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3 前世今生


  「對不起,劉總監,是我的錯,我願意承擔處罰。」

  辦公室內,長樂對辦公桌後一個微胖的中年人深深鞠躬。

  他平時並不喜歡鞠躬,因為不解決實際問題,但這次除了鞠躬別無選擇。

  錯誤已經發生,不過是需要一個承擔責任的人而已。

  絕對不會是面前的這位領導,就只好是自己這個部門的小主管了。

  長樂自辦公室出來沒多遠,一個同部門比他大了七八歲的男子上來,滿臉急迫地問:「老大,怎麼樣?」

  「放心吧。」長樂將手放到對方肩膀上。

  這男子是他的屬下,也是這次錯誤的真正責任人,由於惦記家裡的孩子,想著早點兒完工回家,倉促中弄錯了數據,導致整個設計方案全部作廢,整個部門乃至整個子公司的產品開發進度被拖累,好在還沒捅到總公司那裡。

  他年紀大了,要是受了這個罰,肯定會被辭退的,像樣的工作並不好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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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男子一臉感激,就差千恩萬謝,熱淚盈眶那種。

  長樂並沒太放心上,他並不指望得到什麼回報。

  人都是有私心的,長樂在決定獨力承擔這次責罰之前也猶豫了好久,男子離異,孩子歸他養,家裡還有一位老人,一旦沒了這份工作,家養就難了。

  自己則還單身,在公司里好歹還有點兒成績資歷,公司不會因為這一個錯誤就把他趕出去的。

  只是會影響提拔就是了。

  另外,這幾天得加班。

  這時候,長樂感受到前方走廊拐角有一雙視線……

  ——

  長樂猛然睜開眼。

  眼前,是灰色的石壁,所在是個略微闊大,空曠的石室。

  鼻端散逸著各種熟悉的氣味。

  他又回歸現實了。

  奇怪,他竟然夢到了前世。

  準確說,是腦子反芻了一些前世的記憶片段。

  記憶里,都是他自己的視角,遙遠又陌生。

  算了。

  長樂將閒雜思緒清空,拉回現在。

  系統匯報著他的大致情況。

  有些體表傷已經癒合,包括肩膀兩側的血窟窿,某種毒性物質的抗體已經批量產生,毒性已被抑制,並被轉存到對應的毒腺內。

  毒腺在嘗試分析此毒性物質的構造,以仿製出來。

  這些訊息長樂平時已經不怎麼主動關心了,系統現在於他更像是個後台運行的報警程序,沒事情不會去管,也不會來煩自己。

  但在這種訊息後,系統忽又匯報:「提取到新型基因組,名稱X-9基因組。」

  X-9基因組?

  長樂剎那間,聯想到了之前的那個UT-3基因組,就是夜間「異形生物」的基因統合物,他馬上問:「這是什麼時候得到的,來源是什麼?」

  系統:「13個小時之前。」

  13個小時,那是昨天了吧。

  自己竟然昏迷了那麼長的時間?

  長樂即刻聯想到了昨天發生的最重要的事情。

  他跟一頭原生種群不明的白色怪物生死戰鬥,勉強算打勝了,自己也中了超劇毒。

  他戰鬥時喝了對方許多的血液,那麼X-9基因組,就是來自於那頭生物的嗎?

