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他能生出孩子嗎


  「嬤嬤放心,孩子長得像我,和他父親一點都不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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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錦瑟知道曹嬤嬤不會害自己,謹慎起見,便只隱晦地說了這麼一句。

  曹嬤嬤自個也不敢往深了問,聽說孩子不像父親,便轉了話題,和她講起了其餘幾位皇子。

  說當年她去南郡沒多久,先帝就駕崩了,宇文恕繼承了皇位,一辦完先帝的喪事,就迫不及待把五個兄弟打發去了封地就藩。

  眼下,他們得到太后病危的消息,正從各自的封地往回趕。

  可他們明明都比錦瑟離京城近,卻是錦瑟第一個回來的,誰有心誰無心,不言而喻。

  錦瑟靜靜聽著,沒有接話。

  她回來得快,並不全是為了太后,主要還是想讓蕭藍玉儘快得到醫治。

  如果不是為了蕭藍玉,她這輩子都不想再回京城。

  曹嬤嬤又說,太后操勞了一輩子,全部心血都耗在朝堂上,沒享過一天清福,臨了臨了,竟是被一場風寒奪去了性命,實在不值。

  錦瑟想,太醫院高手如雲,還有個號稱鬼見愁的陸神醫坐陣,怎會連一個小小的風寒都治不好?

  會不會根本就不是風寒?

  正要細問,內務府的人來給太后小殮,打斷了她們的交談。

  小殮就是整理遺容,穿壽衣,把人挪到正殿的靈床上,開始焚香燒紙,供子女夜間守靈。

  另外五個皇子還沒回來,今晚守靈的便只有錦瑟和宇文恕,後宮除了皇后,旁的妃嬪都沒有守靈的資格。

  錦瑟一想到要和他們夫妻二人待上一整晚,就本能的牴觸。

  但這是規矩,她再牴觸也沒用。

  況且她還指望太醫院給蕭藍玉治病,面子上總要過得去。

  曹嬤嬤趁著內務府的人給太后整理遺容的時間,帶錦瑟到偏殿梳洗用飯,更換孝衣。

  錦瑟是太后唯一的女兒,不僅要穿重孝,還要披散頭髮,卸下所有首飾釵環,臉上不能施半點粉黛。

  等她用了飯,收拾妥當出來,天已經快黑了。

  慈寧宮裡掛起了白幡,燈籠也換成了白色,太后的遺體被挪到正殿,靈前供上了香燭果品,火盆里也燃起了紙錢。

  哀傷的氣氛和夜色一起瀰漫開來,錦瑟直到此時此刻,才真真切切意識到,太后是真的死了,再也回不來了。

  她之前哭得太狠,這會子已經哭不出來,就跪坐在靈前,默默地拿著紙錢往火盆里丟。

  沒多久,宇文恕和張瑤華也換了孝衣結伴而來。

  看到錦瑟一身素衣跪在蒲團上,寬大的孝帽下,青絲如瀑垂落,洗去風塵的小臉瓷白如玉,宇文恕不禁停下腳步,有片刻的恍神。

  張瑤華的目光在他和錦瑟之間掃了個來回,最終停在錦瑟身上,眼中戾氣一閃而過。

  難怪人都說,要想俏,一身孝,這個樣子的宇文錦瑟,就像一朵開在暮春時節的荼蘼花,哀婉動人,楚楚可憐,比起當年那個天真稚嫩的小丫頭,更能讓男人心疼憐惜。

  皇上這會子只怕已經心疼到不行了吧?

