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書塾
京城清硯塾
沈婉容率先從馬車上下來,頭也不回地踏了進去。
她想不通府中那麼多馬車,母親卻偏偏要她與這個小賤人同乘一輛,這一路可要憋死了她。
溫素弦今日身著一身淡藍色襦裙,料子雅致卻不張揚,面色瓷白,不見血色只有兩頰處一點極淺的薄紅,明明是副不堪風雨的模樣,卻讓人挪不開目光。
輕荷在身後跟隨著,緩步踏入書塾。
腳步聲落,原先還嘰嘰喳喳的說笑聲,一瞬間低了大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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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眾貴女的目光接二連三地落在溫素弦的身上,有的明目張胆打量,有的故作擺弄課業,眼角餘光卻不自覺落在她的肩上。
也不怪她們好奇,只因這書塾乃是幾家世族聯合而辦,大家都是從小一同上學,倏然來了個陌生人總帶著幾分新奇。
「你是何人?」
適才周邊圍了一群姑娘的粉衣少女推開人群,緩步走到她身前。
「沈府沈素弦,家父是工部侍郎。」
「沈大人的女兒啊,沈四這是你的姐姐還是妹妹啊?」
眾人目光落在與好友一同閒聊的沈婉容身上,她快速瞥了一眼溫素弦,又將目光移開,冷哼一聲。
「婉容是我的妹妹,素弦家中排行第二。」
粉衣少女淺笑一聲:「我叫白綰,家中排行第三,你既是新來的便坐我旁邊吧。」
說罷,白綰便上前拉住她的手將她按在了第一排的座位上,隨後又自然地坐了下去。
吵鬧聲又響,不久又驟然安靜下來,只瞧一青衣女子踏步走來,年約四旬,神色端肅。
目光短暫落在溫素弦身上片刻,只簡單介紹兩句,便展開今日課程。
溫素弦這才發現第一排除了她與白綰便再無旁人,該不會是沒人願意坐第一排,這姑娘才如此吧。
原主從未有過讀書識字,她前世對詩書雖談不上有怎麼精通,但也說得過去,這課程於她而言,著實有些無趣。
「餵。」
溫素弦感覺似乎有人在戳自己,聞聲不自覺轉頭。
白綰見她理自己,眼裡頓時起了亮色,壓低聲音說:
「你是不是也與沈四不對付。」
也?
溫素弦沒有作聲,誰知白綰更起勁了,繼續道:
「我適才便瞧出來了,你不用害怕,我也不喜歡她!那以後我們就是好朋友了!」
按照白綰的家世實在犯不著與沈婉容過不去,可偏偏沈婉容處處與她相比,還愛說些惹人誤會的話,一來二去,白綰瞧她就煩。
溫素弦這才有了反應,打斷的話卡在喉嚨里,對上少女亮著的眼睛,怎麼也說不出口。
「白綰!」
啪的一聲,夫子的喊聲傳來,白綰瞬時身子一頓,眨巴了幾下眼睛才轉過頭,起身低頭認道:
「夫子,我錯了。」
「呵!你認錯倒是熟練得很!已經讓你坐在了我面前,為何還是屢教不改?!
課堂之上,交頭私語,成何體統!」
白綰怯生生地低下了頭,心中暗道不妙,清硯塾的規矩,堂上私語,不論起因,二人同罪。
「你二人,出去廊下罰站半刻,好好思過。」
溫素弦眉心微蹙,她並沒有搭話,可規矩在此,這課她也沒有聽的意思,索性不再辯解,緩緩起身。
一眾目光投來,其中不乏有沈婉容的,眼裡閃過一絲快意。
廊下,白綰悄悄向她身側挪了挪,帶著歉意輕聲開口:
「對不起,是我的錯,連累了你,待會下課我帶你去玉春樓吃新上的糕點吧。」
溫素弦脊背挺直,側目看她,聲音壓得很輕:
「不必如此,既是規矩,我甘願受罰,只是下次切莫如此了。」
白綰見她滿臉認真,不欲再開口的模樣,也不勉強,老實站了回去,抬首開始數雲。
散學的銅磬聲悠悠傳來,沈婉容早已將東西收拾妥當,半分沒有等溫素弦的意思,走至廊下瞧了眼剛罰站完神色淡淡的她,眼底掠過幾分幸災樂禍。
紫蘇扶著沈婉容上了馬車,車夫得了令,揚鞭驅馬,獨獨將溫素弦拋在了清硯閣門口。
「四姑娘竟然這般自顧先走了!來時同車,歸時卻做出此等事,還不知叫外人瞧了要如何議論呢!」
周遭不少還未離去的姑娘,都將這一幕看在眼裡,也只是多瞧了幾眼,當街議論同窗的事她們可做不來,但回去怎麼說可不一定了。
溫素弦抬手揉了揉微微發酸的肩背,方才廊下半刻罰站,她身子還是太弱,只覺得哪都不太舒服。
「她會這齣這種事不奇怪。」
「沈素弦!」
溫素弦聲線一頓,本想讓輕荷再去雇輛馬車此時卻怕是用不著了。
「沈素弦,你怎麼還在這,不是說好了要去玉春樓嘛?」
白綰從身後一把抱住溫素弦的胳膊,拉著她一同向前走。
原來不是被拋下,而是與友相約,沈四這才先行一步啊。
周遭尚未離去的世家小姐一直在暗暗觀察著,一聽頓時沒了興致,原以為得知了什麼密辛呢。
溫素弦不置可否,順著白綰的力道向前走去。
「大哥!」
白綰忽的抬手揮去,溫素弦順著她的視線瞧了過去。
來人一身月白錦袍襯得身姿挺拔,腰間繫著一枚玉玦,隨著動作輕輕相撞,發出清脆的聲響。
「小妹!」
白敬眉目生得清和舒展,眼角微微上揚,唇角帶著微微笑意,還未走近那溫潤如玉的氣質已經撲面而來。
「小女見過白公子。」
白敬這才瞧清白綰身旁是何人,少女唇角輕輕上揚,抬眸瞧他時帶著絲絲笑意。
他愣在原地,適才的笑意僵在臉上,日思夜想的人此時站在他面前,眉眼彎彎地喚著他。
「沈姑娘?」
馬車內男人聞聲眉頭一皺,探出身子。
裴淵一身玄色勁袍,與那夜相似。
陽光落在他的身上,他生得一副極好的容貌,眉骨鋒利,一雙桃花眼卻不見半分笑意。
目光淡淡掠過人群,落在溫素弦身上時微微停頓,帶著不加掩飾地漠然,神色倨傲。
溫素弦自也瞧過去,男人的臉與那夜提劍指向她的皇城司使逐漸重合。
她笑意落在眉眼,卻不及眼底,帶著一層薄薄的防備。
男人卻似乎毫不在意,緩步走上前,擋在了白敬身前,薄唇輕啟:
「沈二姑娘,又見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