  長樂馬上警惕,但四周沒有感知到任何危險,也沒有相應的信息素源頭,他暫時鬆懈。

  「X-9基因組裡有什麼特性基因嗎?」

  系統:「無法拆解分析。」

  這樣啊。

  「那能不能用於模因過程里的粘合劑呢?」

  在長樂認知里,沒有拆解成不同特性基因,而是單純作為一個整體基因組的基因源,都是可以作為模因粘合劑的。

  譬如人類基因組,UT-3基因組。

  誰知道系統即刻說:「無法使用,將產生排異現象,但——」

  「但?」

  「可以將X-9基因組,和除本體外的其他基因數據進行模因,這裡是說模因模擬實驗,不會影響本體,也不會產生實際數據改變。」

  這——

  長樂大致懂了,緊接著腦海里湧現了超大量的猜想。

  不對,有點兒奇怪。

  長樂之前獲取到太多不同生物種群來源的基因數據了,那些都全都可以跟他自己的本體基因進行融合、吸收,但系統完全沒有提示過,可以讓那些體外基因相互之間進行模因。

  要是有這種可能性的話,那麼所謂的模因,就是個具備更多可能性的過程了。

  因為他可以對那些體外的基因數據本身進行改造,讓它們相互之間融合、吸收、變種,從而產生更高端的特性基因,再嘗試將進階的特性基因和自己本體融合吸收。

  但現在,出現了一種新的基因組,可以去跟其他基因模因了,這給了長樂一種「基因培養」的感覺,培養的有利對象還不是自己。

  這讓長樂覺得十分古怪。

  他雖然自身是個野獸,但是在潛意識裡,還是覺得自己比其他野獸更高出一等,他擁有其他生物不具備的智慧等級,擁有人類記憶,而且進化速度相比其他生物快得不是一星半點,甚至假以時日,他絕對可以超過這顆星球上所有見過的未見過的生物。

  但現在,有另一頭生物的基因,同樣可以融合其他生物的基因。

  那意味著什麼呢?

  意味著這一頭生物,同樣有可能跟自己一樣走捷徑進化。

  那麼那頭白色怪物到底是——

  長樂的震撼非同小可,他胸口咚咚咚的,心跳在不可抑制地加速著。

  長樂一直認為,自己在這顆星球是獨一無二,是孤獨的,但現在,他莫名其妙產生了一種擁有了同伴的意識。

  當然這同伴並非是同一陣營,只是同一「物種」。

  這種同一物種,意思是都是某種「新型生命」,是「同類」。

  在這個觀念基礎上,長樂對待那個白色怪物的整個心態基調都變了。

  他開始思考,那個白色怪物為什麼一見面就攻擊他呢?

  因為個體攻擊性強?還是跟自己一樣,想得到陌生生物的基因?

  不,從結果論來說,對方的基因無法被他自己利用,那麼他自己的基因也不會被對方利用到。

  這有點兒像是一種為了防範「同類相殘」而誕生的基因法則。

  這種法則導致了就算是一般生物,也會本能地先篩選掉殺死同類的想法。

  否則雙方為了更進一步更強大,會爭取優先殺掉「同類」,一是少了進化的競爭者,二是奪取對方的整個基因數據,以劫掠的方式來進化,劫掠進化肯定是違背進化規律的。

  好吧,或許那頭白色怪物沒有想這麼深,沒有判斷自己是「同類」,也沒有劫掠基因的念頭。

  那麼戰鬥為什麼會發生呢?

  狹路相逢,自然而然?

  可是,回憶一下,昨天一見面,他就感知到了那頭白色怪物身上傳遞過來的憤怒。

  那是切切實實的憤怒,像是某種來自於高度感性下的憤怒,這和尋常野獸的憤怒截然不同,尋常野獸憤怒,一般都和本能需求分不開,但那頭白色怪物絕非如此。

  是什麼導致了它的憤怒呢?

  長樂打算調整一下坐姿,這是他前世的部分思考習慣,在靈長化之後就呈現了出來。

  哪知道,背後一動沒動。

  他一使勁,還是沒動。

  感知了一下,又用手摸了摸,長樂不知道說什麼好。

  他的尾巴黏在牆上了,而且是連帶著後背也黏住了。

  他昨天戰鬥的時候,尾巴尖被噴吐上了白色粘稠物質,此後沒有處理就躲避到了這間石室,由於尾巴會被他習慣性地往上收攏,尾巴尖被後背壓住,加上石壁三者就黏連到一起了。

  長樂忍住痛,悶喝一聲,才將背部和尾巴從牆上拔下來,為此付出了一些皮毛血肉。

  此後清理尾巴尖上的粘稠物殘留,又費了些工夫。

  他看了看隱隱疼痛的尾巴,感受著後背的傷口涼颼颼,並不擔心後遺症。

  他原本自愈能力就很強,進入三階,開啟了體細胞塌縮重組之後,幾乎算是擁有了肢體再生能力(當然斷手斷腳這些沒法去測試,但是斷掉的尾巴無疑是長出來了,長樂懷疑是體細胞依照著他的基因進行了複製表達,來保證他的身體完整度和基因數據一致)。

