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掌嘴
坤寧宮位於乾清宮後方，以前太后還是皇后時，就住在坤寧宮，錦瑟跟著她住在坤寧宮的西配殿。
連通兩個宮殿的通道只有帝後二人可以通行，宮人們要想從坤寧宮去乾清宮傳話，需要從坤寧宮的東門或者西門出去，繞一圈子再從乾清宮的東門或者西門進去。
那時候，整個皇宮除了帝後二人，只有錦瑟可以無視宮規，在兩個宮殿之間自由穿行。
父皇寵愛她，巴不得她時不時跑去找自己玩，母后撿她回來就是為了利用她爭寵，自然也不會管她。
她所享有的特權，讓每一個皇兄都羨慕不已，於是便都通過討好她為自己謀取利益。
可惜那時的錦瑟不懂，懷著滿腔赤誠對待他們每一個人，最終換來一顆支離破碎的心。
如今，她又回到這熟悉的宮殿，卻不能再像從前那樣肆無忌憚，只能老老實實從坤寧宮的西門進入，還被人攔在了門外，說沒有皇后的命令，閒雜人等不得入內。
她急著見兒子，沒想到這層，聽到守門的太監說自己是閒雜人等，愣了幾息才反應過來，心中再度生出物是人非的感慨。
鐵打的宮牆流水的人，五年時間，便足以抹去一個人存在過的痕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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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嬤嬤和翠雲從後面跟上來。
翠雲和守門太監說明了錦瑟的身份，那太監半真半假地扇了自己一嘴巴，說自己有眼不識泰山，請她恕罪。
錦瑟心裡惦記著兒子，自不會去和他計較，進了門，便沿著西邊的廊廡，徑直往坤寧宮的正殿而去。
殿門外守著兩名宮女，見錦瑟過來，伸手要攔，錦瑟卻在這時聽到裡面傳出一連串罵人的聲音。
錦瑟頓時急了，不由分說扒開兩個宮女沖了進去。
瑰麗奢華的正殿裡，蕭祈安被兩個小太監一左一右反剪雙手，宇文瑄得意揚揚地坐在皇后的寶座上，他的乳母劉氏站在他身旁，對蕭祈安破口大罵，讓他跪下給宇文瑄磕頭賠罪。
蕭祈安不肯跪，兩個小太監一個壓著他的肩膀，一個猛踢他的腿彎，將他踢跪在地上，摁著他的腦袋往地上撞去。
「咚」的一聲，他的額頭磕在冷硬的地磚上，立時紅了一片。
宇文瑄坐在寶座上撫掌大笑：「好好好，就這樣，讓他接著磕，多磕幾個……」
兩個小太監存心討他歡喜，又摁著蕭祈安的頭往地上撞了好幾下。
錦瑟進門看到這樣的情景，一顆心頓時揪了起來，渾身的血液直往上涌，三步並兩步衝過去，揚手給了其中一個小太監一巴掌。
趁兩人愣神之際，一把將兒子從他們手裡搶了出來。
「安哥兒不怕，阿娘來了。」
錦瑟蹲下來，心疼地捧住兒子的臉，見兒子白嫩的額頭磕破了皮，紅腫一片還滲著血，氣得聲音都在發抖：「乖寶，告訴阿娘，這是怎麼了，他們為什麼欺負你？」
蕭祈安雖比同齡人穩重，到底是個孩子，在南郡也是眾星捧月的小世子，從不曾受過這種欺辱。
母親不在的時候，他還能故作堅強，這會子有了依靠，小嘴一癟，眼淚一下子就出來了。
「阿娘，我什麼也沒做錯，就因為我學規矩比大皇子學得快，教習師傅誇了我幾句，他就趕走了師傅，還動手打我……」
錦瑟的心都碎了，待要好生安撫他，劉氏走過來，劈頭蓋臉道：「一派胡言，分明是你不懂規矩，以下犯上，衝撞了我們皇長子，讓你給皇長子磕個頭賠個不是，你還一副寧死不屈的樣子，真真是南邊來的蠻子，沒教養，上不得台面。」
「住口！」錦瑟起身怒視她，「你一個婢子，竟敢對藩王世子口出狂言，誰給你的膽子？」
「是我。」宇文瑄從寶座上跳下來，走到那婦人面前，趾高氣揚道，「這是我乳母，坤寧宮除了母后，就她最大，你不許沖她喊。」
難怪這麼猖狂，原來是皇子的乳母。
錦瑟見宇文瑄對她如此維護，想必平時沒少聽她教唆。
看來宇文瑄能養成這囂張跋扈的性子，跟她脫不了干係。
張瑤華不是很看重兒子的教育嗎，怎會讓這樣一個沒教養的婦人留在兒子身邊？
但這和自己沒關係，她們愛怎樣是她們的事，欺負到安哥兒頭上就是不行。
錦瑟回頭看了一眼，見曹嬤嬤已經跟進來，便沉聲吩咐道：「曹嬤嬤，掌她的嘴！」
「是。」曹嬤嬤應聲上前，挽起袖子就要對劉氏動手。
劉氏變了臉色，大聲道：「你敢，我可是皇長子的乳母，你這老貨，敢動我一下試試！」
曹嬤嬤冷笑：「皇長子的乳母又如何，我還是長公主的奶娘呢！」
劉氏一愣，隨既撇嘴不屑：「什麼長公主，誰不知道她是假的，太后五年前就不認她了，如今太后都殯天了，她還狐假虎威給誰看……」
話音未落，曹嬤嬤狠狠一巴掌扇在她嘴上，打得她嗷一嗓子跳起來。
「長公主就算是太后養女，也是上了皇家玉牒，唯一能為太后披麻戴孝的女兒，太后辭世，皇上都要親自下旨召她回京，豈容你一個賤婢來論短長？我今兒個便是不為長公主，為著你藐視天家，也該打爛你這張嘴！」
曹嬤嬤邊罵邊揪住她衣領，一口氣扇了她十幾巴掌，扇得她臉頰紅腫，嘴角滲血。
宇文瑄平時驕縱慣了，身邊的宮人都仗他的勢欺負旁人，從來沒被旁人欺負過。
眼下突然來了一個如此強悍的嬤嬤，跑到他母后宮裡，當著他的面打他的乳母，著實把他嚇得不輕，呆立在原地不知該如何是好。
直到門口有人大喊「住手」，他聽出是皇后的聲音，這才回過神來，哭著向門口衝過去。
「母后，她們全都欺負我，還欺負乳母，母后快治她們的罪……」
張瑤華跨過門檻，伸手接住了他，鳳目含威看向殿中幾人。
曹嬤嬤停下動作，鬆開了劉氏的衣領。
劉氏被打得眼冒金星，身體失去支撐，撲通一聲跪坐在地上，哭著喊冤：「皇后娘娘，您要為奴婢做主啊！」
張瑤華沒有理她，緊皺眉頭看向牽著兒子站在一旁的錦瑟：「皇妹，這是怎麼回事？」
錦瑟心裡有氣，對她也沒怎麼客氣，指著兒子破了皮的額頭給她看：「我也不知道是怎麼回事，皇嫂不是答應我會好好照應安哥兒嗎，怎麼我一來就看到大皇子在指示下人欺辱他？這件事皇嫂務必要給我一個交代。」
張瑤華愣住，沒想到從回宮以來一直低眉順眼的她，會突然變得如此強勢。
看來這孩子是她的逆鱗。
只是不知道，現在的她，還是不是某人的逆鱗？