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4章 腰杆挺直的趙天龍
趙天龍聽了許如風的話之後，骨頭似乎也變輕了許多。
但是他在許如風面前不敢翹尾巴。
這段時間跟許如風接觸之後，他已經摸清了這個年輕人的性格特點。
表面看起來很低調，平時說話也很客氣，但是那雙眼睛非常尖利，心機也很深。
在他面前耍小聰明的人，最後只會自取其辱。
「嘿嘿，全靠許總您統籌指導。」
趙天龍馬上彎腰賠笑，「主要是許總在後勤和資金上大力支持！兄弟們一輩子干工程，還從來沒有見過像你這樣守信用的老闆！
錢給得多，給得快，伙食又好，兄弟們心裡熱乎，渾身都是勁！
我不瞞你說，在工地除了吃喝拉撒之外，兩班倒日夜不停地干，誰要是落在後面，自己都覺得不好意思。」
趙天龍的話里雖然有拍馬屁的意思。
但是也是他的真心話。
這段時間可以說是趙天龍一生中最痛快的時候！
以前干工程的時候，伺候那些難纏的甲方老闆或者某些單位的項目負責人，簡直就是生不如死。開工之前要把人當成大爺一樣供著。
每天請客吃飯，洗腳桑拿，還要私下裡給大紅包。
工程開始了之後，甲方就會三天兩頭地來檢查，一會兒說這個不行，一會兒又說那個不行，讓你送禮。
一會兒又故意拖欠工程款，墊資墊到工程隊傾家蕩產的地步。
為了保住一點點可憐的利潤。
趙天龍只好昧著良心偷工減料，用劣質鋼材，少放水泥，整日提心弔膽，唯恐房子塌了把自己送進監獄。
那時候他每天晚上都會失眠，掉頭髮，胃潰瘍發作的時候整夜睡不著覺，整個人瘦成了一個麻杆。
跟著許如風乾啥活？
那完全就是另外一種世界了！
許如風的要求很高，對質量的要求非常嚴格，鋼管壁厚，承台水泥標號等都要經過嚴格的檢驗。
但是按照規矩來做，不偷懶耍滑，許如風從不會讓你在金錢上為難！
材料款當天就報銷了，工人工資也按時發放，並且還給工人補貼了高溫，防風保暖費。
趙天龍不用催要工程款了。
也不用昧良心去買劣質假貨來欺騙別人了。
這段時間他沒有感到任何壓力，每天倒頭就睡，枕著枕頭就著。
再加上工地上的伙食很好，每天都有硬菜大肉。
趙天龍跟著工人們一起吃，胃口大開，短短半個月，整個人就胖了一圈，原來凹陷的腮幫子也鼓了起來，雙下巴油光水滑。
而且在同行面前，趙天龍現在的腰板是直的！
難道不知道他跟黑風口有關係嗎？
難道不知道他的手下有一支能打硬仗的部隊嗎？
現在的縣城裡，建材商見到他就都很客氣地遞煙，喊一聲趙總，這種被人尊敬，被人崇拜的感覺比他以前賺到幾十萬黑心錢還要舒服一百倍！
趙天龍心裡美滋滋的回味著，眼珠子骨碌碌一轉，又向前邁了半步。
壓低了聲音，臉上的表情非常諂媚，試探著問道：「許總，我昨天去縣城拉緊固件的時候，聽林業局和設計院的一些老熟人私下裡說……據說黑風口二期規劃中下一期馬上就要建一個高規格的綜合科研實驗樓？」
許如風嘴裡叼著煙，很淡定地看了趙天龍一眼。
這個趙天龍，鼻子很靈。
省林草廳，農科院那邊已經把科研樓的立項批覆文件發出來了，資金專款專用，連同魏澤爾教授帶來的科研團隊的實驗室也在其中。
這是集生態監測，抗旱基因育種，土壤改良分析等多功能於一體的現代化科研大樓，總建築面積上萬平方米，預算非常高。
可以稱得上是黑風口未來幾年的心臟。
許如風不用動腦子，一眼就看出趙天龍撅著屁股想拉屎。
他沒有立刻開口，只是慢慢地吐出一個煙圈，眼中的笑意帶有些許玩味。
趙天龍被許如風這樣盯著，後背微微發涼，心裡十分緊張，暗自咒罵自己有點小情緒。
但是想到科研樓後面所代表的巨大利益。
又不可避免的激動起來。
那是省級重點支持的科研大樓！
如果是趙天龍的工程隊自己建造的話，以後在陝北建築界裡，趙天龍的名字就會被刻在豐碑之上！
「對。」
許如風彈了彈菸灰，平靜地說道，「是，你有什麼想法？」
...
沙地上颳起了大風。
將剛混合好的白灰粉吹散到空中，散發出刺鼻的石灰味。
趙天龍手裡拿著一個沾滿黃泥的黃色安全帽，腰稍微彎曲了一些，在他粗糙黑紅的臉龐上堆滿了討好而小心的笑容。
他的兩條胳膊在大腿外側搓了又搓，眼睛緊緊盯著許如風腳下的地基槽，喉結不斷地上下移動著。
「許總，你看……這苗圃基地的土建，咱兄弟乾的還算入眼吧。」
趙天龍向前邁出半步，從褲兜里拿出一盒沒有拆封的硬殼中華，麻利地撕開玻璃紙，抽出一根遞給許如風。
「陝北漢子雖然不認識幾個字，但是骨子裡都是實在人。打灰，砌磚，扎鋼筋都是按照市建工隊最高標準來做的。
我每天都盯著沙子裡的含泥量，有一粒雜石都會被小工用篩子篩三遍。苗圃大棚下個月底一定可以封頂。」
許如風沒有接煙，只是淡淡地抬了下眼皮，目光在趙天龍臉上停留了半秒，趙天龍臉上寫滿了算計與渴望。
趙天龍心裡咯噔一下，遞煙的手停在了半空中。
收不收回都行不了，尷尬得頭皮發麻。
在靖邊這個地方，他是有點名氣的包工頭，手下有二百多個人，平時和各局機關的科長主任來往，哪個不客氣地叫他一聲趙老闆？
但是面對眼前這個年輕人的時候，他就會覺得胸口好像被一塊大石頭壓住一樣，呼吸都要控制住。
許如風身上有一種很邪性的氣場。
除了年輕人後面跟著副縣長余則成之外，還因為一篇發在內參上的大文章，以及省林業廳領導親自調研時給出的定位。
目前在整個靖邊乃至周邊縣城裡。
誰不知道黑風口的許如風是頭頂金光的治沙能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