  然後長樂看向粘連著他的皮毛血肉的牆壁上那攤白色粘稠物質,心頭一動。

  不會吧?

  他這才想起來,這石窟中,本來就有這類粘稠物質,他還以為是蜘蛛絲來著。

  他還在和那頭毒蠍的戰鬥中,藉助到了一團「蜘蛛絲」脫險,才有了現在。

  這團粘稠物質,和之前那團高度相似,不,在視覺放大效應下,表面的結構特徵一模一樣!

  也就是說,之前石壁上發現的粘稠物質,也是來自於那頭白色怪物,或其者同族?

  長樂腦海里閃過一系列畫面,很快得到了整體推斷。

  原來是這樣嗎?

  其實,這個石窟,在自己來之前,應該是那頭白色怪物的居所(排除掉同族的情況)。

  不然不會遺留粘稠物質。

  那頭毒蠍或許是後來的闖入者。

  闖入者對這座石窟來說太常見了,長樂居住在這裡的不長時間裡,不知道殺滅了多少闖入的生物,甚至有時候他離開回歸,也會發現「家裡」被闖空門遭賊了。

  自己這個後來的居住者,可能被這位先前的居民也判定為了闖入者(事實上也是如此),於是白色怪物認為家被侵占了,憤怒下一照面就進攻過來。

  長樂越想,越覺得就是這種可能性。

  唯一難以解釋的就是,為什麼白色怪物那麼久都不在這石窟里住著。

  莫非是被一開始那頭難以對付的毒蠍給趕走了?

  不,絕對不可能。

  那頭毒蠍的實力,對現在的長樂來說小菜一碟,對白色怪物肯定一樣。

  那就只能理解成,白色怪物離開了石窟後,洞穴被毒蠍占據,又被自己闖進來,自己殺死了毒蠍,成了新主人。

  但白色怪物為何一直沒回來,現在才現身?

  長樂記憶到了一個細節,在近身纏鬥中,他發現了白色怪物身上有看著癒合不久的傷口,面積不小,恐怕癒合前受損不輕。

  莫非是這樣,白色怪物在外出的過程中,遭遇到了危險,受了傷,導致了沒能及時趕回來,先在其他地方養好了傷?

  這情況太常見了,即便是現在,長樂每次外出的時候,都會很小心,要是覺得敵人太強大,或者沒有足夠大的戰勝把握,以及將戰損控制在允許的範圍內,他是不會去戰鬥的,而是避戰。

  即便如此,也會有突如其來的戰鬥發生。

  信息素感知並不能絕對避免戰鬥,因為懂得信息素閉合的,不是他一頭生物。

  有時候甚至打起來才發現對手的實力超出了預估。

  總之,白色怪物對自己的進攻恐怕合情合理。

  長樂對對方的戰鬥念頭少了很多。

  再怎麼說起來,自己能在崖下存活,也是多虧了那白色怪物。

  不提和那頭毒蠍的戰鬥,長樂能在夜間找尋到這座石窟,都是那些螢石、枯骨磷光所形成的道路引導。

  而那些螢石、枯骨「路燈」現在看起來,恐怕就是那頭白色怪物的手筆。

  不過,這崖谷底下各類生物的戰鬥實力普遍高過地面生物,但是智慧方面並不占優勢,甚至還略低,至少長樂目前還沒發現智慧很高的生物(探測不出的除外)。

  這樣,他就難以和對方溝通,「誤解」就無法解除,對方還是會攻擊他,他要是保持某種恩情,單方面降低對對方的敵意,那就太天真了。

  所以長樂在體表的傷損癒合得七七八八,不影響自己的神經系統敏銳度之後,懷著警惕出了石窟。

  長樂出石門,到了石窟的過道里不遠,就感知到了那頭白色怪物微弱的信息素。

  過道里地面上的石頭分布細節半點沒變,說明沒有被踩踏到過。

  莫非自己昏迷的13個小時裡,那個白色怪物根本沒有出來過?

