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6章 兒子都這樣了,老子豈不是更強?


  許如風拍了拍趙柱肥碩的肩膀,並沒有說什麼。

  這憨貨腦子裡只有烤冷麵,鐵板魷魚,根本聞不出這股妖風中有腥味。

  事情反常必有妖。

  交代完營地工程巡檢之後,許如風就坐上摩托車,打算順便回家一趟。

  窯洞上面的老榆樹,被西北風吹得發出嗚嗚的聲音,枯死的樹皮掉到了夯土牆邊,一片片的碎成了粉末。

  許大年蹲在院子的磨盤旁邊,手裡拿著一支黃銅旱菸袋,菸袋上有很多包漿,已經變成黑色了。

  青白煙氣從老人的兩撇枯黃鬍鬚中噴出,渾濁的眼睛向一邊斜了一看,很少說話的老頭說道:「你還堅持得住嗎?」

  許如風停了下來,喉結動了動。

  「頂不住就回到城裡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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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漢把菸袋鍋子在鞋底上磕了兩下,火星四射。

  「沒有了你,陝北的山就塌不了了。」

  這句話又冷又硬,像戈壁灘上凍了三尺的頑石一樣砸在地上沒有回音。

  還沒有來得及開口,門帘就被掀了起來,一股熱騰騰的酸菜燴肉的味道迎面撲來,把煙味給衝掉了。

  「你以為咱孩子是你啊,他不比你強?」

  林淑芬繫著粗布圍裙,手裡還拿著半截擦油的大蔥,火氣騰騰的。

  「孩子的,我說你就少操心,成天沒一句中聽的!」

  老漢胸口被頂得上下起伏了兩下,乾癟的嘴唇哆嗦著抿成一條死線,完全說不出話來。

  院子裡只有冷風穿過了苞米稈發出的沙沙聲。

  天地間,仿佛只剩下這樣的聲音。

  林淑芬幾步下到台階上,拉住許如風的手,粗糙的手掌覆在兒子冰涼的手背上。

  「別聽你大瞎嗶嗶,他懂個球的治沙。」

  婦人壓低了聲音,眼角帶著明顯的道道皺紋。

  「娘相信你一定可以的,大膽去做吧,出了問題由娘來負責。」

  許如風的心口感到有些發熱,想要寬慰幾句。

  蹲在磨盤下面的許大年突然挺直了脖子,從鼻孔里哼出了一口氣。

  「我兒子那麼厲害,由此推斷,我也不會差到哪裡去。」

  這句話一出口,院子裡瞬間安靜下來。

  許如風和林淑芬同時愣住,兩人臉上的表情也立刻凝固了。

  老漢梗著通紅的耳朵,扭過頭去看著牆角吃東西的土雞,無論如何也不願意再轉過臉來。

  這倔了一輩子的老陝北漢子,低頭服軟居然能拐出十八道彎。

  許如風啞然失笑。

  胸中久積的濁氣也莫名其妙地消散了。

  沒有在家裡待太久,喝了大半碗紅糖姜水之後,許如風頂著夕陽匆匆趕回了辦公室。

  板房裡的爐子很旺,鐵皮煙囪都燒得通紅了。

  在房間的一個角落裡堆放著一些受潮的測繪圖紙。

  屁股還沒來得及坐在掉漆的轉椅上暖和一下。

  外面就傳來敲門聲。

  咚,咚!

  門軸發出吱呀的聲音,趙柱圓滾滾的腦袋卡在門縫裡,臉上的肥肉激動得直打顫。

  「許總,縣裡的測繪員到了。」

  許如風皺起眉頭,有些疑惑的抬頭。

  「測繪人員?測什麼?」

  門板被推開之後,冷氣就進到屋裡了。

  兩個身穿深藍色衝鋒衣的青年抬著三腳架和全站儀。

  大步流星的跨過門檻。

  帶頭的人年齡在三十多歲左右,戴著一副黑色邊框的眼鏡,在胸口的位置掛著省地礦勘查院的工牌。

  「你好,許總,我是省第三測繪隊的李墨。」

  青年把皮手套脫下來,然後把皮手套遞給對方,手指縫裡還有泥土的味道。

  許如風站起身來,手裡拿著一個空的東西,但是眼睛一直盯著對方後面那個鼓鼓囊囊的儀器箱。

  「李工大老遠的跑到黃石灘,究竟幹嘛去的。」

  李墨收起手之後拉開衝鋒衣的拉鏈。

  從裡面拿出一張,蓋有鮮紅印章的摺疊圖紙。

  圖紙拍在粗糙的木桌上,李墨用手指重重地按住了右下角的鮮紅印章。

  「恭喜許總,市里,省民政廳已經正式批覆了撤銷黃石村建制,設立黃石鎮的文件。」

  許如風手指輕輕敲打桌面,很快就把那行黑體批註給看了過去。

  「撤村建鎮。余縣副縣長下來批的文?」

  「余副縣長親自帶著材料去縣裡跑了好幾天,硬是把規劃趕在年底前批下來。」

  李墨推了下眼鏡,提高嗓門說道,「現在黃石灘附近有將近一萬常住和流動人口,每天都有幾百個工人進出,原來的村級建制已經管不過來了,必須升級為正式的鎮級行政編制!」

  趙柱站在門口聽了半天,肥大的下巴差點沒被自己的腳尖碰到。

  「我的親娘!黃石鎮?我們成了鎮上的人了嗎?」

  許如風拿起圖紙認真的看了一下,手指輕輕觸摸著那條紅線。

  「李工,第一期要實施的主要工程項目有哪些?」

  「首期的四大件必須先行,首先是鎮政府的辦公樓,其次是正規的派出所,衛生院還有市場監督管理站。」

  李墨手指在圖紙空白處連點幾下,眼裡都是急切。

  「上面規定了半年的時間來完成主體結構,但是黃石灘這個地方的鹽鹼沙地很不規則,地基下沉的情況也很複雜。」

  省院測繪隊剛進入這片沙海的時候,兩眼一抹黑,連方向都分不清。

  李墨揉了揉凍僵的臉頰,苦笑著對許如風說,「許總,能給我們找一個熟悉地形的老嚮導帶路嗎?」

  許如風拿起搭在椅子上的大氅,披在了寬大的肩膀上。

  「不用去找別人,整個黃石村我最熟悉了,我給你帶路。」

  趙柱趕緊拿出了防風護目鏡遞給許總:「許總,外面颳起了大風,沙子颳得人臉上發癢。」

  「起風怕個球,捲尺和標杆全搬到皮卡斗上,就走。」

  許如風拿起厚布手套戴上之後就跨出門外,皮靴踏在凍土上發出咔嚓咔嚓的聲音。

  李墨帶著兩個測繪員把三腳架儀器抬了起來,然後很快地跟著走了起來。

  幾人踏著暮色來到村子外面的泥石路上,寒風吹得荒灘上的枯草伏在地上。

  村口老槐樹下,十幾個裹著髒棉襖的人圍在一起烤火,手裡拿著沾滿泥土的鐵鍬。

  老張頭蹲在土坡邊上跟周有財搶旱菸葉子的時候,忽然看到許如風帶著幾個扛著大東西的陌生人走了過來。

  周有財把菸袋鍋子別在腰間,大聲詢問。

  「咦?許總!大冷天頂著白毛風,幾位領導扛著鐵傢伙要測什麼?修水渠或者鋪設電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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