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5章 整改電路
「胡楊抓深潛，沙棗固表層流沙，間距按你所說的四米鎖邊法來定。」
林雅的聲音稍微低一些，語速較慢，「早上五點鐘光線最好的時候拍攝的，工人連夜搶種，水車及時跟進。」
順著畫面往遠處看去，在蒼茫的土黃色調中，兩道翠綠色的痕跡硬是劈開了荒涼之地。
這就是一般的綠化防護林嗎？這就是插入到死亡之海中的兩排淬火鋼刀！
許如風不斷的看，粗糙的大拇指在照片裡倔強迎風的小樹冠上划過。
「樹苗站得非常穩固，沒有歪脖子。」
「工頭老張親自拉線對齊，誰要是種歪了一寸就扣當天的工資。」林雅嘴角微微向上翹起了一點，露出一絲自豪的表情，但是很快又消失了。
許如風端起已經涼了的搪瓷缸喝了一大口濃茶，苦澀的茶沫在舌尖上炸開，心裡頓時感到一陣舒暢。
在荒涼寂靜的戈壁上，他給這裡加裝了第一根鋼鐵支架。
「那麼現在那些學生在哪兒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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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然之間就說道了。
林雅微愣了一下之後就平靜地回答：「在水房排隊洗手，蘇晴的手被弄破了正在塗紫藥水，李曉芸……吃著干饅頭看苗木手冊。」
許如風冷哼一聲，搖搖頭。
昨天晚上被風吹沙子打了一下子，把象牙塔里長大的嬌氣給剝落了一層。
「等她們緩過勁來之後，把道路兩旁的補水巡查工作分給她們。」
林雅抬起頭來的時候，有些驚訝：
「她們剛剛吃了苦頭，不送回後勤大本營？」
「既然要在沙漠中生根，就不要指望我給她們搭溫室，遮陰！」
許如風立刻站起來，高大的身影很快覆蓋了大半個辦公桌，「黑風口能活下來，路邊的苗養不活的話，李曉芸照樣得捲鋪蓋走人！」
林雅沒有再繼續爭辯下去，將桌上的照片收回到自己的手中之後，又把它們放回了風衣的口袋裡。
「我去通知她們準備工具。」
許如風透過蒙塵的玻璃窗向外看，不遠處營區水房冒著白氣。
晨風穿過了屋頂的鐵皮，發出刺耳的聲音，天空又變成了一片昏黃的顏色，大網再次展開。
這片吃人的荒漠可不管什麼名校學歷，什麼豪門背景。
要想在這裡站穩腳跟，就要像那兩排新栽的沙棗樹一樣，將根系扎入最苦最鹹的泥土之中。
狂風又起，窗縫裡灌進來的沙粒撞擊在紙頁上發出沙沙的聲音。
許如風眼裡面都是熾熱的野心。
伸手將菸頭掐滅。
....
菸灰缸中有很多碎片。
許如風把兩個肘子撐在桌子上，手指關節頂著下巴，眼睛一直盯著牆上黑風口地形圖。
這條戈壁灘有上百里的長度。
黃石村正好位於綠化帶的咽喉之處。
村里幾百個不聽話的人不肯搬走，供水管道就不能痛痛快快地穿過他們中間了，硬碰硬只會造成混亂。
門板被撞開之後，冷風夾雜著黃沙一起湧入進來。
趙柱喘得像風箱一樣，兩隻解放鞋上都是爛泥，差點在門檻上絆了個狗吃屎。
「許總不好了，外面有政府的人來！」
趙柱兩手在褲子上亂摸，急得對許如風大叫。
政府！
許如風皺起眉頭，心裡很快想到了七八種方法。
黑風口防護林剛種下第一批樹苗，水務局還沒來得及蓋章審批，又有哪個閻王聞到味道就來查帳了？
「慌什麼，天塌下來有高個子頂著。」
他抓起搭在椅背上的舊皮夾克披在肩上，抬腳就往屋外走。
趙柱小跑著跟在後面，嘴裡不停地嘟囔著。
「許總，開來好幾輛大鐵傢伙，黃石村的老油條們都在路口看熱鬧，說不定縣裡就叫停了這個項目。」
許如風沒有出聲，一步一踏，走得很快。
穿過營區那排快要倒塌的活動板房時，狂風把衣服吹得獵獵作響。
營區大門口確實有幾輛重型工程車堵在那裡，橘黃色的車頂警示燈轉得很快。
空氣中瀰漫著濃濃的柴油味。
許如風眯起眼睛，目光穿過渾濁的沙幕看向車前行進的方向。
沒有奧迪車，沒有夾克衫公文包，也沒有被眾人簇擁著的視察隊伍。
跳下車廂的男人們都穿上了厚重的工作服，防風面罩拉到鼻樑處，露出一雙雙布滿血絲的眼睛。
這些人的肩膀上扛著兩米多長的高壓絕緣杆，手裡拿著沉重的電纜絞盤，在泥土地上卸設備，非常辛苦。
「小吳，帶著兩個人把西面的變壓器箱撬開！」
「動作要快一些，在沙暴天架設電線的時候不要把絕緣層弄破了，否則會影響整個隊伍的績效！」
粗啞的聲音在風中迴蕩，一個戴著紅色安全帽的健壯男子拿著圖紙大聲斥責。
趙柱的眼睛瞪得大大的，整個人都僵在了那裡。
「這...這不對啊，領導呢，大蓋帽呢？」
許如風停頓了一下之後就邁開大步走了過來。
紅安全帽把嘴裡的黃沙吐出來之後，回頭看見了許如風，就摘下口罩擦去了臉上的油汗。
「你是治沙營地的管理人員嗎？許如風？」
「我的名字叫做許如風。」
許如風遞上一根皺巴巴的紅梅煙，眼睛在派工單上快速移動著，派工單上全是紅褐色的油墨。
紅安全帽也沒有客氣，用許如風打的防風打火機點燃之後噴出一大團青煙。
「終於找到了負責的人，我叫羅大強，在城北供電局搶修三隊工作。」
「叫我老羅也可以。」
老羅指著後面的翻斗大貨車，非常客氣地說。
「縣裡下了死命令，三天之內必須將黃石村所有老化的電線換成耐寒高壓電線。」
「順便給治沙指揮部也裝一條動力專線，省得你們每天燒柴油發電機冒黑煙。」
許如風夾煙的手指頓了一下，眼中有盤算。
政府出錢給村里改造電路的同時，是不是也順便給自己的工業用電打折了？
在戈壁灘上出現天降餡餅的情況，百年難得一遇。
「羅隊長，縣裡哪個領導批的條子啊？」
老羅嘿嘿一笑，把手上沾滿黑灰的帆布手套抖了抖。
「不管上面神仙們怎麼鬥法，反正鄉村振興，人居環境整治的專項資金已經撥下來了。」
「不僅改電，你看見後面那兩輛綠皮卡車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