  長樂來到之前戰鬥的石室門口,發現猜對了。

  石室中,那頭白色怪物就癱坐在那處戰鬥中止的牆角位置,上半身側躺在石壁上,一動不動。

  它嘴裡發出著很輕的呻.吟,虛弱無比。

  長樂看到了對方胸口位置那處碩大的傷口。

  那裡被長樂的大嘴咬掉了一大塊兒的血肉。

  回想一下,長樂之前吸噬走了對方大量的血液,對方不見得擁有他一樣的傷口癒合能力,更不會有快速的肢體自生能力(那傷口豁口老大就是證據,長樂甚至看到了部分內在的器官)。

  也因此,13個小時過去,自己從劇毒的考驗中清醒了,對方卻還在承受傷勢、大失血所帶來的折磨。

  白色怪物感知到了長樂,視線模糊對焦過來,顯出極大的警惕,嘴裡低聲嘶吼,努力掙扎,卻站不起來,此外它表情里還隱約透著恐懼,應該是之前戰敗,以及死亡瀕臨帶來的負面記憶吧。

  或許長樂這個生物現在於它就是個極度危險的敵人。

  長樂保持著面朝前方,身體整個一步步後撤,表達著某種態度,然後一側身,離開石窟。

  往外走的過程中,長樂涌動著奇妙的感想。

  現在,本該是擊殺對方的極好機會,因為對方傷勢好了以後,不見得放過自己,還會有戰鬥發生,帶來不確定性。

  但他就是無法將這念頭執行下去,仿佛體內有種古怪的感情在阻止他這麼做。

  而在跳下石窟洞口的剎那,長樂忽然冒出一個不排除可行性的想法。

  ——

  長樂手裡拖著兩條白嫩的大蟲子回來了。

  他不知道這蟲子具體是什麼物種,但不重要,這東西的蛋白含量很高,還有鈣鐵鋅等那些必備的微量元素。

  這蟲子無毒,他抓的時候就吃過一條了。

  蟲子們的戰鬥力一般般,唯獨有威脅性的就是腦袋上的一對兒大顎。

  這些貨色用大顎在地面下刨掘出了豎直的洞窟,甚至能刨到石頭裡面去,然後頭上尾下躲藏著,一等有什麼獵物臨近,就倏忽地衝刺出來半截身體,襲擊獵物,拖拽獵物進洞窟里,然後注入消化酶等體液消蝕對手肉體。

  長樂臨近時,這些貨色卻很機敏地集體縮進了洞窟里,不敢冒頭了。

  長樂利用超聲波探測出了蟲子們洞窟內的情況,察覺這些貨色互相之間洞窟並不連通,那就好辦了。

  他又利用聲波製造能力,對著一道道洞窟口往裡放次聲波,測試了好半天,找准了可以影響蟲子們體內的聲波頻率,身體不適的蟲子們忍不住冒頭就被抓了個正著。

  長樂沒涸澤而漁,打算以後定點來捉蟲。

  輕鬆跳上將近四米的洞窟口後,長樂感知了一下,那個白色怪物的信息素狀態依舊是老樣子,本體就在那一間戰鬥的石室里。

  長樂看著往內延伸的洞窟過道,以及過道兩側的不同石室,打算做點兒什麼。

  他先將兩條蟲子放下,將過道里到處都是的碎石頭在最中間位置往裡延伸著擺成了一條線,將過道左右一分為二,更準確說,是將整個洞窟都從中一分為二了。

  像是記憶里學生時代同桌之間的三八線。

  這就是長樂的打算,他想嘗試跟那頭白色怪物「和平共處」。

  當然,現在還僅僅是嘗試。

  如果不起效,還是會發生戰鬥的話,他第二次就不會客氣了。

  他也說不好為什麼這麼「慈善」,和面對其他生物的競爭時,心態完全不一樣。

  或許是雙方在生死斗的時候,最近距離下,產生了某種心靈的共鳴?

