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2章 點菸
「如風，你剛才做的很好！」
林雅快步走到許如風身邊，迎著風，轉過頭來望著他：
「你剛才沒看到周有財那張臉，跟吃了死蒼蠅一樣，可偏偏還得沖你賠笑臉！前幾天他們帶著公文來要苗的時候，多凶，現在倒好，求著來給咱們當小工！」
許如風從口袋中取出一支香菸，林雅自然地向前邁了一步，戴著皮手套的兩隻小手並排在一起，替他擋住了迎面而來的狂風。
咔噠一聲，火焰燃燒，許如風低頭點燃了香菸，呼出一團白霧。
許如風指著腳下縱橫幾十公里的綠色方格，目光深遠：
「小雅，這就是現實。尊嚴並不是別人施捨給我們的，也不是通過與領導搞好關係就可以得到的。
依靠關係得到的東西，一句話就可以被收回，而用汗水和努力換來的政績，在土地上生根發芽，這才是無法剝奪的資本。
只要我們將幾十里風沙全部固定在毛烏素上，無論是塑縣的幹部還是省部的領導來了，都要認真的聽我們講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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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雅呆呆的望著他。
逆光之下，二十出頭的青年男子在呼嘯的狂風中站著，身形挺拔如風口上最堅韌的紅柳。
他的聲音不高，但是每一個字都好像在震動著人們的心靈。
林雅的心臟又開始快速跳動起來。
她忽然想起父親林志說過的一句話，「你要主動一些。」
在這空曠遼闊的天地之間，在這連綿無盡的綠洲之巔，身旁只有他們兩個人，風聲呼嘯，大地蒼茫。
林雅深深吸了一口氣，好像用盡了自己全部的勇氣一樣，悄悄地伸出手來，輕輕的扯住了許如風軍大衣上沾著的灰塵。
許如風感覺到有動靜，就轉過頭來看著她：「怎麼了？冷不冷？」
林雅抬起頭來，往常算帳時精明利落的臉龐被風吹得微微發紅，此時只剩下女兒家最本真的深情與執著。
「不冷。」
林雅咬了咬唇，面對著許如風深邃的目光，儘管聲音有些發顫，可還是強撐：「如風，不管以後你把這片林子種到哪裡去，也不管以後黑風口要擴大到多大範圍，我都跟著你。開車給你算帳，走到哪兒就跟著哪兒，一輩子都不離開。」
許如風夾著煙的手稍微停頓了一下。
四目相對的時候，朔風掠過沙梁，捲起了許多花草的香氣。
看著眼前姑娘眼眸中倒映出的自己，還有她毫不掩飾的痴纏與堅決，許如風心中某處堅硬的地方也被觸動了一下。
笑而不語，伸出溫暖的大手，在林雅戴毛線帽的頭顱上輕輕摸了摸後，又把目光轉向遠方那無垠的大漠。
前方的路還很長，風沙也依舊還在肆虐。
但是在曾經被認為是絕境的土地上，新的傳奇才剛剛開始。
山樑上颳起的風仍然很大，吹在臉上非常刺痛。
余則成走得很快，黑色的桑塔納，沿著坑窪不平的硬化土路顛簸了一路才回到縣城。
車尾後面揚起了陣陣黃沙。
許如風站在沙梁頂上，雙手插在沾滿油污，泥灰的軍大衣口袋裡，一直望著那輛車漸漸消失在地平線盡頭。
余則成這次把所有的身家性命都押在了黑風口上。
許如風心裡非常清楚。
三個縣的縣長聯合施加壓力，市林業局也明目張胆地分配指標，楊林縣長承受不了也是正常的。
換作是其他人想要保住自己的烏紗帽的話，多半會選擇後退一步息事寧人，用黑風口的樹苗去補其他縣的空缺。
也幸虧余則成是堅定的站在他這邊，寧願撕破臉皮也要為黑風口保住這批苗木。
既然前面有人冒著槍林彈雨沖在最前面，那麼許如風在後面就絕不能掉隊。
樹苗是黑風口的命根子，但是只從外面的苗圃購買的話，就會被別人牽制住。
今天塑縣，精河，昭雲眼紅來搶，明天如果其他地方也起了心思，難道每次都要靠余則成去縣裡拍桌子瞪眼嗎？
打鐵還得自身硬。
要完全擺脫被別人牽制的被動局面。
黑風口自己建立的育苗基地必須儘快建成！
許如風深深地吸了一口摻雜著沙塵的冷空氣之後，就跳下了沙梁。
工棚外面停著一輛二手皮卡車，車上全是干泥漿，
車身上到處都是被飛石撞出的凹痕。
許如風拍了拍身上的灰塵，打開車門坐了進去，轉動鑰匙之後，柴油發動機發出低沉而粗暴的噪音。
收拾好儀錶盤上的圖紙，記事本之後，他踩上油門，車輪碾過凍土，在沙梁後面背風坡的空曠地帶飛馳而去。
黑風口現代苗圃基地的施工現場由趙天龍帶領他的工程隊負責。
皮卡車顛簸了大概十幾分鐘，繞過一條大沙丘之後，眼前的景色豁然變換。
原本荒涼死寂，寸草不生的背風窪，此刻卻是一片鼎沸。
許如風踩住剎車，推開車門下車之後抬起頭來，眼睛裡不禁露出一絲驚訝。
僅僅半個月的時間！
這片占地百畝的苗圃基地，開始的時候只是一片被推土機推平了的虛沙荒地，地基上到處都是暗坑。
但是放眼望去，一排排高大堅固的深灰色熱鍍鋅鋼架結構已經拔地而起！
粗大的立柱深入到水泥承台之中，上面的雙曲拱梁交叉在一起形成一個巨大的骨架，整齊地分布在山谷的一半以上。
十幾個工人戴著防風護目鏡，安全繩綁在腰間，在高空作業架上做電焊工作。
藍白相間的電弧光在灰茫茫的陝北天空中亂跳，滋滋作響，火星如雨點般落在地上，冒出一縷縷青煙。
放眼望去，整片苗圃的鋼結構主體已經鋪設了七八成！
按照這個不要命的速度，估計再有一個半月左右的時間，趙天龍那邊不光能把整個大棚的骨架全部搭起來。
就連上面的雙層充氣膜。
智能溫控風機以及裡面的滴灌管網也都能全部安裝完畢！
許如風心裡很快就算出了帳目，工期，並且還暗暗點頭。
他知道趙天龍很能幹，在靖邊縣也算是一位小有名氣的包工頭，手下有一幫來自家鄉的泥瓦匠，鐵匠等，做重活兒很有兩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