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章 一手好算盤
楊林的話一點都沒有猶豫，非常坦蕩。
「黑風口取得了一點微不足道的成績，但畢竟是探索階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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市領導願意親自帶隊指導，林業和水利的專家們能去現場傳經送寶，這對我們靖邊，對黑風口全體奮戰在一線的幹部群眾來說，那是莫大的鼓舞！
我舉雙手贊成，隨時歡迎市領導和專家組蒞臨檢查！」
聽到楊林斬釘截鐵的話後，畢克在電話那邊也是一愣，隨後眼裡就露出了笑意。
老楊說話滴水不漏，骨子裡還是個倔驢。
「好的，既然你楊林不怕被挑刺，那麼這件事就定在後天。」
畢克拍板說，「輕車簡從，我們這一次也不搞迎來送往那一套，到地方就直接去沙樑上看情況。」
「沒問題，市長，我們在黑風口等你！」
掛斷電話。
車廂裡面又安靜了下來。
楊林將手機丟到座椅上後，轉頭看向窗外飛速後退的景色。
呵呵。
劉崇山劉崇山，真是打得一手好算盤。
習慣了市里暖氣房裡的生活，看了很多注水的匯報材料之後，就以為天下所有治沙的人都在造假？
認為別人都像你一樣，把治沙當成是撈取國家補貼的生意經嗎？
楊林揉了揉自己的眉頭。
別人不知道黑風口在幹什麼，但作為主官，他隔三差五就能聽見黑風口的戰績。
前兩天許如風砸了兩千多萬真金白銀。
把榆林本地的包工頭趙天龍收買。
目前黑風口工地上有幾十台推土機，挖掘機，幾十個專業的泥瓦匠在夜裡不停地施工，抗凍鋼構，深埋防凍水管，都是拿命跟陝北的凍土賽跑！
張博帶領的一批農大研究生。
二十四小時輪班在風沙口測定風速，地溫，馴化沙生植物。
每一棵沙柳，每一株梭梭之下都是一層厚厚的泥土與汗水，每筆帳目，都有綠風生態帶領的質量督察組用尺子量，
在治沙這件事上，黑風口經得起任何人查！
經得起放大鏡去看！
楊林拿出了自己的手機給許如風打了一通電話。
過了一會，電話接通了，那邊傳來的是刺耳的白毛風聲，還伴重型機械撞碎凍土時發出的沉悶轟鳴，隆隆作響，震耳欲聾。
「喂，楊縣長？」
許如風的聲音雖然有些沙啞。
在背景音中，還能聽到趙天龍拿著對講機大聲罵指揮車。
楊林聽到這麼熱烈的動靜，嘴角不由得向上翹起。
「我是縣委楊林，你這會還在黑風口麼？」
「在老鷹嘴苗圃一期，八台破碎機正在開鑿凍土，今天的主供水管道必須埋到地下兩公里才行。」
許如風頂著風說道。
楊林笑著說道：「告訴你一件事，後天上午，畢克市長要親自帶領塑縣的縣長劉崇山，和周邊幾個縣的縣長，以及市林草局的一夥專家，領導等去黑風口學習。」
許如風沉默了一下，就意識到楊林這個電話的意思。
聰明的人說話不會說得太明白。
劉崇山是個什麼樣的人，許如風心裡非常清楚。
塑縣那邊前幾天，還暗示要插手黑風口的苗木供應配額的事情。
被許如風當成空氣一樣忽略掉了，現在挑這個時候，拉上市長大張旗鼓地過來，又是什麼好事情呢？
「他們應該是來查一查，我們有沒有在數據上造假的。」
許如風說
「十有八九是。」
楊林冷笑道，「劉崇山認為我們在凍土期不能施工，認為我們生存的可能性是不存在的。他想用市長的刀子來刮黑風口的骨頭。」
許如風站在老鷹嘴高坡處，望著遠處幾十道車燈穿透黃昏。
穿過風沙，又看到了那些零下十幾度的寒冷中，仍然熱氣騰騰地工作著的工人，嘴角不禁上揚了一點。
「楊縣長，既然領導們有雅興，那就讓他們來吧。」
許如風拍拍身上灰塵，平靜的說。
「只要他們不怕凍壞自己的腳，不怕被黑風口的沙子弄到眼睛裡，老鷹嘴這塊地方就一直空著。」
...
辦公室里。
楊林坐在辦公桌後面。
看著站在桌前寸步不讓的余則成。
他怎麼不知道余則成說的都是實話。
黑風口這個地方的爛攤子在靖邊已經存在很多年了，誰不知道那是個吃人不吐骨頭的風沙眼呢？
省里，市里每年下撥的防沙資金到了黑風口就等於扔進了無底洞。
一點水花都沒有濺起來。
如果沒有許如風這樣的愣頭青帶著真金白銀衝進去，用近乎自殘的方式硬是扎出了幾十公里的綠網，靖邊縣今年在全市林業考核中還會墊底。
但是世上沒有絕對的是非對錯。
楊林掐滅了手中的香菸，看著余則成沒說話。
余則成趕緊走上前，問道：
「楊縣長，市里是怎麼說的？」
楊林苦笑著摸了摸自己的臉，神情複雜：「畢市長親自掛帥。明天上午由畢克市長帶隊，市林草局，市發改局，市自然資源局的一把手都要出席。」
楊林抬起頭來看了看余則成，語氣很沉重的說：
「劉崇山，陳敬之，唐萬林三位鄰縣的縣長，現在已經到了市委招待所。明天他們會跟在畢市長的車隊後面，一起進黑風口！」
余則成臉上浮現出一抹詫異。
三位縣長連夜跑到市里去求援，並且把市直各部門的領導也一併叫了過來！
就是想聯合市委的權威，給靖邊縣造成一種大軍壓境的感覺。
明天黑風口，如果拿不出能讓所有人都閉嘴的交代的話，這七十萬棵樹苗，恐怕就要被市里用行政協調會的形式，強行從許如風的工地上划走了。
楊林站起來，在房間裡轉了兩圈，兩手背在後面。
皮鞋踏在有些磨損的木地板上，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音。
「老余，原本我還想著，咱們能不能在縣裡先想辦法抹平，哪怕從別的渠道給他們湊點苗木指標，把這事搪塞過去。」
楊林停下腳步，眼神落向窗外陰沉的天空，「現在看來，人家根本不給我們打太極的時間。市委親自下來是要現場斷案！」
余則成此時眼神冷靜。
既然已經發展到這一步了，那麼躲也是躲不了的。
「既然畢市長要親自到黑風口現場查看，那麼就反而是件好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