  或者是感受到了對方想奪回石窟這個「家」的那份執著。

  這個全貌還未知的世界上,長樂是孤獨的,他在白色怪物身上也察知了這種孤獨,同病相憐吧。

  擺出了三八線以後,長樂想了想,又將一條蟲子開了個口子,將體液在石頭線上淋了一遍,給這石頭線陣增加存在感,畢竟單純的碎石線形狀不一定能被對方理解意思。

  這之後,長樂來到了那個石室門口,看進去。

  白色怪物還是縮在那個角落裡,沒怎麼動彈,不過貌似長樂離開時它就一直保持著清醒(或者長樂在外整石頭的時候驚動了它),白色怪物警惕地嘶吼出聲,想站起來擺出防禦性姿勢卻失敗了。

  長樂沒有半點兒其他表示,直接將一頭蟲子丟了過去。

  蟲子精準地滑動到了白色怪物身前,就在其那對兒鐮刀長臂的攻守半徑之內。

  白色怪物初始對這蟲子很驚懼,畢竟是打敗它的敵人投擲到腳下的,接著就判斷出那輕微蠕動的生物沒有威脅,只是食物,然後防範對象再次變為長樂,緊盯著石門口不放。

  長樂就立在石門外,地面石頭線那一頭,他伸手指了指地上的石頭三八線,之後回歸自家選定的另一側石窟區域。

  在距離最遠的一間石室內,吃掉了另外一條蟲子,長樂側耳傾聽,聽到了對方所在那間石室里,白色怪物吃東西的輕微動靜,放了心。

  「同居」計劃看來有譜。

  至少在對方能夠足夠養好傷到可以跟自己再次戰鬥,還有著一段時間。

  在這時間裡,他擁有壓倒性的主動權,足夠單方面建立起某種「規則」。

  長樂好歹也是曾經率領過一群猴子跨物種生存的。

  說起來,這白色怪物該怎麼稱呼呢?如果長久相處,總要有個命名吧。

  長樂回想著白色怪物的整體相貌特徵。

  它的那對兒鐮刀長臂,和螳螂很像,莫非原生物種是螳螂族群?

  但螳螂貌似只有四條腿肢,白色怪物卻有六條。

  要說起來,白色怪物更像是蜘蛛族群,後半身的六條腿肢,上半身四條,跟蜘蛛的八條腿以及一對兒觸肢大致對的上。

  只不過,原生的蜘蛛族群絕對不會有「上半身」這種身體結構概念。

  所以,要麼是變異了的螳螂,要麼是變異了的蜘蛛。

  長樂想到了白色怪物關鍵時刻噴射出的白色粘稠物質,比較像是某類蜘蛛絲,覺得還是蜘蛛族群的定位更合理些。

  那麼就把白色怪物叫「蜘蛛怪」?

  總覺得糙了點兒。

  對了,白色怪物貌似是雌性的。

  信息素是個很詭奇的事物,不僅對應著生物的「氣場」(戰鬥的意志、實力),還飽含著生物的一些種屬氣息。

  譬如植物的信息素和動物的信息素絕對不是一樣的東西,前者更靜態,會包納在本體內部頂多是表面,動物們的信息素則具備可釋放出去的特性。

  此外動物信息素里,還含有「性別」這種信息,足以識別出雄性、雌性、無性還是雌雄同體這種特徵。

  或許信息素里還包含了其他東西,但現在的長樂無法更深一步去識別。

  那麼,蜘蛛怪就改成「母蜘蛛」?

  不,還是挫了點兒。

  長樂一時間詞句匱乏,想了半天關於命名的記憶,忽然冒出一個名稱來:

  蜘蛛女,或者是蜘蛛娘如何?

