林和林業局宋建國坐在畢克右邊。
會議室里非常安靜。
幾位縣長都是官場上老手，一眼就看出畢克今天氣場不對，隱而不發的威壓使得整個房間裡的空氣似乎都凝固了。
劉崇山心裡琢磨了一會兒，覺得他占著天理人情，市委不可能看著三個縣的重點工程全部停擺。
輕咳了一聲之後，第一個開口打破沉默的是他。
「畢書記，今天我們三家公司聯合向市委提交情況反映，實在是因為情況十分危急，不得已才這麼做的。」
劉崇山坐直了身子，神情嚴肅地說，「目前正值入冬之前封凍期防風固沙的關鍵時期，省里下達給榆林的重點生態修復工程中。
塑縣負責七十萬畝，精河縣五十萬畝，昭雲縣四十萬畝。為了十多萬公頃的土地建設，幾萬名幹部群眾都已經奔赴前線了。」
劉崇山說到這兒的時候，話鋒一轉，目光就落到對面的楊林身上。
「但是此時前面的戰士剛舉起鐵鍬，後面子彈就沒有了！靖邊縣民營企業綠風生態以治理黑風口為名，依靠資金優勢，在周邊三個縣進行掠奪式採購。
有現貨的苗圃他們根本不看質量，全部打包，有的還預付全款把苗商兩年內的生產能力都給鎖死了。」
他重重地喘了口氣：「這就導致我們三個縣的林業局在市場上買不到符合要求的沙生灌木苗。」
劉崇山越說越激動，手指重重地敲打著桌面：
「畢市長，這就是赤裸裸的市場壟斷行為，對區域協調發展造成很大的損害。防沙治沙不是哪一個縣的個人英雄主義所能完成的，必須要有大兵團作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