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慘死
冷宮裡,溫素弦枯坐於一堆雜草之中,她一襲錦袍與四周的雜亂不堪顯得格格不入。
嘎吱一聲,溫素弦聞聲抬頭,待瞧清楚來人卻是冷笑一聲,悠聲喚道:「皇后娘娘。」
「昭貴妃,好久不見。」
來人摘下帷帽,見溫素弦身處牢房卻依舊高高在上的模樣,眼底閃過抹暗色,卻又瞧見她那張原本傾國傾城的容顏上如今卻布滿猙獰的疤痕,嘴角不自覺地上揚。
溫素弦緩緩起身,一步一步走到孟皇后的身前,堅定道:「是你。
是你步步引導讓我瞧見了明德皇后的畫像,
也是你的人在混亂中把她的遺物遞到了我的手上,
我如今落到這步田地,幕後之人都是你!」
孟疏月冷眼上下打量了她一番,過了許久,才道:「是我。」
似是驚訝於她的坦蕩,溫素弦愣了片刻,孟疏月很滿意她的反應,對上女人充滿疑惑的雙眸,輕笑道:
「你難道不該謝謝我嗎?
如果不是我,怕是你一輩子都不會發現自己在為人替身,驕傲如你溫素弦,我想你怕是受不了吧。」
「呵。」
溫素弦不語,她說的沒錯,曾經她以為的真愛,以為的救贖,追其根本只是因為這張酷似他亡妻的臉罷了。
她堂堂大涼四公主背負著兩國安邦的使命嫁入大周,便是死也絕不靠為人替身苟活著!
盛怒之下,她硬闖聖宸宮,當著李無咎的面將畫像撕的粉碎,質問他。
可他怎麼做的呢?他咒罵她,甚至親手拿著他送給她的簪子劃破了她的臉。
「你這個惡毒的女人!不配擁有和玉兒相似的容貌!」
他卻好像仍不解氣,給她生生餵了一壺紅花,劇痛讓她再無起身的力氣,那張從前對她溫柔似水的面孔逐漸變得扭曲。
做完這一切他將她打入冷宮,在冷宮的這些天,那些太監不知是得了誰的旨意每天將她痛打一頓,每次瞧見她吐血才悻悻停手,如今衣裳之下她的身上早已沒了一塊好肉。
「孟疏月,這一切與你何干?你圖什麼?」
溫素弦抬眸意欲上前卻被突然衝出的宮女一巴掌打在了地上,她幾日未進食,光是適才站了會已是用盡力氣,
這一下,便讓她吐了血。
「大膽!皇后娘娘閨名也是你能喚得的!」
孟疏月並未制止,見此那宮女更是囂張,示意身後的兩位嬤嬤上前,一左一右牢牢拽緊了溫素弦的肩膀,使她跪在地上動彈不得。
「帶上來。」
溫素弦瞧過去,那宮女的懷中抱著一個小小的人,年齡不大只有三四歲的模樣,卻依舊能從她的衣著看出是被好好嬌養長大的。
她很輕,輕到一個小宮女便可以輕易把她抱起,她又很重,重到溫素弦只是瞧了一眼,便如墜地獄。
「姝兒?」
「姝兒!!!」
「妹妹,怎麼樣開心嗎?死前讓你們母女團圓了,哈哈哈哈。」
「孟疏月你不得好死!!!」
溫素弦身軀被按在地上,雙手雙足奮力掙扎卻是無果,眼白攀滿縱橫的血絲,奮力喊道:
「她還是個只有四歲的孩子!她也是你看著長大的!你怎麼忍心?!你怎麼敢的?!她也是李無咎的女兒啊!她是大周的五公主啊!!」
「我為什麼不忍心?!我為什麼不敢?!
你一入宮他的眼裡便再也沒了我的位置,甚至用昭字做你的封號,用我的臉面換你的笑顏,此為一恨!
我的孩子在你的孩子滿月宴上溺水身亡,此為二恨!
我沉溺於喪子之痛時,你的昭華宮卻是歡聲笑語,此為三恨!
你和你的孩子都該一起下去給本宮的孩子陪葬!
而且你當真以為陛下不知道嗎?
溫素弦啊溫素弦啊,事到如今你怎麼還這麼天真?若無陛下的默許本宮怎麼會這麼順利的帶上她來瞧你呢?
陛下厭棄了你!看你一眼便覺得噁心,看見你生下的女兒也更是噁心至極!」
皓月當空,孟疏月卻整個身子都隱在了角落的黑暗裡。
她向一旁的宮女使了個眼色,宮女瞬間會意從袖子裡取出了個小瓶,用力捏開溫素弦的嘴倒進去,轉瞬寒氣徹腹,肝臟驟然絞作一團,喉間腥甜上涌,痛意將她狠狠釘在了地上,四肢麻木。
「對了,本宮還要好好謝謝你的親姐姐,賢妃。
這個小賤人倒是聰明,若不是你姐姐親手所喂,這藥恐怕還不能那麼順利讓她吃下去。」
姐姐?溫素弦欲開口反駁,可一欲張口那痛意又會如排山倒海般襲來。
孟疏月似是瞧出溫素弦的不信,大方地蹲下身子,附在她耳光,柔聲道:
「你不知道嗎?你的好姐姐是怎麼得到第一次侍寢的?
說起來,還有你的功勞呢,若不是你與陛下吵架,她怎麼會靠著扮成你的樣子成功爬上龍床呢?」
蜷縮的脊背緩緩塌落,掙扎漸漸停歇,身軀一軟,溫素弦想笑卻早已沒了力氣。
自入宮後她對孟疏月一直是敬她,尊她,在得知她喪子後也曾真切地心疼過她,只因這些年來在她心裡她早已將孟疏月當作自己的好友。
她的心愛之人不過是將她當作替身,親手毀容,縱妻殺女;
她的親姐姐將她當作向上爬的梯子,利用完後將她隨手拋棄;
她的好友這些年在恨她,甚至百般算計只為讓她死無葬身之地;
她的女兒還未來得及好好看看這世界便慘死。
她溫素弦一生從未作惡,為什麼她的至親至愛之人卻要這麼對她?她究竟做錯了什麼?
溫素弦似是徹底沒了動靜,孟疏月最後瞧了地上的人一眼,抬腳向外走去,頃刻之間,滔天大火將四周吞噬,赤紅的火焰順著房梁蔓延開來。
孟疏月坐上回宮的鸞轎,帘子遮蓋住她的面容,說道:
「去稟告陛下,便說昭貴妃誘騙五公主入冷宮,本宮趕到時,貴妃她已經攜公主自盡。」
溫素弦緩緩睜開眼,那小小的身子離她不遠,借著微弱的力氣以肘抵地,一寸一寸艱難向前挪,遲緩而又狼狽,直到她觸碰到那嬌小的手,一滴淚落下。
「姝兒,娘親在,娘親在。」
溫素弦緊緊握住那隻小手,一遍又一遍重複,直到那刺骨的痛意再次襲來,她再也沒了力氣。
若有來世,她溫素弦定會讓那些人血債血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