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3章 苗圃的進度
這次趙天龍用盡了自己所有的本領，連吃奶的力氣都用上了。
恨不得每天都住在工地上。
工期非常緊張，許如風的目光掃過承重立柱，橫樑連接處的焊縫飽滿均勻，防鏽漆刷得非常仔細，每個螺栓都沒有少擰一顆，質量很好。
在苗圃外面的沙道上，此時有兩輛稍微有些舊了的桑塔納和一輛長城皮卡車。
車邊站著幾個穿皮夾克，啤酒肚，嘴裡叼著煙，伸長脖子往工地里看的人。
靖邊縣本地的小老闆們從事土建，鋼結構等工程，在之前許如風公開招標苗圃工程的時候，他們也聞風而至來看熱鬧。
那時候黑風口就是個鳥不拉屎的風沙窩子，這幫人一聽說要在流沙上打水泥樁，立幾十畝的智能大棚，一個個腦袋搖得像撥浪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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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僅嫌條件苦，風險大，暗地裡還嘲笑趙天龍是個要錢不要命的愣頭青，認定趙天龍接了許如風這個活，遲早得把老本都賠進去。
甚至等著看趙天龍被流沙埋了骨架，工錢打水漂的笑話。
此時，這三個人站在冷風之中，望著眼前初具規模的宏偉鋼結構基地，每個人的臉上都露出了不同的表情。
「哎呀，老趙吃的是什麼復活藥呀。」
一個穿棕色皮衣的老闆把煙屁股掐滅，眼裡滿是驚愕，「半個月！這才整整半個月！這麼大一片連棟溫室骨架，他居然真帶著這幫泥腿子給拉起來了？
換成老子的工程隊，光是往這沙窩子裡運鋼材，打地基，沒兩個月都別想見著影子！」
「誰說的！」
旁邊的另一個干瓦工出身的包工頭也啐了一口唾沫，說：「你們不知道吧？老趙手下的工人現在已經瘋了。
前天我去看了下他們的伙食棚，每天都有白米飯吃，大鍋燉羊肉，紅燒肉，每天晚上加班的時候還會給員工發放熱湯麵和肉包子。
三天一小結，五天一大結，現鈔直接發放到手中，現在那些工人把老趙當成自己的爹一樣疼愛，幹活時連命都不顧了。」
「關鍵是許如風真給錢……」
皮夾克老闆長嘆了一口氣，語氣里充滿了悔恨，「咱們當初都看走了眼，以為許如風也就是個靠著嘴皮子忽悠省里補貼的年輕娃，手頭沒幾個子兒。
誰能想到人家那是真金白銀地往外砸！
工程款按進度走，趙天龍報上去一張單子，許如風連眉頭都不皺一下，只要質檢驗收過了，當天下午現金就打到帳上！
天底下哪找這麼痛快的甲方去？
早知道這樣，當初老子就是跪著求，也得把這標給搶下來！」
當幾個人聚在一起在風口處長吁短嘆的時候，工地上傳來了雜亂的聲音。
高架子下面有一個戴著紅色安全帽，身上沾滿了油污和泥點子，穿了一件破爛不堪的短款棉襖的大個子胖子，在風裡扯著嗓子叫嚷。
「把安全帶系好！」
趙天龍手裡拿著一張被風吹得皺巴巴的工程圖紙，在上面指著頭頂上幾個正在架子上校準水平儀的工人吼道：
「三號梁垂直度偏差不能超過兩毫米！
聽見沒有？要是有人膽敢偷懶漏打一個膨脹螺栓，或者焊縫出現氣孔，別怪我翻臉不認人，當天的工資全扣光，直接收拾鋪蓋走人！
許總把這麼大的工程交給我們兄弟們，是對我們的一種信任。如果有人壞了我的名聲，我就把他的家業都毀了。」
吼完之後，趙天龍把嘴裡的沙沫啐在地上，然後用手抹了一把額頭上的汗。
這個地方風沙很大，一開口就會有很多灰塵。
但是趙天龍雖然吼得很兇，但是臉上卻沒有絲毫的疲憊，反而紅光滿面，眼中有從未有過的光芒。
轉身的時候，眼角的餘光忽然看到一輛沾滿黃泥的皮卡車。
接著就看見許如風下車走過來。
趙天龍先是愣了一下，然後臉上的橫肉立刻就聚成了盛開的菊花。
「哎喲！許總。」
趙天龍把手中的圖紙往腋下一夾，整個人就像裝上了強大的彈簧一樣，蹦蹦跳跳地跑了過來。兩百多斤的身體在沙地上奔跑得很快，腳下的沙子也被他踩得四處飛揚。
趙天龍跑到許如風面前。
還沒有來得及喘口氣，就用粗糲結繭的大手在棉襖上蹭了蹭，然後很快從懷裡掏出一盒沒有開封的軟中華。
打開包裝之後彈出一根，然後雙手恭敬地遞給許如風。
「許總！您看，要來視察工作怎麼也不讓辦公室提前打個電話？我讓人把道上的沙子清理一下，別顛著您！」
趙天龍滿臉堆笑，身體微微前傾，拿出口袋裡的防風打火機，在手上擋風的地方打火，然後小心翼翼地靠近許如風的嘴邊。
之前耀武揚威的樣子，現在已經蕩然無存。
許如風看著這一幕，心中只覺得驚奇。
想當初，他第一次跟趙天龍見面的時候，對方的那股子囂張跋扈的態度，甚至恨不得直接給他卸一條胳膊了。
再看一看現在的這個諂媚的人。
許如風心中暗嘆一聲。
錢這個東西，當真是能壓垮英雄骨啊。
站在沙樑上的一些同行老闆們遠遠地看見了這一幕，嘴巴張得可以塞下一個雞蛋，心裡又是鄙夷又是羨慕。
趙天龍在靖邊縣城也是個趾高氣昂的人，見了誰都愛擺架子。
什麼時候見過他對一個二十出頭的年輕人低三下四的？
但是反過來想，如果能得到許如風手中不斷出現的大額現金訂單，別說裝孫子遞煙了，就是讓每天給許如風端茶倒水。
他們也心甘情願！
許如風看了趙天龍一眼，並沒有客氣，低下頭來用火把點燃了香菸。
辛辣醇厚的菸草味在肺里轉了一圈之後，許如風呼出一口白氣，目光越過趙天龍的肩膀落在了錯落有致，氣勢磅礴的鋼結構骨架上。
看來，接了這個活後，趙天龍是真的拼了命的在干。
想到這裡，許如風心中也是有些對趙天龍改觀。
「進度挺快。」
許如風語氣平淡地開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