  蜘蛛女的話,長樂想了想白色怪物的上半身,實在看不出足夠的人類女性特徵。

  算了,那就蜘蛛娘了。

  萬物可娘化,貌似沒毛病。

  ——

  在心裡確定了對方的稱呼後,長樂和對方的「同居」生涯開始了。

  長樂每一次外出,都會多帶「一人份」的食物回來,然後將一份丟給「蜘蛛娘」。

  蜘蛛娘每次都會吃掉他給予的食物,但絕不會在他眼皮子底下吃,每每都是他完全看不見以後,雙方距離拉到足夠遠,氣息感應弱了才會食用。

  即便如此,長樂也沒覺察到自己和對方的關係足夠被拉近。

  他依舊不可能和那道石門有任何的臨近企圖,否則對方就會齜牙咧嘴發出威脅。

  不過這也不算什麼,他又不能好對方交流,說出自己的打算,真說了對方明白了也不見得同意(畢竟石窟原本是對方的居所,他是個後來者)。

  總之,在長樂的觀察下,蜘蛛娘的傷口開始癒合、長出來皮肉,身體也能小範圍活動了。

  距離能離開石室似乎不遠了。

  在那之前,長樂在努力鍛鍊著。

  他回想著之前和「蜘蛛娘」的戰鬥,發現了自己的兩個「弱點」。

  第一是撤退的效率還是不足。

  這裡說的撤退不是指轉身就跑,而是倒退著移動。

  實際戰鬥中,很多時候不容許你有足夠餘裕轉身,就算得到了轉身機會,往前跑的同時也形同於放棄了背後的防禦,因為你視力已經不起作用了。

  倒退速度慢,這其實也是絕大多數具備腿肢類生物的缺陷。

  除了快步倒退,還可以往後跳躍來一次性和對手拉開距離。

  這兩類移動方式除了需要克服生理習慣,還有心理習慣。

  人類對於看不見的地方,當雙足懸空到落地之前,會有重失重感,乃至產生慌亂。

  但換句話說,能快速倒退的時候,無疑就是達到了「進退自如」這個戰術乃至戰略層次。

  想像一下你倒退著快速閃開對手一次近距離撲擊,然後再超快速地往前跑,補位攻擊對手剎那間露出的破綻的畫面,或者是使用遠程武器的同時,身體保持著面朝前方腳下卻往後左右騰挪閃躲,這都是很變態的走位能力。

