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重生


  「咳咳。」

  憑著本能溫素弦從床上坐起,目光緩慢掃過著四周全然陌生的陳設,眼底漸漸恢復清明。

  她沒有死。這是哪?她又為什麼會在這?

  「二小姐,你醒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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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說話的婢女手中端著盆水,見溫素弦醒來十分驚訝,正要出去稟報,卻聽身後傳來疑問:

  「你是誰?」

  輕荷的身子微微一頓,僵硬地轉過頭,帶著不可置信地問道:

  「我是誰?二小姐,我是輕荷啊,自小與您一同長大的啊。」

  溫素弦似是想到些什麼,猛地從床上起身,赤腳踩在地上,檀木案上擺著青銅燈盞,妝檯前的銅鏡映出張全然陌生的臉。

  銅鏡里,少女臉頰淺淺凹陷,面上透露著淡淡蒼白,一雙杏眸盈盈含水,脖頸纖細,弱柳扶風的模樣瞧著惹人心疼,看著約莫十四五歲的年紀,是個美人坯子,只是有些瘦弱。

  毒藥穿腸破肚的窒息與烈火焚燒時的痛苦仿佛還歷歷在目,可如今腳下手上真實的觸感,與周圍的一切都在告訴她:

  她重生了。

  驟然間,無數舊憶湧入她的識海。

  尖銳的劇痛瞬間貫穿顱頂,指尖不自覺地縮緊,連同著原主多年的委屈痛苦將她死死釘在原地。

  她的名字也是素弦,不是溫素弦而是大周工部侍郎沈淮鈞的二女兒,沈素弦。

  她自小生母早逝,繼母對她不好,幼時尚且還有姐姐和祖母護著,可再大些時長姐被繼母送去了鄉下,美其名曰「養病」,護著的她祖母也被使了些手段去了千里之外的護國寺,多年未歸家。

  此時離她前世死時已過去了五年,而同樣離家五年的老太太彼時驟然回京,繼母一改常態為老太太大辦壽宴,京中不少世家紛紛賣了個面子盡數赴宴。

  原主多年未見祖母想要出去瞧上一眼,不想卻被繼母的人攔著爭執間起了大火。

  原主這些年本就體弱火還未燒到她身上,便被濃煙活生生嗆死了,這才讓她來了。

  沈素弦,既然我來到了你的身上,借用了你的身子,你的仇便是我的,害你的人我一個都不會放過。

  想起前世死前仇人的嘴臉,女兒幼小僵硬的身子,溫素弦身子一顫,閉上雙眸將滔天的恨意生生壓了下去。

  孟疏月、李無咎還有她的好姐姐溫玉拂,我回來了。

  「二小姐醒了。」

  愣神間,一位嬤嬤卻突然造訪。

  她的視線落在溫素弦的身上,眉頭一皺,有些不滿道:

  「二小姐既醒了便去前廳回話吧,老爺夫人還有老太太,都等著您呢。」

  「可我家小姐這才剛醒,身子正虛弱著便要她去回話——」

  「輕荷姑娘這是什麼意思?」

  吳嬤嬤斜眼瞥了輕荷一眼,打斷道:

  「傳二小姐去回話是老爺夫人的意思,輕荷姑娘這是對老爺夫人有什麼不滿嗎?

  二小姐的人當真是好大的膽子啊!

  況且依老奴看,二小姐這不是正好好在這站著嗎?哪裡有什麼虛弱的。」

  「二小姐莫不是怕了?

  呵!敢在祖母的壽宴上放火,這般沒規沒矩上不了台面的事都做了,二小姐有什麼可怕的。」

  「嬤嬤這是什麼意思?」

  溫素弦眉頭微微上挑,似是帶著疑惑不解,真切發問,吳嬤嬤一愣,沒想到她會回嘴,以往這位二小姐可是個鋸了嘴的葫蘆,話都說不清楚。

  不等她反應,溫素弦抬手一巴掌狠狠甩了過去,她是使了巧勁的頓時吳嬤嬤那張臉高高浮腫起來,皮肉脹得通紅。

  「你個小賤蹄子,我可是夫人身邊的人,你竟敢打我!」

  吳嬤嬤抬手便要打回去,輕荷見狀不對將手中盆里的水盡數潑了過去,擋在了溫素弦跟前。

  「我為什麼不敢?我姓沈,這是沈家!

  你滿口粗鄙污言,竟敢肆意污衊府上主子,實屬以下犯上!

  這般不知尊卑的刁奴,我動手懲戒,又有什麼不妥?

  我倒要問問是誰給你的膽子?又得了誰的命令?敢在我這耀武揚威耍威風!」

  溫素弦步步緊逼,一副勢必要討個說法的模樣讓適才還滿腔怒火的吳嬤嬤泄了氣,卻依舊不死心,喊道:

  「瘋了瘋了!你瘋了!」

  溫素弦冷笑一聲,雙眸微眯,輕笑道:

  「嬤嬤便當我瘋了吧,既如此我也不知下次落在嬤嬤身上的會是什麼了!」

  吳嬤嬤一噎,臉色瞬間蒼白,也不敢再停留,匆忙離去顯然是去給她的主子回話了。

  輕荷的手還在微微發顫,不敢相信適才發生的一切,自老太太走後這些年她們便一直在謹小慎微地活著,這還是第一次反抗了回去。

  不等她想明白,溫素弦已經坐回了床上,道:「替我梳妝吧。」

  輕荷有些疑惑,帶著些許擔憂地看向了溫素弦,卻對上對方堅定的眼神,又把話咽了下去,動身給她梳妝。

  不多時只見銅鏡里少女一襲月牙白色衣裙,如墨般的髮絲只用了根玉簪輕輕挽起,氣度嫻雅。

  「小姐您真好看!」

  溫素弦淡淡一笑,晃了晃手腕,適才力氣使猛了難免有些疼痛,這具身體太過虛弱。

  但有時虛弱也能成為武器。

  「走吧。」

  前廳里,老太太端坐於主位,下方依次坐著沈淮鈞與其夫人周氏。

  溫素弦低垂著眼眸,一隻腳剛踏進門裡,不想一聲怒斥卻她釘在原地。

  「逆子!還不快跪下磕頭請罪!」

  溫素弦這時才抬眸,不動聲色地打量著眾人,才見周氏旁還站著一對兒女,聽見沈淮鈞的話紛紛將目光落在她身上,帶著幾分看戲的意味。

  而多年未見的祖母,卻始終未置一詞。

  見她沒有動作,沈淮鈞隨手拿起桌上的茶盞狠狠地向她砸過去,怒道:

  「孽障!你當真是膽子大了啊!

  你既敢在祖母壽宴上縱火,做出這般譁眾取寵、有違孝道的事,如今連我的話也不聽了!

  我沈家沒你這個女兒!」

  周氏連忙上前替沈淮鈞順氣,轉而眉頭輕蹙,柔聲細語道:

  「弦兒,你何苦一再惹你父親動怒。我知曉你只不過是想博我們幾分關注,卻不該闖下如此大禍。

  聽聞你還動手打了我派去的吳嬤嬤,她跟在我身邊多年,一向忠心妥帖。

  倘若她何處得罪了你,大可來尋我,母親給你做主。

  可你私自動手,傳出去怕是會說我們沈家的女兒沒有教養,這事確實是你不對。

  好了,還不跪下請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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