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9章 珍惜眼前人


  隨後目光落在一旁的余則成,和縣林草局的局長陳建國身上:

  「余縣長,陳哥,屋裡煙太大了,市里領導一走,我們二期工程就穩了。

  我想開車到沙梁子裡面轉一轉,在風口處新紮的麥草方格那裡看看,吹吹風,散散步,讓自己清醒清醒。」

  此時余則成心裡的大石頭落地,整個人紅光滿面。

  

  聽到這話後哈哈大笑:

  「去吧,去吧!今天你小子立了大功,市領導臨走時還握著我的手說明年春天全省防沙現場會大概率會在咱們黑風口召開!

  趕緊檢查一下有沒有問題,縣裡給你的慶功酒已經準備好了!」

  許如風剛走到院子角落的那輛吉普車前,正要去拿鑰匙打開車門,旁邊就有一個輕巧靈活的人影從旁邊閃了過去。

  「我來吧!」

  林雅脆生生地說了一句,然後伸手把車鑰匙從許如風手中奪了過來。

  她穿了一件深藍色的工裝棉服,系上一條寬皮帶,

  把長發紮成馬尾辮藏在毛線帽裡面。

  儘管在沙窩裡被風吹日曬了數月之久,她的臉上也是浮現出一絲被風吹過的紅暈,可那雙眼睛,卻依舊明亮的宛若星辰。

  許如風愣了一下之後,看著她笑道:

  「這幾天你一直在核對幾千人的工分和苗木帳目,眼睛都熬紅了,在屋裡烤火休息不好好休息,跟著我顛簸什麼?

  沙梁子上的便道很不好走,顛得骨頭架子都要散架了。」

  林雅也不答話,直接打開車門跳了進去。

  發動機發出隆隆的聲音,林雅把車窗放下來一半,從裡面探出頭來,挑了挑眉:

  「許大老闆,你可別小瞧人。這黑風口的土路我哪條沒跑過?送水車陷在坑裡的時候,還是我帶著人拉出來的呢。

  趕緊上車,領導視察,我這個貼身大管家兼司機不得保駕護航?」

  許如風啞然失笑,也不再推辭了,打開副駕駛座的車門坐了進去。

  車門砰的一聲關上之後。

  外面工人們嘈雜的笑聲被隔絕了大半。

  林雅一腳油門下去,吉普車噴出一縷藍煙,在滿是砂石的便道上猛地沖了出去,向著黑風口中心的沙梁方向前進。

  出了營區,視野開闊。

  陝北高原入冬之後,天空非常遼闊,湛藍。

  仿佛被清洗過一般,沒有任何一絲白雲。

  視線所到之處,順著連綿起伏的沙丘延伸出去的方向,一排排整齊有序,密密麻麻的麥草方格,如同大地金色的鎧甲一樣,牢牢地固定在每一個迎風坡上。

  在方格之間,一株株半人高的沙柳,一簇簇青灰色的檸條,一排排筆直的樟子松幼苗頂著呼嘯的西北風傲然挺立。

  車窗沒有關,風從縫隙中吹進來,帶來了草木特有的苦香。

  「好漂亮啊。」

  林雅一手穩穩地握著方向盤,另一隻手忍不住往窗外看了眼,嘴角上揚,露出發自內心的笑意。

  許如風坐在顛簸的皮椅上,目光順著綠意一直望到視野之外,心裡也是波濤洶湧,舒服得不得了。

  一路上兩邊成片的樹林子,在別人看來就是綠化工程,報表上的數字,外縣官員眼中爭奪政績的材料。

  但是許如風,林雅他們覺得每一株幼苗,每一把草都浸透了汗水與血淚。

  幾個月前,這裡是什麼樣子的?

  那時候黑風口還是全靖邊人都很害怕的鬼門關。

  一有大風,遮天蔽日的黃沙,變成了一堵又一堵移動的黃色高牆,能把羊群活埋,把麥田吞噬,把陷入沙窩的人轉得頭暈目眩,活活困死在其中。

  那時候黃石村很窮,年輕人拼命想往外跑,老人們只能坐在村口的老槐樹下抽旱菸,看著漫天黃沙唉聲嘆氣,認命。

  當許如風提出要承包黑風口治沙的時候,全村的人都認為他讀書讀傻了,瘋了,要把全家人一起拉下水。

  吳天宇一伙人在一旁等著看笑話,吳國良暗中阻撓審批工作。

  苗圃場老闆也在盤算著自己的定金,就連德國專家魏澤爾,開始的時候都帶著一種居高臨下的心態,認為龍國人根本無法駕馭流動沙丘。

  資金鍊斷裂的風險,缺水少糧的困境,沙塵暴在深夜把工棚掀飛的絕望……

  許如風經常一個人坐在黑風口上,在那裡面對著白毛風。

  一支又一支地抽菸。

  不能後退,因為身後就是黃石村,養育他的這片黃土地。

  如果後退半步的話,就會被別人踩上一腳,把他的夢想踏成碎片。

  現在呢?

  許如風望著窗外一排排頂著朔風生長在沙窩裡紮下深根的樹木,胸膛微微起伏,長長的呼出了一口氣。

  二期工程四十公里長,三千多名工人,上萬畝連綿不斷的綠色屏障!

  他們硬是將肆虐了千百年之久的黑風口給堵住了!

  就連省林草廳的大領導都親自下來視察,連市委一把手都拍案叫絕為他許如風撐腰,痛罵那些眼紅的投機分子!

  這份爽快,這種成就感。

  比賺到幾千萬幾個億還要讓人骨頭縫裡透著舒坦!

  林雅駕駛著車,車速並不很快。

  雙手握著方向盤,眼睛望著前面的路。

  但是眼角餘光,卻總是不自覺的看向副駕駛的許如風。

  窗外射入的陽光,把許如風的臉型勾勒得十分分明。

  年輕的臉龐被西北的風沙吹打出了粗糙的樣子,高挺的鼻樑,緊繃的下頜線條,生來就有一種沉穩的氣息。

  林雅看著看著,心就不由自主地漏跳了一拍。

  這個男人,明明才二十出頭啊。

  比自己還小一兩歲。

  但是這個年輕人卻做了黃石村幾代人,幾十上百年都沒有做過的事情。

  在林雅的印象里,自從她記事以後,每當颳起大風的時候,村裡的男人們就會披著羊皮襖縮在炕頭上嘆氣。

  官家發放的救濟糧吃完之後,再去地里挖出被沙子掩埋了一半的洋芋。

  敢來這沙窩子玩的?

  敢指著老天爺的鼻子說要將這片沙漠變成綠洲的人是誰?

  沒有人敢。

  但是許如風敢想,還真的拿著幾把鐵鍬赤手空拳地沖了進去。

  想著想著,林雅的腦海中,突兀地浮現出父親前幾天晚上跟她說的話。

  如風是個好孩子,可別錯過了,爸爸不希望你回頭老了後悔。

  似乎,跟許如風談戀愛,真的是一件挺不錯的事情呢。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