  張瑤華咬了咬牙,想起五年前的大婚夜,宇文恕聽聞蕭藍玉帶走了錦瑟,連她的蓋頭都沒揭,就把她丟在洞房去追錦瑟。

  那一晚,是她人生中最丟臉的時刻,也是她一輩子的恥辱。

  後來,宇文恕被太后強行帶回,太后哄她說宇文恕只是去和錦瑟道別,讓她不要多想。

  宇文恕更是一句解釋都沒有,只因她說了幾句氣話,就撇下她獨自睡去了偏殿。

  直到那時她才明白,父親看走了眼,自己也看走了眼。

  宇文恕根本不是什麼好拿捏的懦弱皇子,而是一隻披著羊皮的狼。

  一旦獵物到手,他就原形畢露,多一刻都懶得再偽裝。

  張瑤華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怨恨,握住了宇文恕的手腕:「皇上,進去吧!」

  宇文恕回過神,瞥了她一眼,和她並肩進了大殿,走到太后靈前,對著牌位拜了三拜。

  錦瑟等他們拜完,起身給他們行禮。

  張瑤華伸手攔住,語氣溫和,沒有一絲情緒泄露:「這裡沒旁人,皇妹不必拘禮。」

  錦瑟謝了恩,又跪坐回去。

  帝後二人跪坐在她對面的蒲團上,和她隔著一個火盆的距離。

  張瑤華抓了一把紙錢遞給宇文恕,又抓了一把放進火盆,在騰起的火光里問錦瑟:「本宮先前忙著安排喪禮的事,疏忽了妹妹,妹妹可用過晚膳了?」

  「多謝娘娘關心,已經用過了。」錦瑟的回答禮貌而疏離。

  張瑤華看著她,嘆了口氣:「我們是一家人,妹妹就不能叫我一聲皇嫂嗎,莫非在妹妹心裡,是不認可我這個皇嫂的?」

  看似感傷,實則挑釁的話語,讓錦瑟不自覺皺了下眉頭。

  宇文恕攥著那把紙錢,面無表情地看向她,好像也在等她回答。

  錦瑟垂下眼帘,淡淡道:「娘娘言重了,不管臣婦如何稱呼娘娘,對娘娘的敬意都是一樣的。」

  張瑤華失望地看了宇文恕一眼:「皇上您瞧,皇妹定是還在生咱們的氣,不叫我皇嫂也就罷了,從回來到現在,都未曾叫您一聲皇兄。」

  宇文恕沉下臉,把手裡的紙錢丟進火盆,砸得火星四濺:「氣什麼,五年了,你還有什麼放不下?」

  幾點火星落在錦瑟手背上,燙得她哆嗦了一下。

  她忍不住反唇相譏:「從前的事我早已忘記,也不打算再提起,你們連一個稱呼都如此斤斤計較,到底是誰放不下?」

  「……」宇文恕噎了一下,臉色越發陰沉,「既已放下,你又何必刻意與我們劃清界限?

  你口口聲聲自稱臣婦,朕來問你,你究竟是以什麼身份為母后守靈?

  若只是臣婦,你便沒有資格守在這裡。」

  錦瑟無語,感覺自己怎麼說都是錯,索性低頭安靜地跪著,不再辯解。

  下一刻,就聽宇文恕冷冷道:「別再讓朕聽到這個稱呼,否則,朕即刻將你們遣返南郡。」

  錦瑟心下一沉,雙手不自覺攥緊。

  蕭藍玉還沒進京,宇文恕若當真將他們遣返,這一趟就白來了。

  她深吸氣,還是違心地改了口:「皇兄,皇嫂,妹妹錯了,請皇兄皇嫂莫要見怪。」

  宇文恕哼了一聲,看著她手背上燙出的幾點紅痕,沒再說話。

  張瑤華的心情暢快不少,假惺惺打圓場道:「怪我,都怪我,是我多嘴了,我就是想著,太后只有妹妹一個女兒,皇上也只有你這麼一個妹妹,太后走了,我們理當多親近些才是……」

  說著又替宇文恕向錦瑟道歉:「好妹妹,你皇兄就這脾氣,你千萬別往心裡去,過去的事就讓它過去吧,咱們大家都不要再提了,好不好?」

  錦瑟聽著她言不由衷的話,只覺得無比諷刺。

  自己本就什麼都沒提,是她一直在那裡陰陽怪氣。

  從前的張瑤華,驕傲,狂放,恣意張揚,什麼都擺在明面上,怎麼做了皇后,卻像變了個人似的,竟學起了後宮妃嬪那些上不得台面的手段?

  可見皇宮就是個大染缸,什麼樣的人在這裡住久了,都會變得多疑善妒,陰暗扭曲。

  張瑤華說了這麼多,不就是想讓她看清宇文恕對她的態度,不要再對宇文恕抱有什麼幻想嗎?

  真是想多了。

  她的幻想早在五年前就已破滅,如今的宇文恕在她眼裡,除了是皇帝,別的什麼都不是。

  她原不想解釋的,可她還要在這裡待上一段時間,為免張瑤華多心,明里暗裡給她使絆子,索性開誠布公:

  「皇嫂說得對,過去的事就讓它過去吧,我們都應該向前看,這幾年我和王爺在南郡過得很幸福,每天忙著照顧孩子,從前的事早忘完了,希望皇嫂和皇兄也能放下過往,夫妻恩愛,白頭偕老。」

  為了證明自己確實已經放下,她特地強調了丈夫和孩子,還大度地向夫妻二人送上了自己的祝福。

  張瑤華聽她說得誠懇,臉色稍有緩和,正要開口,一旁的宇文恕突然冷下臉,輕嗤一聲道:「說得跟真的一樣,蕭藍玉那個病秧子,當真能生出孩子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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