  長樂練了很多次,慢慢熟悉了那種倒退走位的感覺,如果是現在的自己,重新和之前的「蜘蛛娘」遭遇作戰,會有很多餘裕。

  此外就是遠程能力。

  長樂雖然可以利用尾巴以及小臂外側甩射剛毛,但得說,剛毛的物理攻擊效果依舊難料,對於裝甲厚重或者格擋能力超群的對手,他的剛毛攻擊形同虛設。

  這樣一來,他就得具備更有效的遠程手段。

  長樂現在是直立化的生物,雙手被解放了出來,可以自如使用工具了。

  可惜大裂谷底下素材缺乏,也沒有加工道具,他不可能製造出正兒八經的弓弩,更不可能使用人類那些槍械。

  但他可以使用最原始、也最便利的手段:投擲。

  最理想化的是「飛去來器」,但那個東西他前世沒有接觸過,對其尺寸、形狀細節都把握不精準。

  所以他只有使用不那麼理想化的道具去投擲。

  這大裂谷底下最便利的投擲物只有一類:石頭。

  長樂現在身體高度強化,利爪破開個石頭沒有問題,還可以拿起兩塊石頭碰撞到破碎來獲取小型石塊。

  石窟中更有超大量的備用石塊兒。

  長樂就抱了一堆石塊兒,找了塊兒距離石窟不遠的地方練習投擲。

  現在的他,建模能力已經和本體的運動融合為一體了,基本可以拋棄建模這個中間環節,直接靠著動作「本能」得到最高效、精準的動作效果。

  再回想一下,如果他投擲能力很強,在之前對陣一照面就迫近過來的蜘蛛娘時,根本不必慌不擇路地後撤,手裡抓住石頭就丟出去了。

  蜘蛛娘可以順利格擋下來質量有限的剛毛,對勢大力沉的石塊兒就不那麼順心了,即便格擋下來也可能出現體表損傷。

  長樂現在雙臂力量是全身最強的,雙掌也很大,完全可以做到利用最小的幅度,就將石頭高速甩射出去。

  他甚至可以一隻手掌里抓著一堆的小石子,一顆顆地丟棄出去,製造出連續投射的效果。

  長樂慢慢「玩上癮」了,他開始嘗試用拇指來彈射石子兒的玩法。

  他前世小時候接觸到火柴的時候,喜歡用一隻手抓住火柴盒,將一根火柴用那隻手的拇指抵在火柴盒一側的摩擦層上,然後拇指彈出,按壓著火柴頭朝前躥去,火柴會在此過程中摩擦起火,並脫離拇指和火柴盒攢射出去。

  雖然最遠攢射距離也不過一米多,但是燃燒的火柴被單手射出去的感覺,實在是很爽。

  長大後就沒再嘗試過這個有危險性的行為了。

  啪、啪、啪——

  長樂兩隻手拇指交錯彈射,一顆顆石子兒被彈射了出去,擊打在四周不少被他標定的靶子上。

  有一塊兒作為靶子的大石頭大約是結構有問題,被石子兒射中後竟然啪一下破裂開來。

  嗯,有那個味道了。

  然後長樂竟然將一顆石子兒含在了嘴裡,用舌頭頂著彈射了出去。

  雖說跟用手指彈射的威力、精準相差甚遠,也不具備可持續性,但在雙手以及尾巴都沒有自由度的時候,嘴巴里含著的一塊兒石頭的彈射,足夠將對手的眼睛等脆弱部位在中短距離處擊潰,影響戰局。

  然後,長樂又開始嘗試大塊兒石頭的投擲。

  他單手抓起了一塊兒有數十公斤重的石頭,舉到肩膀位置,做出投擲鉛球的姿勢,一系列墊步低喝聲中將石頭使勁投擲了出去。

  他根本不知道石頭會投擲到哪裡,投擲多遠,因為石頭直接進入了迷霧,脫離了視覺範圍。

  但下一刻,砰的一聲巨響,明顯是那塊兒重量不輕的石頭撞擊在哪裡,因著不小的速度炸裂了。

  很好。

  長樂帶了少量的石頭,外出狩獵。

  這次果不其然提高了狩獵效率。

  一頭飛蟲被他一石子兒擊中,墜落到了地面。

  之前對這些蟲子,他基本是無能為力,稍微靠近一下對方就提前飛走了。

  現在這樣一來,他對於那個蜘蛛娘的克制手段就算是得到了。

  再加上超聲波、次聲波這個聲波製造能力多多練習一下,長樂有足夠信心下次要是戰鬥的話,可以大概率順利戰勝蜘蛛娘。

  然後就是蜘蛛娘那個用毒的能力怎麼對付。

  蜘蛛娘的毒算是自己目前為止,所遭遇的最劇烈的毒性物質了。

  上次他僅僅是中了稍微一點兒,就昏迷了整整十三個小時。

  後來雖然毒抗能力生效,產生了針對性的抗體,但也不保證能抵擋得住多少的毒性物質入體。

  而且那毒貌似還具備產生幻覺的副作用。

  咦?

  等等——

  長樂忽然發現,系統自己所獲得的蜘蛛娘的毒性物質說明里,根本沒有「幻覺」這個特性。

  蜘蛛娘的毒只有一個作用,就是利用超劇烈的毒性,毒殺一切異己生物。

  那麼,上一次和蜘蛛娘戰鬥時,中毒瞬間那一系列的關於前世自己的死亡回憶是怎麼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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