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在路上就懷上了
輕佻又不屑的話語,聽在錦瑟耳中卻像一道驚雷。
她僵硬地跪著,心撲通撲通直跳,不知宇文恕是有意還是無意,也不知該如何應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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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時,一陣風從殿門外席捲而來,吹得殿中白幡招展,紙錢漫天飛舞,火盆里的火苗瘋狂搖曳,無數火星子在火盆上空盤旋。
錦瑟打了個哆嗦,後背一陣發涼。
張瑤華也被嚇到了,抱住宇文恕的胳膊尋求庇護。
宇文恕卻是什麼反應都沒有,還在直勾勾看著錦瑟,等著她的回答。
風很快停歇,紙錢飄飄落地。
錦瑟起身去撿散落在各處的紙錢,藉此平復自己的心跳。
撿完後,她回來重新坐下,把紙錢放進火盆,看著火舌將它們全部吞沒,才緩緩開口:「皇兄在母后靈前說這種話合適嗎?」
張瑤華本就害怕,聽錦瑟這麼說,心有餘悸道:「母后靈前,確實不該亂說話,皇上快給母后賠個不是。」
宇文恕挑眉,看看她,又看看錦瑟,衝著太后的靈位隨意拜了拜:「是朕失言了,母后莫怪。」
這態度實在敷衍。
但他的脾氣,能認錯已經很不容易,張瑤華也沒再說什麼。
錦瑟躲過一劫,轉頭看向太后的牌位。
方才會不會真是太后在幫她,否則那陣風怎麼來得這麼巧?
她又抓了一把紙錢投進火盆,默默在心裡祈禱,太后若真泉下有知,保佑她在京城的時間一切順利,保佑蕭藍玉病體康復,保佑他們一家三口平平安安回到南郡。
正想著,忽聽張瑤華道:「說起孩子,小外甥是幾月的生辰來著?」
錦瑟的心又提了起來,面上不動聲色:"回皇嫂的話,是正月十五。」
"正月十五?"
張瑤華琢磨了一下,有意無意看向宇文恕,"妹妹是在我們大婚當晚去的南郡,那時是四月下旬,這麼算的話,孩子竟是去南郡的路上就懷上了。」
她語氣隨意,像是在閒話家常,實則每一個字都帶著暗示。
一方面暗示宇文恕,錦瑟對他沒那麼深情,剛出宮就和別人有了肌膚之親。
一方面又暗示錦瑟,讓她別忘了自己當時是在什麼樣的情況下去的南郡。
錦瑟心想,自己在宮裡住了十七年,也不曾學會這種笑裡藏刀,陰陽怪氣的本事,她倒是學得快,三五年的時間已是爐火純青。
可她嘴上說著過去的事讓它過去,卻一直揪著過去不放,這不是自相矛盾嗎?
「皇嫂說得沒錯,確實是路上懷的。」
錦瑟順著她的話,簡單解釋了幾句,「孩子原該二月出生的,恰好那天上元節,府里實在忙,我勞累過度,就提前發作了。
當時很是兇險,差點一屍兩命,孩子生下來身體不太好,王爺給他取名叫祈安,就是希望他能平平安安長大成人。」
她聲音平穩,不疾不徐,娓娓道來,宇文恕卻聽得心浮氣躁,莫名不爽。
當著他的面說這些做什麼?
故意氣他?
還是想讓他心疼?
她生的又不是他的孩子,他有什麼好心疼的?
張瑤華觀他臉色,意味深長道:「皇上您瞧,皇妹若非早產,小外甥應當和瑄兒同月出生呢!」
瑄兒是皇后所生的皇子,大名宇文瑄。
宇文恕登基五年,只有這麼一個孩子。
得虧是個皇子,否則的話,就算他不著急,朝臣們都要替他急死了。
宇文恕的臉色並沒有因為皇后提到兒子而緩和下來,反倒更冷了幾分。
錦瑟也很煩,搞不懂張瑤華東拉西扯究竟意欲何為。
是懷疑她的孩子有問題,還是想藉機炫耀自己和宇文恕剛一成親就懷上了?
身為皇后,還生下了皇帝的長子,如此穩固的地位,根本無人撼動,還有必要向旁人炫耀什麼嗎?
怎麼感覺她這個皇后當的一點安全感都沒有呢?
張瑤華見兩人商量好了似的,都不接她的話,臉色有些許尷尬,緩了緩才又道:"宮裡辦喪事規矩繁多,大殮當天,瑄兒要給祖母磕頭行禮,我怕他年紀小不懂規矩,打算安排人好好教教他。
既然安哥兒也來了,不如叫他和瑄兒一起學學規矩,畢竟他是太后唯一的外孫,禮數上馬虎不得,不知皇上和妹妹意下如何?"
她說得合情合理,思慮也很周全,錦瑟心裡卻是警鈴大作,直覺她別有用心。
兒子才四歲,別說宮裡的規矩,便是王府的規矩都沒怎麼學過。
讓他和皇子在一起,萬一兩個小孩子鬧矛盾起衝突,吃虧挨罰的肯定是他。
錦瑟斟酌了一下,委婉道:「皇嫂的意思我懂,只是安哥兒性子頑劣,恐衝撞了大皇子,這規矩還是我親自教他吧!」
張瑤華卻很堅持:"表兄弟之間,說什麼衝撞不衝撞,瑄兒一個人在宮裡也很孤單,巴不得能有個玩伴呢!」
「……」錦瑟沉默下來,餘光瞥了宇文恕一眼。
張瑤華的理由太正當了,她若再三推脫,反倒顯得心虛。
張瑤華也看向宇文恕,一臉的無辜:「皇上,臣妾是不是又多嘴了,臣妾頭一回經歷這事,也不知這親外孫和養外孫是不是一樣的規矩,皇妹一再推辭,是不是安哥兒不用給太后行大禮?」
錦瑟心裡咯噔一下,想要辯駁,宇文恕已經冷聲開口:「多大點事兒,既然回來了,跟著學一學有何妨,等他到了,皇后自行安排即可。」
輕飄飄的一句話,如同一片羽毛落在雪地上。
對於錦瑟來說,卻像一塊巨石砸進了水中,發出撲通一聲巨響。
錦瑟的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
宇文恕劍眉蹙起,漆黑幽深的眸子將她上下打量:「怎麼,跟朕的皇子一起學規矩,還委屈你兒子了?」
錦瑟被他看得心裡發毛,不自覺吞了下口水,連同到了嘴邊的話一起咽下。
「皇兄言重了,安哥兒能和大皇子一起學規矩,是他的福氣。」
「你知道就好。」宇文恕冷哼一聲,移開視線,仿佛多一眼都懶得看她。
張瑤華彎了彎嘴角,再次語出驚人:「平南王當年就給皇上做過伴讀,倘若安哥兒和瑄兒能玩到一處,不如也讓他留在宮裡給瑄兒做伴讀,兩人相同的年紀,又是表兄弟,將來一同長大,感情必定深厚,皇妹以為如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