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9章 偏袒
說到這裡，劉崇山打量了一下畢克的臉色。
見沒有異常，這才放心的繼續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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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靖邊縣這樣的沒有大局觀的行為得不到制止的話，我們三縣今年的退耕還林任務就會全部泡湯了，這個責任我們誰也承擔不起。
因此我懇請市委，市政府出面干預，讓靖邊縣退還所購買苗木的百分之五十，由市林業局進行宏觀調控。」
陳敬之和唐萬林也馬上跟著上。
「是畢書記，劉縣長說的完全是實情。」
陳敬之連連嘆氣，「我們精河縣已經有兩千多名民工閒在沙地上喝西北風了，每天的光損耗就是十幾萬。
如果市里不出面管一管，我們只能向省林業廳打報告申請免責了。」
唐萬林又加了一句：
「生態環境建設不能搞惡性內卷，也不能讓資本牽著政府鼻子走。靖邊縣楊縣長在這件事上考慮得不夠周到。」
三個縣的縣長們說得很有道理，既提出了困難，又扣上了帽子，還把省里考核的事兒當成了尚方寶劍掛在了市委的腦袋上面。
在他們的看法中，體制內最忌諱的就是系統性的風險。
如果三個縣沒有完成任務，那麼畢克作為一把手，在省里也交不出成績來，所以即使畢克很欣賞楊林，今天也只好各打五十大板，硬要靖邊低頭分肉。
聽完三明縣長的控訴，畢克臉上沒有絲毫表情。
他不看劉崇山也不看陳敬之，只把目光轉到了從頭到尾都沒有說過一句話的楊林身上。
「楊林，你是當事人，難道就不想說說自己的情況嗎？」
畢克的話很平靜，聽不出有感情傾向。
楊林把面前的筆記本翻開，抬起頭來，看著劉崇山三人的臉之後又轉向了畢克。
「畢書記，各位同事，扣的帽子很大，使我後背發冷。」
楊林的聲音並不大，可卻透著一股子倔強。
「既然劉縣長提到大局，那麼我給各位算一下大局帳。」
楊林翻開筆記本，聲音有力的響起：
「劉縣長剛才說，黑風口屬於某個縣的個人英雄主義。但是大家都知道，毛烏素沙漠向榆林內陸侵蝕的第一大風口就是黑風口。
每年進入榆林城區的黃沙中，有四成來自於黑風口。如果不堵住的話，即使你在後面種一千條綠化帶，也是一年一年地被埋掉。
治沙治沙，不打主戰場，在邊邊角角上修修補補，這是什麼大局觀？」
劉崇山的臉色立刻就很難看了，正要開口反駁的時候，楊林根本不給他機會，把聲音提高了一些。
「劉縣長說綠風生態用資金優勢惡意掃苗。那麼什麼是惡意呢？綠風生態的一塊錢是企業自己合法合規的資金嗎？
黑風口二期工地每天有六百多名工人同時施工，幾十台大型機械設備晝夜運轉，一天平整八百畝沙梁，一天栽種五萬株沙棘。
買苗就是為了在凍土完全凍結之前把樹苗種下去，就是為了解救生態環境，就是為了爭搶生存的時間！」
楊林身子前傾，盯著劉崇山：
「那麼你們三個縣的情況又是如何呢？你們的採購流程走了三個月，春天確定的標段，直到上周才向苗農詢價！
給苗農提供了什麼樣的條件？賒帳拉苗，省里專項補貼打入財政帳戶後層層審批，扣除各項開支，半年或一年後再結算！」
他的手指敲了敲筆記本：
「苗農也是起早貪黑在沙樑上育苗的老百姓，他們也要養家餬口，買化肥柴油也要現錢！綠風生態帶著現金當場結清，甚至還給苗農發運費補貼。
苗農自願把苗賣給綠風，這叫惡意搶購？還是你們行政拖延，官僚主義被老百姓用腳投票淘汰了？！」
這幾句話就像響亮的耳光一樣，打在了劉崇山等人的臉上！
劉崇山氣得渾身發抖，一拍桌子站起來對楊林說：「楊林！這是偷換概念，在擾亂市場！」
「行了。」
主位上，一直沒說話的畢克突然開口了。
他說話的聲音並不大，也沒有加重語氣，但是那兩個字，卻像是一座無形的大山一樣砸了下來。
整個會議室瞬間安靜了下來。
劉崇山身體一僵，看著畢克的眼睛，頭皮發麻，只好不情願地坐回椅子上。
會議室又恢復了寧靜。
畢克慢慢放下手中的紅藍鉛筆，端起面前的骨瓷茶杯，吹去上面的熱氣之後又喝了一小口。
過了好長時間他才把茶杯放下，發出清脆的嗒的一聲。
「崇山同志。」
畢克慢慢的把眼睛睜開，看著劉崇山，「楊林同志剛才說的，有不實之詞嗎？」
劉崇山心裡一沉，背上冷汗直流。
「畢書記……」
劉崇山硬著頭皮道，「雖然我們在支付環節確實存在一些財政流程上的滯後，但那都是嚴格按照財政資金管理辦法執行的。
他民營企業不按套路出牌，我們按規矩辦事的反倒成了錯的？」
「規矩？」
畢克冷笑了一聲。
「你所說的規矩，就是每年都要向市里申請幾千萬的專項資金，進行專項治理，但是最後存活率不到百分之四十。」
「這麼長時間了，你們塑縣的治沙，還不如一個毛頭小子一年不到的規模。」
劉崇山的臉色立刻變得難看。
陳敬之和唐萬林也嚇得到低下了頭，大氣也不敢出。
畢克伸手把桌上的一份文件，啪的一聲放到桌子中間。
「這是上周省委常委會上所做的記錄。你們這三個縣長回去之後有沒有看？省委領導在會上講得非常明白，目前的防沙治沙已經到了攻堅拔寨，深水區了。
靠政府包打天下，財政無底洞式輸血的老辦法，現在已經完全行不通了。
省委要求我們要解放思想，全力支持民營經濟，民間資本進入生態治理主戰場。能把沙子治理好的人就是功臣！
能夠走出一條產業化，現代化，市場化的新路子的，省里就給政策，給資金，樹典型！」
畢克聲音越來越大，目光像刀子一樣，掃過劉崇山他們三個人：
「黑風口之前是什麼地方？毛烏素咬在榆林咽喉上的一顆毒瘤。十幾年來，市政府往裡填了多少道溝壑？哪個部門敢說可以把黑風口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