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章 試一試真假
許如風那小子油鹽不進，楊林那老小子更是把整個黑粉呢酷狗都護得嚴嚴實實，連空隙都沒有給他留下。
沒吃到肉反而惹一身騷。
這口氣劉崇山怎麼咽得下去？
劉崇山能夠在榆林混到今天，靠的從來不是明目張胆地硬搶，他眯起眼睛，在辦公桌上用手指輕輕敲打。
他在林業系統呆了半輩子。
毛烏素沙漠是什麼性子，他最清楚。
那是吞人不吐骨頭的流沙地。
要在這種鬼地方搞大面積綠化，還要保證驚人的成活率？糊弄外行還行，糊弄他這種老油條簡直是天方夜譚。
按照一般的情況，在冬天之後，西北地區的治沙工程都會停止，因為凍土層有一米多深，推土機下去就會打滑，怎麼可能會像簡報里說的那樣日新月異呢？
肯定有問題。
劉崇山越想越覺得這裡面有蹊蹺。
目前下面的區縣為了出政績，爭資金，在報表上做手腳，把半死不活的沙柳算作活的，甚至用無人區的老林子來套新的指標，他見得多了。
黑風口搞出這麼大的聲勢，動不動就上千畝，上萬畝地上報數據，保不齊就是為了騙市裡的財政補貼和政策扶持。
既然正面攻不進去，就借力打力，把他們的底褲給扒下來！
劉崇山把菸頭掐滅了，嘴角浮現出一抹冷笑，拿起桌上的紅機就給市長畢克打了電話。
「市長，我是老劉，沒打擾您工作吧？」劉崇山瞬間換了一副謙遜的語氣，聲音里透著公事公辦的嚴肅。
「崇山同志，有什麼事，直說吧。」
畢克的聲音不高，聽不出喜怒。
劉崇山清了清嗓子，斟酌著字句道：
「市長，是這麼個情況。最近黑風口那邊的治理經驗，在咱們系統內部反響很大，同志們討論得都很熱烈。
大家都覺得，毛烏素治沙搞了幾十年，一直沒有突破性進展，黑風口能在這麼短的時間裡拿出這麼亮眼的成績，實在是一面旗幟。」
畢克在電話里靜靜的聽著，沒有開口，等著劉崇山的下文。
劉崇山繼續說道：
「不過呢，一些老專家和基層同志的思想觀念一時之間沒有轉變過來。人們認為黑風口的方法比較超前，在抗寒保墒等關鍵技術上與傳統經驗相差較多。
因此我想到了一個辦法，就是讓市政府出面組織一次，由你或者分管領導帶領林業，農業，水利等部門聯合開展深入現場考察，學習的機會給黑風口。」
劉崇山的這番話，可謂是滴水不漏，冠冕堂皇。
既捧著黑風口是旗幟，又打著組織幹部群眾學習先進經驗的旗號，誰聽了都挑不出毛病。
劉崇山心裡算盤打得非常響。
市領導親臨現場之後，把一批帶著尺子，溫度計，土壤檢測儀的老專家放到沙樑上，是騾子是馬，當場就能分出高低來。
一旦發現苗木枯萎，數據造假，或者工程進度嚴重滯後的現象，在大領導面前捅破膿包的時候，看楊林怎麼收場，看許如風怎麼解釋！
電話那頭過了幾秒，才有人說話。
畢克坐在辦公椅上微微挑眉。
他在官場上混了這麼多年，劉崇山肚子裡的小九九，他怎麼會察覺不到？
無非就是文人相輕，部門爭權，還有些眼紅病。
但是畢克心裡還是有點動容。
黑風口這段時間很顯眼。
在全市大會上的次數很多，在省里的一些老領導中也有不少人私下詢問過。
楊林剛才還匯報工作，說黑風口正要搞一個幾千萬的投資建設現代化育苗基地，要把毛烏素的風沙擋在靖邊之外。
幾千萬的真金白銀撒在黃沙之中？
畢克是務實的幹部，他見過很多好高騖遠，最後留下一堆爛攤子的所謂明星工程。
如果黑風口真的形成氣候的話，那就是整個榆林的驕傲，作為市長他自然要全力支持。
但是如果楊林為了政績而被一些年輕的商人欺騙。
搞出一個虛假的大項目，捅到省里去的話，市委市政府的臉面就不好看了。
下去看看，摸一摸實際情況，是很需要的。
順道，畢克也想見一見這個最近在省里都被頻繁提起的年輕人。
「崇山同志這個提議很好嘛。」
畢克緩緩開口，聲音聽不出波瀾，「好經驗不能藏在深閨，大家去現場看一看，學一學，統一思想，把脈問診，是件好事。」
劉崇山心裡非常高興，馬上接話道：「市長站得高，看得遠！那麼我們林業部門就立刻拿出方案來配合市府辦的工作，安排行程。」
「暫時先把方案放一邊，先和楊林商量一下。」
畢克淡淡地說道，隨後就掛掉了電話。
此時，市政府大樓外面。
一輛黑色桑塔納慢慢地從大院裡開出，楊林坐在後面的位置上，手裡拿著一份項目審批進度表，神情平靜。
口袋裡的手機開始震動了。
楊林拿過手機一看，屏幕上顯示的是市長畢克的名字。
「市長好，我是楊林。」
「楊林，車走到哪兒了？」
畢克語氣平緩地問道。
「剛出大院，要去縣裡查看二期工程冬季防凍措施的情況。」
楊林如實回答。
電話那頭，畢克輕笑了一聲，道：
「先別急著走，跟你通個氣。剛才塑縣的崇山同志給我打了個電話，建議市里出面，組織幾個相關部門的同志，去你們黑風口搞一次現場考察。
美其名曰是去取經，學習先進經驗，這件事，你怎麼看？」
楊林拿著手機的手稍微停頓了一下。
劉崇山。
學先進經驗？
劉崇山嘴裡說出的這兩個字，跟黃鼠狼給雞拜年一樣滑稽。
楊林腦子轉得很快，很快就理清了頭緒。
劉崇山前陣子在黑風口苗圃項目上吃了虧，一直記恨在心，現在又跑到畢克市長面前去，顯然是覺得黑風口的數據站不住腳。
想借著市領導的尚方寶劍之利，請所謂的專家到現場挑毛病，惹事生非！
劉崇山認為其他人和他一樣。
都喜歡在紙上玩文字遊戲。
楊林既然敢在全市幹部大會上為黑風口背書，就說明他已經對這塊地盤摸得非常清楚了。
「市長，這是天大的好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